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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去见她 见爱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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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谢停云还是在原来的时辰醒了。
天色刚亮。
院中很静。
她起身束发,洗漱,佩剑。
所有事情都和平日一样。
直到推开房门,她下意识往右边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
面前是殷长欢住过的那间房。门关着。
谢停云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她本来是来叫她起床的。
这个念头浮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昨晚人已经走了。
她亲眼看着阵门合上。
知道殷长欢回了魔域。
可身体比意识更快。
过去这些日子,她每天早晨几乎都会过来。
有时敲门。
有时只是看看人醒没醒。
殷长欢起得晚,若里面半天没有动静,她便会在门外多等一会儿。
偶尔门一开,对方头发还乱着,脸上全是不耐烦。
"谢停云,你最好真有事。"
她便会告诉她:"早饭凉了。"
然后殷长欢一边骂她管得多,一边跟出来。
谢停云看着紧闭的房门。
院中没有那道声音。
也没有人开门。
她安静几息。
最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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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的时候,晏知微和苏摇光已经坐在桌边。
岳清川一早送来新找到的两份旧档,自己回执法所继续查北二旧库的接收链。
晏知微正低头翻那两页东西,听见脚步声便抬头。"停云,来得正好。"
谢停云坐下。
苏摇光把一碗粥推过去。"先吃。"
谢停云点头。
桌上放着四副碗筷。
她看了一眼。
晏知微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昨夜下人仍按原来的习惯多摆了一副。
那副碗筷前没人。
桌边也空着一个位置。
晏知微伸手想把它收走。
谢停云忽然道:"放着吧。"
晏知微动作停了停。"碍事。"
"没关系。"
晏知微看她一眼。
没动。
谢停云低头喝粥。
吃到一半,苏摇光忽然问:"酸笋不吃?"
谢停云抬眼。
那碟酸笋放在她手边。
她刚才几乎是下意识把它往旁边推了一点。
推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谢停云看着那只碟子。
过了两息,重新拿回来。"我不爱吃。"
苏摇光道:"那为什么推过去?"
谢停云没说话。
晏知微已经低头继续看卷宗,装作没听见。
但嘴角原本那点笑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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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二旧库上午又找出一份回补页。
岳清川把东西摊在桌上。
"辛四一后面确实还有一笔调库,但只能确认从北二旧库出,最终去了哪里仍然缺记录。"
晏知微问:"能不能和旁核残留对上?"
"目前不能。"
岳清川道,"旧页上只写迁封,不写转处。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原始接收联缺失。"
苏摇光在旁边将几个时间点重新排了一遍。
"如果这张回补页是真的,陆慈那批另封之后至少又被动过一次。"
"对。"
谢停云一直看着那张纸。
岳清川问:"你怎么看?"
谢停云没有立即回答。
她手指停在其中一行墨色较浅的旧批注上。
过了片刻才道:"不能因为多出一次调库,就认定这次调库违法。先查同期其他另封旁核有没有相同流程。"
岳清川点头。
"我也这么想。"
谢停云又道:"还有……"
她停了一下。
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长欢大概会先查经手权限。
她每次看到这种表面上很可疑的程序异常,第一反应都不是追人,而是先把权限链拆开。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卷宗。
"把当日有权签迁封的人都列出来。不要先按辛四一找人。"
岳清川道:"明白。"
晏知微忽然抬眼。
"这句像殷少主会说的。"
谢停云动作停了停。"嗯。"
晏知微看着她。
谢停云没有继续解释。
可她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了。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本能地想回头问殷长欢。
这份卷宗你怎么看?
辛四一后面的链子要不要拆?
这页纸该不该先排除伪补?
然后才想起来
她不在。
昨日以前,案子里凡是出现一个新的转折,她们总会自然地讨论。
有时意见一致。
有时会争论。
殷长欢说话很快,逻辑也通顺,一旦觉得哪个推断站不住,半点面子不给。
"证据都没走完,你就想给人定罪?"
"这叫查案还是许愿?"
岳清川被她呛得多了,已经学会自动忽略语气,只听内容。
谢停云以前也嫌她话尖。
现在忽然听不到了。
整个屋子都显得安静。
她低头翻过一页。
半天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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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旧库的东西暂时清完。
晏知微因为昨日在残余阵息里待得太久,神魂有些不稳,被苏摇光强行赶回院里休息。
岳清川继续留在执法所。
谢停云一个人回小院。
走到后院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下来。
问剑坪就在前面。
地上还有昨天留下的刀痕。
最深的那一道,是殷长欢最后一刀劈出来的。
谢停云走过去。
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昨日那场没有打完的剑。
殷长欢走神。
她的剑抵住对方肋侧。
那人居然没恼,只收刀说今天不打了。
当时谢停云就觉得她不对。
如今再想,竟越来越清楚。
殷长欢昨日看她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只是这种想法刚出现,谢停云便强行停住。
不能猜。
也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把她所有靠近都解释成同一种答案。
她已经等了这么久。
更不该在最后这几步上着急。
可她站在问剑坪中央,忽然又想起昨夜。
阵门关闭之前,殷长欢最后回头看她。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等我。
谢停云垂下眼。
剑侧的乌银坠被风吹得很轻地晃了一下。
她伸手碰了碰。
冰凉的。
昨日这枚坠子还让殷长欢看了许多次。
她甚至问:"我看你剑坠三次你都数,那你看我几次?"
谢停云当时没有数。
现在人不在,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看了她太多次。
以至于少了一个人以后,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她在问剑坪站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做。
一个人练剑没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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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魔域的第一封传讯到了。
不是血羽。
只是一张很普通的黑色传讯符。
谢停云几乎在符纸落下的瞬间便接住了。
上面只有几行字。
已到。
西境比急讯里还乱,不过暂时死不了。
旧少主令的事有问题,我先处理。
最后单独留了一句:
答应你的,报平安。
谢停云看完。
又从头看了一遍。
"谁的信?"晏知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谢停云没有回头。"长欢。"
"她到了?"
"嗯。"
"情况怎么样?"
"不好。"
谢停云把前面几句告诉她。
晏知微听完皱眉。
"旧少主令这东西能重新出来,魔域内部怕是有人动手不短时间了。"
苏摇光从屋内出来,正好听见后半句。
"她让我们过去吗?"
谢停云顿了一下。
"没有。"
"求援?"
"也没有。"
苏摇光点头。
"那说明目前她还能处理。"
谢停云低头看着传讯符最后那一句。
答应你的。
报平安。
明明只是七个字。
她却看了很久。
晏知微靠在柱边,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回什么?"
谢停云像是这才想起来。
她取出一张新的传讯纸。
写了几个字。
停住。
划掉。
重新写。
晏知微在旁边看得稀奇。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回个传讯还改来改去的。"
谢停云抬眼。
"你很闲?"
"还行。"
"那回去休息。"
晏知微笑了。
"行,不看了。"
她真转身走了。
谢停云低头。
最后只写:
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一句:
别受伤。
还是觉得不够。
又写:
若外域传讯没有彻底断,每日一封。
停了一会儿,最后补上:
我等你。
写完以后,她看了很久。
然后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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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谢停云看卷看到子时。
案卷翻到第三遍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读进去。
她合上书。
院外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以往这个时辰,殷长欢若还没睡,有时会在院里走。
腰间南陵银铃声音很轻。
不是每次都能听见。
但谢停云早已习惯。
有时她在屋内看卷,只要听见外面叮的一声,便知道那个人还在。
今日没有。
她坐了一会儿。
最终起身。
出了门。
又走到了殷长欢那间房前。
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敲门。
只是推开了门。
里面什么都没变。
桌子收得不算整齐。
殷长欢走得急,一本看到一半的闲书还扣在桌角。
床边有一个空掉的小糖纸。
窗户关着。
昨夜临走前是谢停云替她关的。
谢停云进去,把桌上的书翻过来。
里面夹着一张随手写的纸。
只记了两行案子的东西。
第一行:
辛四一不等于真相,先找人再补证据是大忌。
第二行:
苏摇光再乱下结论就揍她。
谢停云看着后半句。
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只停了片刻。
房间又安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很难忍。
不是悲伤。
也没有什么撕心裂肺。
只是每一样东西都还在。
人不在。
这反而比什么都空了更明显。
谢停云坐到桌边。
手指无意识碰了一下剑上的乌银坠。
她真的真的很想殷长欢。
不是过去很多年里那种习惯性的惦记。
不是想着她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天衍宗。
不是猜她今年会不会赴问剑。
也不是看见什么东西觉得她会喜欢。
而是非常具体地想
她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吃饭?
肩上的旧伤会不会疼?
西境到底乱到什么程度?
她今日有没有受伤?
她昨晚有没有睡?
还有……
什么时候能再见?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时,谢停云久久没有动。
什么时候能再见。
她过去从来不会这样问。
殷长欢走,她便等。
下一次问剑也好。
下一次路过也好。
下一次恰好来天衍宗也好。
谢停云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不要求,等待就不会成为束缚。
她以为这是最正确的方式。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一个从前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为什么只能等?
她不拦殷长欢回魔域,是因为那是殷长欢自己的责任。
可不拦她走
和自己不能去找她,是一回事吗?
谢停云坐在那间空屋里。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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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岳清川发现谢停云今天来得比自己还早。
桌上已经放了三份整理好的东西。
辛四一目前的证据链。
北二旧库缺失卷宗清单。
还有昨日所有待核的经手权限。
岳清川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准备把活都替我干了?"
"不是。"
谢停云道,"后面的你继续。"
岳清川一愣。
"你不查了?"
"查。"
"那这些——"
"我要离开临川几日。"
岳清川抬头。
"回宗门?"
"不是。"
门外刚进来的晏知微脚步一停。
苏摇光也看向她。
岳清川问:"去哪?"
谢停云没有绕圈子。
"魔域。"
屋里一静。
岳清川先反应过来。
"殷长欢让你去的?"
"没有。"
"魔域求援?"
"没有。"
"天衍宗有令?"
"也没有。"
岳清川彻底听不明白了。
"那你去做什么?"
谢停云看着他。
她原本有很多听起来更合理的答案。
魔域旧少主令出现异常,可能与临川案子背后权限滥用存在某种相似性。
殷长欢那边局势危险,她过去也许能帮忙。
魔域与天衍宗之间并非完全没有需要协调的事务。
每一个理由都说得过去。
可没有一个是真的。
至少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谢停云忽然想起昨晚坐在空房间里的那个念头。
什么时候能再见?
如果想见
为什么不能去?
她看着岳清川,很平静地说:"我想见她。"
屋中半天没人说话。
岳清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苏摇光也难得停顿了一下。
只有晏知微站在门边。
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她看了谢停云很久。
没有笑。
也没有像平日一样开玩笑。
只是轻轻问:"想清楚了?"
谢停云点头。
"想清楚了。"
晏知微又问:"案子呢?"
"辛四一目前能做的,已经全部交接。旁核痕迹你比我熟,文书链岳清川比我熟,阵法残留有摇光。"
谢停云看向三人。
"我留下不是不可替代。"
这句话说得很冷静。
也很谢停云。
她不会因为想见一个人,就不管手里的责任。
但也不会因为手上还有事情,就假装自己永远不能选择离开。
岳清川低头看了一遍桌上的材料。
确实全都整理好了。
连接下来每一步查什么,都标得清楚。
他沉默片刻。
"如果发现辛四一原始接收联?"
"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陆慈线有变化?"
"也传。"
"你还回来吗?"
谢停云道:"回来。"
岳清川终于点头。
"那我没意见。"
晏知微忽然笑了一下。
"我有。"
谢停云看她。
晏知微走过来,伸手敲了敲桌面。
"你去见人没问题。"
"但你总不能就这么一身白衣、一把剑,然后直接冲魔域吧?"
谢停云道:"够了。"
晏知微:"……"
苏摇光居然在旁边点头。
"她确实只需要这些。"
晏知微转头看她。
"小光光,你别什么都顺着她。"
苏摇光淡淡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晏知微啧了一声。
又回头看谢停云。
"行。"
"那你至少要告诉殷少主一声?"
谢停云停住。
"为什么?"
晏知微差点被她问笑。
"你去魔域找她,不告诉她?"
谢停云认真想了一下。
"到了再说。"
这回连苏摇光都看了她一眼。
晏知微彻底笑了。
"谢停云。"
"嗯?"
"你真的很会给人惊喜。"
谢停云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低头收起桌边的剑。
乌银坠轻轻一晃。
晏知微看着那枚坠子,忽然又没那么想笑了。
这么多年。
她太清楚谢停云一直是怎么喜欢殷长欢的。
等她来。
送她走。
只是问下一次什么时候。
不追。
不拦。
不把任何愿望变成对方必须给的答案。
有时候晏知微甚至觉得,谢停云这样的人大概能等一辈子。
可现在她终于要往前走了。
不是因为殷长欢求她。
也不是因为谁推她。
是她自己决定。
晏知微看着她。
"小停云。"
谢停云回头。
"怎么了?"
晏知微笑意淡了些。
"这次别再什么都等她自己猜。"
谢停云安静几息。
"我知道了。"
这句话比晏知微预想得更直接。
她眉梢一扬。
却没有继续说。
答案该由谢停云自己告诉殷长欢。
她不会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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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之前,谢停云最后回了一次小院。
她没有多少东西要带。
几瓶丹药。
传讯符。
剑。
换洗衣物。
收拾完以后,她站在院里看了一眼。
殷长欢的房门仍旧关着。
问剑坪上昨夜落了雨,刀痕被冲淡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从前。
过去殷长欢离开以后,她也会想。
只是那时候总觉得,想便想吧。
迟早还能见。
如今才发现,这句话其实少了一半。
迟早还能见。
可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谢停云低头,取出昨晚那张传讯。
殷长欢的字迹还停在上面。
答应你的,报平安。
她看了一会儿。
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去。
只重新收好。
然后转身。
晏知微几人送到院门外。
岳清川问:"你一个人去?"
"嗯。"
苏摇光道:"魔域目前封界混乱,外来修士未必容易进去。"
谢停云道:"我有办法。"
晏知微看她。
"殷长欢以前给你的?"
谢停云没有回答。
晏知微一看便懂。
"行。"
她笑了一声。
"去吧。"
谢停云点头。
转身走出几步。
晏知微忽然在身后叫她。
"谢停云。"
她回头。
晏知微靠着门框,难得正经。
"你这次为什么去,别到人面前又说成什么'顺路''有事''来看看'。"
谢停云看着她。
"不会了。"
"那你准备怎么说?"
谢停云沉默片刻。
"还没想好。"
晏知微失笑。
谢停云却已经转回去。
走出很远以后,才在心里把那个最简单的答案重新说了一遍。
因为想她。
所以去。
没有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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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城外,传送阵缓缓亮起。
谢停云站在阵心。
白衣被灵流吹起。
腰侧长剑轻轻震动。
那枚乌银坠在光里晃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殷长欢说过很多次:你若想走,我不拦。
过去她一直以为,这句话的另一面只能是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想明白。
不是。
她可以不拦她走。
也可以在她走以后,自己做另一个选择。
阵光升起。
谢停云抬眼望向魔域方向。
这些年,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这一次
她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