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天骄的魔道老婆又逃了》山鬼不得闲

31、喜欢 是心动啊

　　三月二十九。
　　殷长欢一睁眼，第一反应便是后悔。
　　不是后悔把剑坠送给谢停云。
　　是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非要躺在床上想那么久。
　　什么叫"她凭什么"？
　　什么叫"她肯定没我好"？
　　什么又叫"为什么非得赢"？
　　这些话在夜里想的时候还觉得理直气壮。
　　天一亮。
　　每一句都显得可疑。
　　殷长欢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很久。
　　最后翻身坐起来。
　　"有病。"
　　她低声骂了一句。
　　骂完以后，心里依然不舒服。
　　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还是没有脸。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谢停云喜欢她很多年"，殷长欢就会本能地烦。
　　不是单纯的不服。
　　也不只是想比较。
　　是更深一点的东西。
　　索性起身。
　　不想了。
　　---
　　推门出去的时候。
　　谢停云已经在院里。
　　她正低头系剑。
　　殷长欢原本只是随意一看。
　　下一瞬，脚步就停住了。
　　昨日送出去的那枚乌银剑坠，已经挂在谢停云剑柄下。
　　红纹很细。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殷长欢盯了两息。
　　心情一下就好了。
　　好得毫无道理。
　　谢停云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醒了？"
　　"嗯。"
　　殷长欢走近。
　　目光还是落在剑坠上。
　　"你动作倒快。"
　　谢停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你送的。"
　　"我知道是我送的。"
　　"所以今天就用了。"
　　殷长欢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一点。
　　"这么喜欢？"
　　谢停云看着她。
　　"嗯。"
　　还是昨晚那个答案。
　　殷长欢心口又轻轻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不过一枚剑坠。
　　谢停云说喜欢。
　　她就能高兴两次。
　　可高兴完。
　　那个熟悉的念头又冒出来。
　　谢停云喜欢的人，也送过她东西。
　　她也留着。
　　有些甚至用了很多年。
　　刚才还发热的心，一下又像被冷风吹了一遍。
　　殷长欢脸上的笑淡了些。
　　谢停云看得很清楚。
　　"怎么了？"
　　"没什么。"
　　"刚才还高兴。"
　　"现在不高兴了？"
　　殷长欢抬眼。
　　"你怎么看什么都这么准？"
　　谢停云停了一下。
　　"因为你不太会藏。"
　　"我？"
　　殷长欢差点笑出来。
　　"整个临川都找不出几个比我更会装的人。"
　　"查案的时候会。"谢停云看着她。"心情不会。"
　　殷长欢被说得一愣。
　　过了一会儿才道：
　　"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呢？"
　　谢停云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
　　"她心情好不好，你是不是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问题又来了。
　　殷长欢自己都觉得最近实在问得太多。
　　可就是忍不住。
　　谢停云没有回避。
　　"有时候能。"
　　"有时候？"
　　"她也会装。"
　　殷长欢心里更不服。
　　"那就是装得没我好。"
　　谢停云唇角轻轻弯起来。
　　"为什么又要比？"
　　"顺口。"
　　"你最近很喜欢顺口和她比。"
　　殷长欢顿了一下。
　　"你不喜欢？"
　　谢停云看着她。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她不高兴。"
　　这句话落下来。
　　殷长欢心里忽然发酸。
　　"那你别喜欢她。"
　　几乎是脱口而出。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殷长欢自己先僵住。
　　这句话太过了。
　　完全没有立场。
　　她立刻移开目光。
　　"我开玩笑的。"
　　谢停云却没有笑。
　　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殷长欢。
　　"这个玩笑不好笑。"
　　殷长欢心里一沉。
　　"我知道。"
　　"以后不说了。"
　　谢停云听出她语气里那点不自然。
　　她很想说，不是因为不愿意听。
　　恰恰相反。
　　如果殷长欢真有一天认真说一句"别喜欢别人"。
　　她根本拒绝不了。
　　可现在。
　　不能拿一句赌气的话当答案。
　　谢停云只道："我不是生你的气。"
　　殷长欢没看她。
　　"那你是什么？"
　　"怕你说完以后自己难受。"
　　这一句太准。
　　殷长欢终于转头。
　　"我有什么好难受的？"
　　谢停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她脸上。
　　殷长欢最烦她这种什么都看出来、又不说破的样子。
　　偏偏又舍不得真跟她发火。
　　最后只道："走吧。"
　　谢停云看了她片刻。
　　"先吃早饭。"
　　"……"
　　殷长欢闭了闭眼。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该记的就记得。"
　　又是这样。
　　她越来越受不了。
　　---
　　到了执法所。
　　今日案子没什么大动静。
　　岳清川还在等那张原始别封页的补证。
　　方鹤声去看陆慈。
　　苏摇光和晏知微则把昨天剩下的阵图重新整理了一遍。
　　所有人难得没有围着一条新线索转。
　　殷长欢本来应该觉得轻松。
　　可她一坐下来。
　　目光就往谢停云剑上的剑坠飘。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谢停云终于低声问：
　　"你若想看，可以拿过去看。"
　　殷长欢一僵。
　　"谁想看了？"
　　"你已经看很多次。"
　　"我是在看你的剑。"
　　"嗯。"
　　谢停云点头。
　　"剑坠也在剑上。"
　　殷长欢被堵得没话。
　　旁边晏知微正好听见。
　　没忍住笑了一声。
　　殷长欢立刻转头。
　　"晏仙子今天很闲？"
　　"还好。"
　　"那你笑什么？"
　　"觉得你们说话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晏知微本来想说。
　　一个明明想看。
　　一个明明愿意给。
　　偏偏还要绕半天。
　　可这话太容易越界。
　　她最后只是道：
　　"停云以前不怎么用剑饰。"
　　殷长欢立刻抓住重点。
　　"以前？"
　　谢停云看了晏知微一眼。
　　晏知微十分识趣。
　　"我什么都没说。"
　　殷长欢已经转回谢停云。
　　"你以前真不用？"
　　谢停云点头。
　　"嗯。"
　　"那现在为什么用？"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剑坠。
　　"因为喜欢。"
　　殷长欢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她明明知道这里的"喜欢"说的是东西。
　　可还是控制不住。
　　尤其现在。
　　喜欢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已经变得特别危险。
　　她低头翻卷。
　　"知道了。"
　　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耳根却在发热。
　　晏知微看了一眼。
　　没说话。
　　苏摇光在旁边倒是察觉了。
　　她等晏知微重新坐回来，才压低声音问：
　　"她怎么回事？"
　　晏知微也低声答：
　　"快想明白了。"
　　苏摇光皱眉。
　　"什么快想明白？"
　　晏知微看她一眼。
　　"不是我的事，不能说。"
　　苏摇光也不追问。
　　只淡淡道："那你刚才还故意说大师姐以前不用剑饰。"
　　晏知微一顿。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明明知道她会问。"
　　"……"
　　苏摇光看着她。
　　"别装。"
　　晏知微难得被堵得没话。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
　　"下次注意。"
　　苏摇光这才低头继续看阵图。
　　"这还差不多。"
　　晏知微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管我越来越顺手了。"
　　苏摇光笔尖一顿。
　　"我是在防止你干扰别人。"
　　"嗯。"
　　"你嗯什么？"
　　"觉得有道理。"
　　苏摇光狐疑地看她两眼。
　　到底没继续。
　　---
　　午后。
　　谢停云去了一趟旧库。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道很浅的伤口。
　　其实算不上伤。
　　只是在整理旧册时，被纸边划了一下。
　　她自己根本没在意。
　　殷长欢却第一眼就看见了。
　　"手怎么了？"
　　谢停云低头。
　　"没什么。"
　　殷长欢已经皱眉。
　　"破了。"
　　"只是纸划的。"
　　"纸划的就不是伤？"
　　谢停云看她一眼。
　　"很浅。"
　　"拿来。"
　　谢停云没有动。
　　殷长欢抬头。
　　"我让你把手给我。"
　　谢停云这才伸过去。
　　殷长欢从袖中翻出一小瓶药。
　　方鹤声远远看见，忍不住道："这种口子半刻钟自己就好了。"
　　殷长欢头都没抬。"有人问你？"
　　方鹤声立刻闭嘴。
　　谢停云低头看着她。
　　殷长欢动作很轻。
　　嘴上还在嫌："你们正道修士是不是都觉得只要没断胳膊，就不算伤？"
　　"没有。"
　　"那你刚才还说没什么。"
　　"确实很小。"
　　"很小也要处理。"
　　谢停云没再反驳。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替自己抹药。
　　殷长欢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又看我做什么？"
　　"你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
　　"我受伤了。"
　　殷长欢动作一顿。
　　"你这也叫受伤？"
　　"你刚才说算。"
　　"……"
　　谢停云眼里终于有一点笑。
　　殷长欢抬头瞪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你现在越来越会顺着我的话堵我。"
　　"跟你学的。"
　　殷长欢本来想骂回去。
　　最后自己先笑了。
　　她低下头。
　　小心把最后一点药抹匀。
　　"以后别什么都说没事。"
　　谢停云看着她。
　　"好。"
　　这一声很轻。
　　殷长欢手指慢慢停住。
　　又来了。
　　这种很小的事情。
　　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从。
　　她偏偏最吃这一套。
　　她忽然想到。
　　如果谢停云那个喜欢很多年的人现在在这里。
　　是不是就轮不到她给谢停云上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心里那点刚才还软着的地方一下又酸了。
　　她松开谢停云的手。
　　动作比前一刻快了些。
　　谢停云立刻察觉。
　　"怎么了？"
　　"药上完了。"
　　"嗯。"
　　"你可以走了。"
　　谢停云没动。
　　"刚才还好好的。"
　　"现在也很好。"
　　"长欢。"
　　"干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你是不是又想到她了？"
　　殷长欢被戳中。
　　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谁？"
　　谢停云没有拆穿她。
　　只道："你最近每次突然不高兴，差不多都和那件事有关。"
　　殷长欢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点烦躁地道："是又怎样？"
　　谢停云心口一紧。
　　殷长欢终于没再装。
　　"我就是烦。"
　　"烦你喜欢她。"
　　"烦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烦你喜欢这么多年，还觉得等下去没关系。"
　　说到这里。
　　她自己都觉得太多了。
　　可既然开了口。
　　反而收不住。
　　"谢停云，你明明什么都不差。"
　　"凭什么就这么等一个连你喜欢她都不知道的人？"
　　谢停云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她。
　　殷长欢越说越觉得胸口闷。
　　"她要是真的这么迟钝，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
　　这一次。
　　谢停云终于开口。
　　"为什么一定要换？"
　　殷长欢一下停住。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她不好。
　　因为我觉得她不配。
　　因为我觉得她让你等太久。
　　还是因为
　　我不想你喜欢她。
　　殷长欢心口猛地一跳。
　　最后一句太清楚。
　　清楚到她一瞬间不敢继续。
　　谢停云却仍在看她。"因为她不如你？"
　　殷长欢愣住。
　　这是自己前几日一直在想的话。
　　如今被谢停云亲口问出来。
　　反而显得特别幼稚。
　　她移开目光。
　　"我没这么说。"
　　"你想过。"
　　"……"
　　谢停云居然还看出来了。
　　殷长欢有点恼。
　　"想过怎么了？"
　　"没怎么。"
　　谢停云声音很轻。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这样为难自己。"
　　殷长欢皱眉。
　　"我什么时候为难自己？"
　　"你明明不认识她，却一直在和她比。"
　　"每比一次，就更不高兴。"
　　谢停云停了停。"为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
　　殷长欢这几日已经被问过很多次。
　　第一次还能说不顺眼。
　　第二次能说好奇。
　　第三次能说不服。
　　可现在。
　　这些答案一个都站不住。
　　她忽然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出去一下。"
　　谢停云没有拦她。
　　只在她起身时低声道："长欢。"
　　殷长欢停住。"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无论你想明白什么，都不用怕。"
　　殷长欢心口狠狠一跳。"我怕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只是道："我在。"
　　这两个字太熟悉了。
　　殷长欢忽然有点受不了。
　　她转身就走。
　　---
　　她没有走远。
　　只是去了执法所后院。
　　院墙边有一棵很老的树。
　　树下没人。
　　正好安静。
　　殷长欢靠在树边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全是方才那段话。
　　为什么不想谢停云继续喜欢那个人？
　　为什么一直想比？
　　为什么觉得对方不配？
　　为什么一想到谢停云等了很多年，她就难受？
　　这些问题以前像散在地上的珠子。
　　今天突然都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她先想：
　　是不是单纯占有欲？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一直把谢停云当唯一对手。
　　突然发现对方心里有一个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不舒服很正常。
　　可这个解释刚冒出来。
　　她自己就否定了。
　　如果只是占有欲。
　　为什么谢停云说剑坠喜欢，她会高兴？
　　为什么对方手上被纸划一道，她都看得难受？
　　为什么她记得谢停云喜欢什么糖，什么茶，什么口味？
　　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胜负。
　　她还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
　　殷长欢闭了闭眼。
　　又想。
　　是不是因为最近朝夕相处太久。
　　习惯了。
　　可她们以前也认识很多年。
　　一场一场问剑。
　　一次一次重逢。
　　那些记忆现在回头看。
　　很多细节竟然早就不太像单纯的宿敌。
　　她会记谢停云换过哪柄剑。
　　会记她哪次状态不对。
　　会知道她什么时候故意留手。
　　甚至每次从魔域来天衍宗以前。
　　嘴上说的是问剑。
　　实际上总会比预计早两日出发。
　　以前她把这些都归成
　　不想错过对手。
　　现在再看。
　　似乎不够了。
　　殷长欢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
　　"原来我这么早就有毛病了？"
　　风吹过树梢。
　　没人回答。
　　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答案已经在眼前。
　　只差她承认。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殷长欢抬眼。
　　是谢停云。
　　她大概并不是来追人。
　　手里还拿着刚从库房送来的纸册。
　　路过后院时，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
　　谁都没有马上开口。
　　最后还是谢停云先问：
　　"好一点了吗？"
　　殷长欢看着她。
　　突然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直视这个人。
　　一看见。
　　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她为什么不想谢停云喜欢别人？
　　因为她想要。
　　为什么总要赢那个心上人？
　　因为她希望谢停云最后看的是自己。
　　为什么谢停云一句"我在"，就能让她心里乱成这样？
　　因为她在意。
　　不是宿敌的在意。
　　也不是朋友的在意。
　　更不是一时的占有欲。
　　是喜欢。
　　殷长欢站在那里。
　　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谢停云察觉到她神色不对。
　　"长欢？"
　　殷长欢心口猛地一跳。
　　她几乎下意识移开视线。
　　"没事。"
　　谢停云看了她片刻。
　　"真的？"
　　"真的。"
　　"那回去？"
　　殷长欢没有动。
　　她忽然问："谢停云。"
　　"嗯。"
　　"你喜欢一个人，会很想见她吗？"
　　谢停云呼吸轻轻一停。
　　她不知道殷长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还是如实答："会。"
　　"她不在的时候，会想她吗？"
　　"会。"
　　"看见她和别人很亲近，会不高兴？"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会。"
　　殷长欢心跳越来越快。
　　"她受伤，你会比自己受伤还烦？"
　　"会。"
　　"看见适合她的东西，会想买给她？"
　　"会。"
　　"明明知道她不一定喜欢你，也还是想靠近？"
　　这一次。
　　谢停云看着她。
　　很久没有回答。
　　殷长欢被看得几乎想逃。
　　过了一会儿。
　　谢停云才道："会。"
　　四周忽然安静得过分。
　　殷长欢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喜欢。
　　就是这些。
　　不是一道雷劈下来。
　　也不是突然哪一天心跳得特别快。
　　是她早就做了很多遍。
　　只是以前不知道名字。
　　殷长欢轻轻吸了一口气。
　　谢停云低声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她看着眼前的人。
　　差一点就要说：因为我好像也是这样了。
　　但不能。
　　谢停云心里有人。
　　她现在说了。
　　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做。
　　殷长欢最后只是笑了一下。“突然好奇。"
　　谢停云看着她。
　　没有拆穿。
　　"嗯。"
　　殷长欢转身。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这一次。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贴得很近。
　　中间隔着很小的一点距离。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
　　不是不想靠近。
　　是太想。
　　---
　　晚上回小院的时候。
　　谢停云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殷长欢几乎本能地想说好。
　　话到嘴边。
　　又想起那个答案。
　　她喜欢谢停云。
　　真真正正的。
　　不是猜。
　　也不是一时冲动。
　　她忽然需要一点时间。
　　"我今晚不太饿。"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午饭你也没吃多少。"
　　"我待会儿会吃。"
　　"真的吗？"
　　"真的。"
　　谢停云没有再坚持。
　　"好。"
　　殷长欢看着她转身。
　　心里一下又舍不得。
　　"等等。"
　　谢停云回头。
　　殷长欢自己都不知道叫住她做什么。
　　最后只能道："剑坠别摘。"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不会。"
　　"睡觉也挂着？"
　　谢停云失笑。
　　"剑不跟我睡。"
　　殷长欢自己也笑了。
　　"那明日继续用。"
　　"好。"
　　谢停云走了。
　　殷长欢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
　　笑意慢慢淡下来。
　　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她喜欢谢停云。
　　真的喜欢。
　　---
　　回房以后。
　　殷长欢关上门。
　　没有点太亮的灯。
　　她坐在桌边。
　　南陵银铃放在手边。
　　麦芽糖还剩几颗。
　　谢停云送她的东西。
　　她送谢停云的剑坠。
　　这些从前被她当作一些"她们之间本来就会有"的东西。
　　现在忽然都变得不一样。
　　殷长欢撑着额头。
　　很久没动。
　　她本来以为。
　　真想明白以后，自己会慌。
　　会否认。
　　会觉得不可思议。
　　可真正走到这里。
　　反而异常安静。
　　好像一个已经绕了很久的答案。
　　终于被她说出了名字。
　　她喜欢谢停云。
　　这句话在心里出现。
　　没有崩塌。
　　也没有惊雷。
　　只是很轻地落下去。
　　然后扎了根。
　　殷长欢闭上眼。
　　又重新想了一遍。
　　我喜欢谢停云。
　　不是因为她是自己唯一的宿敌。
　　不是因为她总让自己赢不了。
　　不是因为最近查案靠得太近。
　　也不是因为晏知微出现以后才被激出来的不甘心。
　　她就是喜欢。
　　喜欢她等在院里。
　　喜欢她记得那些没必要记的东西。
　　喜欢她不逼自己。
　　喜欢她明明话少，却每一句都认真的回答。
　　喜欢她笑。
　　喜欢她看自己。
　　甚至喜欢她那种有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的克制。
　　想明白以后。
　　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突然全部有了解释。
　　殷长欢低头。
　　慢慢笑了。"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
　　笑意却又一点点淡下去。
　　因为答案后面还跟着另一个事实。
　　谢停云喜欢别人。
　　很多年。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
　　一下就没那么好笑了。
　　殷长欢靠回椅背。
　　心里安静得有一点发疼。
　　她第一次真正喜欢一个人。
　　偏偏晚了一步。
　　或者不止一步。
　　那个人已经在谢停云心里住了很多年。
　　自己现在才刚刚看明白。
　　有什么资格去打乱？
　　殷长欢沉默许久。
　　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行。"
　　"喜欢就喜欢。"
　　反正喜欢一个人。
　　又不一定非要告诉她。
　　谢停云可以继续喜欢她的人。
　　她也可以喜欢谢停云。
　　两件事并不冲突。
　　至少道理上不冲突。
　　至于心里酸不酸。
　　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她殷长欢这么多年什么没扛过。
　　难不成还扛不住一个暗恋？
　　想到这里。
　　她甚至又恢复了一点平日里的傲气。
　　"又不是非得要你喜欢我。"
　　说完。
　　停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不过你那个人最好争点气。"
　　"不然真挺碍眼。"
　　这回她自己都笑了。
　　笑完以后。
　　心里却忽然有点软。
　　因为她终于不再和那个看不见的人拼命比了。
　　不是不酸。
　　而是终于明白
　　真正让她难受的，从来不是那个人哪里比她好。
　　而是谢停云喜欢她。
　　不是自己。
　　这才是全部答案。
　　---
　　隔壁。
　　谢停云也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
　　剑放在手边。
　　那枚乌银剑坠垂在剑柄下。
　　她已经看了很多次。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东西。
　　她却舍不得摘。
　　下午殷长欢问她那些"喜欢一个人会怎样"的时候。
　　她其实差一点就说出口。
　　你为什么问？
　　是不是因为你也有了喜欢的人？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可能是我？
　　可她不敢。
　　不是怕答案不好。
　　是怕自己太想要那个答案。
　　想得太久。
　　反而更不能替殷长欢下结论。
　　谢停云低头。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剑坠。
　　殷长欢今天离她远了一点。
　　她看得出来。
　　可不是厌烦。
　　更像是在怕什么。
　　谢停云知道。
　　那道门可能已经很近。
　　近到她只要再往前一步。
　　就有机会听见自己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可她还是停着。
　　因为那一步。
　　她竟然稍稍有点胆怯，怕自己成为对方的枷锁。
　　谢停云望着窗外。
　　对面那间房的灯还亮着。
　　过了很久。
　　她轻声道："慢一点也没关系。"
　　等了这么多年。
　　再多等几日。
　　当然没关系。
　　只是她自己知道。
　　这一次和过去不一样。
　　过去是看不见尽头。
　　现在。
　　她好像终于看见了一点光。
　　---
　　殷长欢是在快到子时的时候才躺下。
　　闭眼以前。
　　她又把那句话在心里说了一遍。
　　我喜欢谢停云。
　　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陌生。
　　甚至有一点理所当然。
　　然后是第二句。
　　可她喜欢别人。
　　这一句还是酸。
　　很酸。
　　殷长欢翻了个身。
　　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心想。
　　行吧。
　　那就偷偷喜欢。
　　至少现在。
　　先这样。
　　反正明日照样能见。
　　还能一起吃饭。
　　一起查案。
　　一起回小院。
　　她甚至还可以继续和谢停云问剑。
　　只是从今天以后。
　　所有以前看不懂的心跳。
　　终于都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