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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舍不得 殷长欢这一 ...

  •   殷长欢这一夜没睡好。
      她起初不肯承认是因为谢停云。
      翻了第三次身以后,又觉得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昨夜她已经把最麻烦的那个问题想明白了。
      她喜欢谢停云。
      不是宿敌之间争输赢,不是习惯了有人陪着,也不是一时兴起的占有欲。
      就是喜欢。
      至于谢停云心里另有一个喜欢了许多年的人那是另外一回事。
      殷长欢把手臂枕到脑后,望着窗外一点点泛白的天色,最后给自己理出了一套颇为满意的道理。
      谢停云喜欢谁,是谢停云的自由。
      她喜欢谢停云,也是她的自由。
      她又没逼人家回应。
      所以以后该吃吃,该喝喝,该看还是看。
      想通这一层,她心里反倒轻快了不少。
      门外恰在这时传来两声轻响。
      不疾不徐。
      "长欢,醒了吗?"
      殷长欢盯着门看了两息。
      昨日以前,她大概会懒洋洋回一句"没死"。
      今日却莫名坐起身,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算整齐。
      头发
      有点乱。
      她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忽然又停住。
      殷长欢沉默片刻。
      她现在只是喜欢谢停云,不是突然变成要出阁的大姑娘。
      梳什么头。
      于是她随手把长发往后一束,披衣过去开门。
      门扇拉开的瞬间,晨光从廊下铺进来。
      谢停云站在外面,一身白衣,腰侧佩剑。
      殷长欢第一眼先看见她。
      第二眼,就落到了剑上。
      乌银剑坠还挂着。
      黑银色的坠子下压着一道极细的红纹,是她前日买给谢停云的。
      谢停云昨晚没摘。
      今早也还戴着。
      殷长欢心情忽然很好。
      谢停云却先看了看她的脸。
      "昨夜没睡好吗?"
      "谁说的?"
      "眼下有些倦色。"
      殷长欢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想起昨晚翻来覆去到底在想谁。
      她轻咳一声。"想了点事。"
      谢停云问:"案子?"
      "不是。"
      答得太快。
      谢停云看她一眼。
      殷长欢立刻道:"别问了。你现在管得比岳清川还宽。"
      谢停云没有追问,只说:"早饭好了。辰时去执法所,时间还早。"
      她转身往前走。
      殷长欢跟上。
      目光又在那枚剑坠上落了一下。
      走出十来步,谢停云忽然开口:"第二次。"
      殷长欢一顿。
      "什么第二次?"
      "看剑坠。"
      "……"
      殷长欢转头盯着她。
      "谢停云,你走路还数我看了几次?"
      "没有特意数。"
      "那你记这么清楚?"
      谢停云安静片刻。
      "因为是你送的。"
      殷长欢没接上话。
      那句话其实很普通。
      偏偏从昨夜开始,她像忽然失去了过去那层厚得惊人的迟钝。
      从前谢停云说什么,她都能往"宿敌""朋友""这人就是责任心重"上面解释。
      如今知道自己喜欢她以后,谢停云每一句话都像被重新添了一层意思。
      她明知道那层意思未必存在,心还是先跳了。
      殷长欢把视线转开。"戴着还行。"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剑侧。
      "我说过,我很喜欢。"
      又来了。
      殷长欢心里一热,面上却仍旧镇定。
      "喜欢就好,省得我银子白花。"
      谢停云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不会白花。"
      殷长欢忽然觉得,今天这条廊道似乎有点短。
      ---
      晏知微和苏摇光一早去了北二旧库。
      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殷长欢坐下以后,不知怎么,竟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顿了顿。
      谢停云已经顺手把一碟酸笋推过来。
      "昨夜没睡好,少吃辣。"
      殷长欢看她。
      "你怎么还记着?"
      "刚说过。"
      "我是说这些。"她用筷子点了点酸笋,又点了点自己碗里已经被换成清粥的早饭。
      "我吃什么,什么时候胃口不好,昨夜睡没睡,你怎么全记得?"
      谢停云答得自然:"记久了。"
      殷长欢夹酸笋的动作停了一瞬。
      记久了。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不存在于眼前、却已经让她酸了许多日的人。
      谢停云喜欢她很多年。
      是不是也把那个人所有喜好,都这样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刚才还很好的心情顿时有点发堵。
      殷长欢低头咬了一口酸笋。
      谢停云看她:"不好吃?"
      "好吃。"
      "那你皱眉做什么?"
      "想起一个讨厌的人。"
      "谁?"
      "一个不知道自己被人喜欢很多年,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谢停云:"……"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殷长欢越想越气,又觉得自己气得毫无道理。
      最后干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算了,不说她。"
      谢停云把旁边一小碟蜜渍梅子推过去。"吃这个。"
      殷长欢垂眸。"你别总拿吃的哄我。"
      谢停云认真问:"没用吗?"
      殷长欢看了梅子一会儿。"……有一点吧。"
      谢停云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就行。"
      殷长欢忽然觉得,这顿早饭再吃下去不太安全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停云这么会?
      偏偏这人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两人去执法所时,临川昨夜的雨已经停了。
      青石路还有些潮。
      谢停云走在她左侧。
      风吹过,两人的袖口偶尔碰一下。
      第一次碰到时,殷长欢手指轻轻一蜷。
      第二次,她装作没察觉。
      第三次,她甚至开始怀疑
      是不是谢停云走得比平时近?
      想到这里,她立刻觉得自己有病。
      从前打架的时候两个人抱着滚进阵里都没觉得怎样,如今袖子碰一下,居然也值得她想。
      喜欢果然麻烦。
      谢停云忽然停住。
      殷长欢回头:"怎么了?"
      谢停云抬手。
      指尖向她肩侧靠近。
      殷长欢下意识屏了一息。
      那只手最后只从她衣襟旁拈下一片细小落叶。
      "沾了东西。"
      谢停云把叶子丢掉。
      殷长欢看着她若无其事其事继续往前,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追上去。
      "谢停云。"
      "嗯?"
      "你今天是不是也总在看我?"
      谢停云侧头。
      殷长欢终于抓到一个能反将一军的地方,立刻恢复了几分底气。
      "我看你剑坠你都数。那你呢?从出门到现在看我多少次了?"
      谢停云想了想。"没数。"
      "只许州官放火。"
      "你若介意,我以后少看。"
      殷长欢脚步一顿。
      "谁让你少看了?"
      谢停云看她。
      殷长欢心里那套昨夜才整理好的道理迅速冒出来。
      她想看谢停云。
      谢停云也想看她。
      哪怕只是朋友之间的看,有什么亏的?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想看就看。"
      谢停云沉默片刻。"好。"
      殷长欢本来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十分潇洒。
      可谢停云答得太认真,她反倒先扛不住,扭头去看街边。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谢停云看见了。
      没有拆穿。
      她其实从今早开门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殷长欢的不同。
      不是躲。
      也不是疏远。
      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敏感。
      从前殷长欢看她从不避讳。
      今日却会在对视以后短暂地挪开目光,然后过不了多久又自己看回来。
      方才替她取下肩上落叶时,谢停云甚至清楚地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昨夜那些问题。
      会不会很想见一个人。
      会不会看她同别人亲近便不高兴。
      会不会她受伤,自己也难受。
      会不会看到适合她的东西就想送她。
      会不会明知她不一定回应,还是想靠近。
      昨夜殷长欢走后,谢停云一个人在院中坐了很久。
      有一个念头几乎让她不敢触碰。
      长欢是不是终于想明白了一点?
      她当然想问。
      想了太多年。
      等了太多年。
      可她最后没有追上去。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等了很久,就把这份等待变成殷长欢必须立刻给她的答案。
      如果殷长欢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就应该由她自己走完。
      谢停云只是没想到
      她们连一天都没有。
      ---
      岳清川今天拿来的东西不多。
      北二旧库找到了一张辛字序列迁封副页,时间能够与陆慈那一批旁核材料对应,但接收栏仍旧缺半联。
      殷长欢看完便把卷宗放回去。
      "现有文书仍旧只能支持辛四一唯一对应,别往历史事实写死。"
      岳清川点头:"明白。"
      "继续找原始另封页和后续接收。还有,别因为已经锁到辛四一,就倒过来拿所有东西给它补故事。"
      岳清川笑了一声。
      "你还怕我急着结案?"
      "怕。"
      殷长欢答得很干脆,"这案子最怕的就是先认定答案,再去挑证据。"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殷长欢正好察觉。"又看我?"
      谢停云坦然:"嗯。"
      岳清川莫名其妙看了两人一眼。
      殷长欢耳根一热,立刻拿卷宗拍了一下桌角。"看案子。"
      岳清川:"……"
      他识趣地没问。
      午后事情不多。
      殷长欢难得不想把自己埋在那些旧卷里。
      走出执法所时,她忽然问:"回去比剑?"
      谢停云道:"你昨夜没睡好。"
      殷长欢转头。
      "谢停云,你再提一次,我现在就在街上跟你打。"
      谢停云眼里有一点笑。
      "好,不提了。"
      殷长欢满意了。"那就回去问剑。"
      ---
      这一场剑打得比平日短。
      不是因为殷长欢状态差。
      而是她第一次发现,喜欢一个人以后,同她贴得太近是真的会影响出刀。
      谢停云横剑压住刀背。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殷长欢本来该顺势逼她后撤。
      可她抬眼时,正好撞进谢停云的眼睛。
      她忽然生出一个从前不会认真想的念头。
      谢停云真好看。
      这个念头太直白了。
      以至于殷长欢自己先走了神。
      下一瞬,剑锋已经抵住她肋侧。
      谢停云道:"输了。"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剑。
      "……"
      "你方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走神了。"
      "我知道。"
      "所以?"
      殷长欢收刀。
      "所以今天不打了。"
      谢停云微微挑眉:"输了便不打了?"
      殷长欢差点脱口说,因为再靠近点我就没法打了。
      幸好最后咽了回去。
      "明天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明天。
      这两个字没来由地让她心里轻轻一沉。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停云却察觉了。"怎么了?"
      殷长欢正要说话。
      天边忽然亮起一道暗红流光。
      两个人同时抬头。
      那道光不是寻常传讯符。
      它穿过临川上空,速度快得几乎撕开暮色,直奔殷长欢所在的位置。
      殷长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抬手。
      一枚黑色令羽落进掌中。
      羽脉赤红。
      第一道血纹亮起。
      第二道。
      第三道。
      殷长欢眼神已经冷下来。
      谢停云问:"魔域?"
      "嗯。"
      三重血讯。
      除非事关封界、兵权或者足以动摇一境的大事,不会动用。
      殷长欢渡入灵力。
      赤字铺开。
      西境三处封界同时出现异常,其中一处阵心受损,两名镇守长老一伤一失联。
      更麻烦的是,在封界失稳后,西境三部已经因为是否封锁边境发生争执。
      有人越过少主印,提前调动了驻境魔卫。
      主上此刻被北境裂隙牵制,无法回援。
      内府请少主速归。
      殷长欢从头看到尾。
      "我得回魔域了。"
      谢停云没有问能不能不回。
      只问:"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声尖锐破空。
      第二道流光比方才更快。
      殷长欢猛地抬头。
      黑羽落下。
      四道血纹依次亮起。
      她神色彻底变了。
      这一次只有短短几行。
      第三封界失守。
      断魂关有人持旧少主令接掌巡境兵权。
      已有两部发生冲突。
      最后八个字。
      请少主即刻归域,不可迟延。
      问剑坪上安静下来。
      殷长欢合起令羽。
      "不是明早了。"
      谢停云看着她。"今晚?"
      "现在回去收东西,一个时辰后走。"
      她说这句话时已经恢复了魔域少主应有的冷静。
      没有犹豫。
      魔域出了这样的事,她必须回。
      这件事从来没有第二种答案。
      谢停云也没有劝。
      "走吧。"
      ---
      殷长欢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可收。
      魔域什么都有。
      衣物、丹药、传讯符,一只储物袋便足够。
      谢停云站在旁边,把她漏掉的伤药递过去。
      "这个带上。"
      "肩伤早好了。"
      "阴雨天会疼的。"
      殷长欢抬眼。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谢停云没有回答,只把药放进她手里。
      殷长欢低头收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面对四重血讯时都没有乱的心,这时候反而一点点往下沉。
      她刚刚才允许自己承认喜欢。
      才不过一天。
      今早一起吃饭。
      一起走路。
      一起去执法所。
      一起比剑。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知道自己喜欢谢停云以后,一切熟悉的事情都忽然变得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就要走了。
      谢停云又伸手替她扣紧储物袋。
      殷长欢看着那只手,忽然道:"你别帮我了。"
      谢停云动作一顿。"怎么了?"
      殷长欢本想随便找个理由。
      可心里那点烦闷已经压了一路。
      一句话没过脑子便出来了。
      "再帮下去,我怕我舍不得走了。"
      房里瞬间安静。
      殷长欢自己也愣了一下。
      谢停云抬头看她。
      她本可以立刻用玩笑遮过去。
      可对视片刻,忽然又不想了。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有什么不能承认。
      她只是还不能说舍不得的到底是谁。
      于是殷长欢笑了笑。
      "怎么,魔域少主不能舍不得临川?"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能。"
      "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在想你舍不得什么。"
      殷长欢心口猛地一跳。"院子。"
      谢停云没说话。
      "吃的。"
      仍旧没说话。
      "问剑坪。"
      谢停云终于轻轻弯了一下唇。
      殷长欢瞪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谢停云。"
      "我信。"
      "你分明不信。"
      谢停云没有再逗她。
      只是问:"回去以后,能传讯吗?"
      "未必。"
      殷长欢道,"西境一旦全面封锁,外域传讯会先断掉。"
      谢停云眉心微蹙。"多久?"
      "什么多久?"
      "多久报一次平安。"
      殷长欢看她。
      "你现在真爱管我?"
      "不是管。"
      "那是什么?"
      谢停云安静两息。
      "我会担心。"
      殷长欢忽然说不出话。
      她明知道谢停云关心她,不代表喜欢她。
      明知道那个真正被谢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另有其人。
      可听见这四个字,她还是高兴得厉害。
      甚至有一瞬间,她很贪心地想
      如果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行。"
      "条件允许的话,每日一封。"
      "这么勤?"
      "嗯。"
      "给你们都报吗?"
      谢停云看着她。
      "给我就行。"
      殷长欢:"……"
      她忽然觉得今晚不能再听这种话了。
      再听下去,她大概真的走不动了。
      "知道了。"
      她扣上储物袋。"给你报。"
      谢停云点头。"我等你。"
      ---
      城外的阵门已经有人备好。
      殷长欢没让岳清川他们全来送。
      案子还要继续查。
      晏知微和苏摇光甚至还没从北二旧库赶回来。
      她只把辛四一与旁核这条线留下简短交代,让谢停云转告。
      从小院到城门的路并不长。
      两个人却走得比平时慢。
      殷长欢没有催。
      谢停云也没有。
      走到长街尽头时,殷长欢忽然发现,这是她们早晨才一起走过的路。
      那时候她还在为袖口碰了一下心跳。
      晚上就要分开。
      一天实在太短。
      如果早几日知道自己喜欢谢停云就好了。
      她甚至生出一点幼稚的后悔。
      早知道,就多跟她吃几顿饭。
      多比几场剑。
      多看她几眼。
      反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
      想到这里,她真偏过头看了谢停云一眼。
      谢停云察觉。"怎么了?"
      "看看你。"
      谢停云微怔。
      殷长欢这次没躲,反而理直气壮。
      "不是你说想看就看?"
      谢停云安静一瞬。
      "那你多看看。"
      殷长欢本来只是嘴硬。
      这下反倒真的看了她一会儿。
      夜色里,谢停云发间那根旧红绳被风吹得轻轻动。
      剑上的乌银坠子也还在。
      全是她的东西。
      殷长欢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她移开目光。"谢停云。"
      "嗯?"
      "晏知微回来以后,让她别乱查魔域的事。"
      "她有分寸。"
      "还有苏摇光,北二旧库那边别久待,旁核痕迹对神魂影响不明。"
      "知道。"
      "辛四一如果补到接收联,第一时间传给我。"
      "好。"
      殷长欢说了一堆。
      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烦。
      这些事情谢停云明明全都知道。
      她只是不想让路这么快走完。
      谢停云显然也知道。
      却一直没有拆穿。
      到了城外,四名魔域修士已经等在阵门旁。
      为首之人肩上有伤。
      看见殷长欢,立刻行礼。"少主。"
      殷长欢问:"断魂关还能守多久?"
      "如果今晚没有新的调兵,至少还能撑一夜。"
      "旧令是谁拿出来的?"
      "尚未查明。"
      "回去再说。"
      她只问了三句,已经知道此刻站在这里拖不起。
      殷长欢转身看向谢停云。
      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反倒没什么话了。
      她平日里明明最会说。
      偏偏此刻觉得说什么都轻。
      "我走了。"
      谢停云点头。
      "嗯。"
      殷长欢皱眉。
      "就嗯?"
      谢停云顿了一下。
      "平安回来。"
      殷长欢看着她。
      这句话比"别走"更像谢停云。
      她不会拦。
      不会因为舍不得,就叫殷长欢放下自己的责任。
      但她会等她回来。
      殷长欢心里一动,故意道:"你这话听着很像在等我。"
      谢停云没有否认。
      "是。"
      殷长欢笑意停了一瞬。
      谢停云看着她。
      "我等你回来。"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殷长欢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如果不知道谢停云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大概真要误会了。
      偏偏她知道。
      所以她只能把那点几乎要冒出来的贪心重新压回去。
      "别等烦了。"
      谢停云道:"不会。"
      "这么确定?"
      "我很会等。"
      殷长欢心里那点高兴忽然又酸了一下。
      她当然会等。
      她已经等另一个人很多年了。
      殷长欢低下眼,笑了一声。"也是。"
      谢停云看见她神色的变化,终于明白她又想到哪里去了。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说出来。
      告诉殷长欢
      你不用同任何人比。
      也根本没有什么别人。
      我等的从来就是你。
      可如今不是时候。
      魔域四重血讯就在身后。
      殷长欢即将回去面对一场局势未明的动荡。
      谢停云不愿在这种时候把多年心意突然交给她,让她临走前还必须承担一个新的答案。
      于是她只是说:"长欢。"
      "干什么?"
      "等你回来以后,我有话告诉你。"
      殷长欢一怔。"什么话?"
      "回来再说。"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
      "不是卖关子。"
      谢停云看着她。
      "只是那句话,我想等你回来以后再说。"
      殷长欢盯了她一会儿。
      最终没逼她。"行。"
      她扬了扬眉。
      "那你可别到时候反悔。"
      "不会。"
      远处有人低声提醒。
      "少主,该走了。"
      殷长欢应了一声。
      她转身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腰侧南陵银铃被她取下来。
      银色小铃落在掌心。
      谢停云看着她。
      殷长欢拨了一下铃身。
      叮。
      声音很轻。
      "这个我带着。"
      谢停云道:"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知道。"
      殷长欢重新系回腰间。
      "要是坏了呢?"
      "我再给你一个。"
      "我想要新的也给?"
      "给。"
      殷长欢笑了。
      "谢停云,你这样容易把人惯坏。"
      谢停云看了她片刻。"没关系。"
      殷长欢心口又乱了一拍。
      她不能再待了。
      真的不能。
      再待下去,今天那些压着没说的话,早晚要漏出来。
      她转身踏进阵门。
      黑红色灵光沿着脚下迅速升起。
      阵门即将合拢时,殷长欢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谢停云仍旧站在原地。
      白衣被夜风吹起。
      发间是她送的红绳。
      剑上是她送的乌银坠。
      殷长欢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的从来不是什么临川。
      不是这间院子。
      不是问剑。
      不是那些没查完的旧案。
      只是谢停云。
      她昨夜才终于承认自己喜欢她。
      今天才偷偷喜欢了她一天。
      就要走了。
      殷长欢看着谢停云,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
      等我。
      下一瞬,阵光彻底合拢。
      人影消失。
      城外骤然安静下来。
      谢停云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
      她知道殷长欢一定会走。
      也从未想过拦她。
      可直到真正看着阵门在眼前闭合,她才第一次明白:不拦一个人走,和亲眼看着她离开,原来是两回事。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声银铃。
      谢停云垂下眼。
      许久以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等你。"
      随后转身回城。
      辛四一还要查。
      北二旧库还要查。
      晏知微与苏摇光还在那里等着最新的卷宗。
      她有该做的事。
      可这一次,谢停云还不知道
      有些等待,
      并不一定非要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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