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还不如我 眼光也不过 ...

  •   三月二十八。
      殷长欢醒得很早。
      昨夜后半程几乎没有睡着。
      有时候刚闭上眼,脑子里便会浮出谢停云站在桥边的样子。
      然后是那句
      喜欢很多年。
      再然后,是那个连脸都没有的人。
      聪明。
      修为很好。
      有主见。
      脾气还不怎么样。
      殷长欢躺在床上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谢停云究竟看上了对方什么。
      想来想去,最后只得到一个非常不客观的结论。
      也不过如此。
      她翻身坐起来。
      坐了片刻,忽然又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
      人都没见过。
      她凭什么说人家不过如此?
      可下一刻,另一个念头又很自然地冒出来
      难不成还能比她好?
      殷长欢闭了闭眼。
      不想了。
      再想下去,她觉得自己迟早能和一个不存在的人吵起来。
      ---
      出门时,谢停云已经在院里。
      桌上放着早饭。
      她正在低头看昨日带回来的那张旧库登记,听见开门声才抬头。
      "今日醒得很早。"
      "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殷长欢说得面不改色。
      谢停云看了看她的脸,没有揭穿。
      只是把旁边那碗粥往她的位置推了推。
      "先吃。今日不用着急。"
      殷长欢坐下。
      拿起勺子以后,却没有立刻动。
      谢停云察觉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殷长欢本来不想问。
      可昨夜想了一整晚,那个问题就跟长在心里一样,怎么都拔不掉。
      "谢停云。"
      "嗯。"
      "你以前也给她买过东西吗?"
      谢停云握着纸页的手停了一瞬。
      不用问是谁。
      她知道殷长欢说的是谁。
      殷长欢也意识到自己问得过于直接,立刻补了一句:"我就是忽然想到。你连我吃什么都记得,既然喜欢那个人那么久,总不可能什么都没送过。"
      谢停云沉默片刻。
      "送过。"
      这个答案明明在预料之中。
      殷长欢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送什么?"
      谢停云抬眼看她。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再说下去,你会更容易猜。"
      殷长欢手里的勺子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她忽然觉得更加不爽。
      "这么小心?"
      "嗯。"
      "怕我找出来?"
      "不是怕你。"
      谢停云道,"她不知道这些事。我不能因为别人好奇,就拿她的事情到处说。"
      这一句很有道理。
      有道理得殷长欢挑不出任何毛病。
      于是心里更堵。
      她低头吃了两口粥。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她给你送过东西吗?"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
      "有。"
      殷长欢动作一顿。
      又有?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
      "你还留着?"
      "留着。"
      心里那股酸意又往上冒了一层。
      殷长欢忍了忍。
      到底没忍住。
      "用了很多年?"
      谢停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最后只道:"有些是。"
      殷长欢不说话了。
      她忽然看谢停云哪里都像藏着秘密。
      发间的红绳是她的,她知道。
      南陵银铃也是谢停云送她的。
      可除此之外呢?
      谢停云身上还有没有什么,是那个人送的?
      剑穗?
      玉佩?
      储物戒?
      甚至某件她根本没注意过的东西?
      想到这里,殷长欢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从谢停云的发间一路落到了手腕。
      谢停云终于问:"你在找什么?"
      殷长欢被抓了个正着。
      "没找什么。"
      "你看了我很久。"
      "看看都不行?"
      "当然可以。"
      谢停云回答得太自然。
      殷长欢反倒一顿。
      "我看你,你就让我看?"
      "嗯。"
      "别人呢?"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
      "看情况。"
      殷长欢眉梢立刻扬起来。
      "什么情况?"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规矩一大堆。总该有个标准。"
      谢停云看着她。
      其实标准从来都很简单。
      若是殷长欢。
      很多事都可以。
      看久一点可以。
      靠近可以。
      拿她的东西可以。
      半夜敲门也可以。
      甚至有时候得寸进尺一些
      她也会高兴。
      可这些话现在都不能说。
      于是谢停云只道:"你不用管别人的标准。"
      殷长欢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我又不会拿别人的规矩来要求你。"
      殷长欢看着她。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心思又开始往上冒。
      她差一点就要顺着问:
      那我的规矩是什么?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那个人。
      心里一凉。
      算了。
      问了也没意义。
      她低头继续喝粥。
      谢停云却一直看着她。
      从昨夜开始,殷长欢的情绪就变得很好辨认。
      高兴时仍然高兴。
      酸的时候也藏不住。
      只是她似乎还没想清楚,那些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谢停云有那么几次,几乎忍不住生出一点希望。
      会不会已经近了?
      会不会这次真的不是她一个人等?
      可每当这种念头冒出来,她又会自己按下去。
      不能凭几句醋话就替殷长欢决定答案。
      更不能因为自己等得太久,就把所有靠近都理解成回应。
      所以她还是等。
      只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难等更心酸。
      ---
      执法所今日难得清闲。
      昨日最后一份候选旧号的回补页仍在找。
      岳清川没有让所有人继续围着缺页耗,只留下两个人核文书,其他人暂时各做各的。
      方鹤声一听,立刻抱着自己的医案去了窗边。
      "终于有一天不用从早坐到晚了。"
      殷长欢随口道:"你也没少坐。"
      "就是因为坐得太多,才知道自由可贵。"
      岳清川头也没抬:"你若实在觉得自由,下午可以去找八年前北库撤并的医档。"
      方鹤声立刻改口:"其实坐着也挺好。"
      殷长欢笑了一声。
      这一笑,心情总算松快了些。
      然后她一转眼,便看见晏知微正在和谢停云说话。
      笑意瞬间淡了一半。
      其实她已经知道。
      晏知微不是那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晏知微知道谢停云这个秘密,甚至可能从很多年前就知道,她还是有点不爽。
      那感觉已经和前几日不一样。
      以前她觉得晏知微像一个真实的威胁。
      现在倒更像
      一个知道答案却偏偏不能问的人。
      殷长欢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
      晏知微似乎察觉到了。
      她转过脸。
      两个人目光正好撞上。
      晏知微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殷长欢也没躲。
      过了片刻。
      晏知微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殷少主有话想问我?"
      殷长欢靠着椅背。
      "我看起来像有话?"
      "很像。"
      "哪里像?"
      "你方才看了我至少半盏茶。"
      晏知微笑道,"再看下去,我会误以为自己今日格外好看。"
      殷长欢轻哼:"你们合欢宗的人是不是每天都觉得自己格外好看?"
      "别人我不知道。"
      晏知微在她对面坐下,"我对自己还算有信心。"
      "那正好。"
      殷长欢看了她一会儿。
      声音忽然压低。
      "我问你一件事。"
      晏知微眼里的笑淡了一点。
      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
      "你先问。能不能答,我听完再说。"
      殷长欢顿了一下。
      "你知道谢停云喜欢谁,对吧?"
      果然。
      晏知微没有否认。
      "知道。"
      殷长欢心里又酸了一下。
      "知道多久了?"
      "很久。"
      "有多久?"
      晏知微看着她。
      "这个不能说。"
      殷长欢皱眉:"连这个也不能?"
      "时间有时候也是线索。"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护得严实。"
      晏知微听出她语气里的酸。
      却没有笑。
      只道:"她的心意是她的事。那个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不该被我拿出来当谈资。"
      和谢停云昨夜说得差不多。
      殷长欢忽然更加不爽。
      她想了一会儿。
      又问:"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
      晏知微这一次终于笑了一下。
      "这话你应该去问停云。"
      "她已经说了。"
      "说什么?"
      "聪明,修为不错,有主见,脾气还不好。"
      晏知微听完,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殷长欢立刻眯起眼。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
      "只是觉得她形容得还挺准。"
      殷长欢心里瞬间更不服。
      "所以你也觉得那个人很好?"
      晏知微没有正面回答。
      "我觉得好不好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喜欢她的是停云。"
      晏知微看着殷长欢,"一个人为什么喜欢另一个人,本来就不是拿几项条件出来比高低。"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刺耳。
      殷长欢靠回椅背。
      "那照你的意思,修为、性格、脑子,好不好都不重要?"
      "当然重要。但不是拿来排榜。"
      "那万一有一个人比她聪明,比她修为高,比她更了解谢停云呢?"
      晏知微看了她一会儿。
      慢慢道:"殷少主,你这是在替谁参加选拔?"
      殷长欢瞬间没声。
      晏知微说完便有些后悔。
      她答应过谢停云,不会替她点破。
      于是很快收住,只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不认识那个人,没必要替她和谁争高低。"
      殷长欢移开目光。
      "我也没争。"
      晏知微十分识趣。
      "好。"
      "你那个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
      "晏知微。"
      "我在。"
      殷长欢看了她半晌。
      最终还是没继续。
      越问越烦。
      还容易把自己问进去。
      "你走吧。"
      晏知微起身。
      走出两步。
      又停下来。
      "殷少主。"
      "又怎么?"
      晏知微回头看她。
      这一次没有笑。
      "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殷长欢下意识坐直。
      "什么?"
      "停云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因为那个人赢过谁。"
      "也不是因为那个人比谁强。"
      "所以你如果非要问'她到底哪里比别人好'"
      晏知微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说完,她便走了。
      殷长欢坐在原地。
      半天没动。
      心里更加堵。
      什么叫没有答案?
      她本来还想证明那个人没什么了不起。
      现在倒好。
      连比都不让比了。
      ---
      苏摇光在另一张桌边看完了全程。
      等晏知微回来,她淡淡问:
      "你去跟殷长欢说什么了?"
      晏知微坐下:"一点不能展开的私事。"
      "不能展开,你还说这么久?"
      "因为她问题多。"
      苏摇光抬眼。
      "你没说不该说的吧?"
      晏知微动作停了一瞬。
      "你担心我说漏嘴?"
      "你平时话太多。"
      "所以不放心我?"
      "办案之外的事,我确实不太放心你的嘴。"
      晏知微笑起来。
      "那苏道友要不要多看着我一点?"
      苏摇光面无表情。
      "你又开始了。"
      "我只是给你一个解决办法。"
      "我的解决办法是,你自己管好自己。"
      "也行。"
      晏知微说着,低头去拿桌上的阵笔。
      手刚伸过去。
      苏摇光忽然道:"不过刚才那几句,你没有说错。"
      晏知微抬眼。
      "哪几句?"
      "喜欢一个人,不是拿条件排榜。"
      苏摇光重新低头。
      "这话没问题。"
      晏知微看她片刻。
      "苏道友很懂?"
      "道理而已。"
      "有经验?"
      苏摇光立刻抬头。
      "没有。"
      答得太快。
      晏知微没忍住笑。
      "我就问一句。"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收回去。"
      "这怎么收?"
      苏摇光懒得理她。
      晏知微却真的把笑意敛了些。
      过了一会儿。
      轻声道:"我也没经验。"
      苏摇光手里的笔停住。
      她原本没准备问。
      却还是抬了眼。
      "你?"
      晏知微撑着下巴。
      "怎么,我看起来很像经验丰富?"
      苏摇光诚实地道:"很像。"
      晏知微:"……"
      苏摇光有一点想笑。
      晏知微看见了。
      也跟着笑。
      "那我名声还挺差。"
      "是你自己平时说话的问题。"
      "我只跟你说得多。"
      这句话出口以后。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晏知微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用玩笑盖过去。
      苏摇光却先低下头。
      "看卷。"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晏知微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好。"
      ---
      临近午时。
      最后一个候选号的映射页终于找到了。
      不是陆慈。
      也就是说,辛四一在现有残缺编号范围内,已经成为唯一能与陆慈对应的候选。
      岳清川仍然没有直接写死。
      只把结论压在:现有文书范围内唯一对应。
      后续还需要找原始别封页做最终补证。
      殷长欢听完,点点头。
      若在前几日,她大概还会兴奋一阵。
      今日却只认真确认了两遍,便没再追问。
      她脑子里还有更难查的东西。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甚至没有卷宗。
      ---
      午饭时,谢停云坐到了她旁边。
      和往常一样。
      殷长欢看见以后,心情还是不争气地好了点。
      她现在已经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哪怕知道谢停云心里有人。
      谢停云靠近她的时候。
      她还是会高兴。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饭吃到一半。
      谢停云忽然把一碟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喜欢这个。"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
      又开始了。
      她忍了一会儿。
      没忍住。
      "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吃这个吗?"
      谢停云的动作停住。
      坐在另一边的岳清川默默端起茶。
      方鹤声低头扒饭。
      晏知微看向窗外。
      苏摇光则非常明显地看了殷长欢一眼。
      谢停云还是答了。
      "长欢,你不必拿你和她比较。"
      殷长欢的心立刻沉了一点。
      "我只是问她吃不吃。"
      "这个也不想说。"
      "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和她比。"
      一句话。
      殷长欢被说中了。
      她下意识反驳:"谁跟她比了?"
      谢停云没有争。
      只是看着她。
      殷长欢自己先心虚。
      过了一会儿,索性承认一半。
      "就算比一点怎么了?"
      谢停云问:"为什么想比?"
      这一句才是真的要命。
      殷长欢安静下来。
      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
      她为什么一定想知道自己和那个人谁聪明。
      谁修为高。
      谁更了解谢停云。
      谁跟谢停云认识得久。
      甚至连吃不吃一道菜。
      都想分个胜负。
      正常人会这样吗?
      不会。
      至少正常宿敌不会。
      殷长欢不说话了。
      谢停云却没有继续逼她。
      片刻后。
      她只是轻声道:"长欢,你不用和任何人比。"
      殷长欢抬头。
      谢停云看着她。
      "你就是你。"
      又是这句话。
      前几日。
      她问晏知微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谢停云也是这么答。
      她是旧友。
      你是你。
      当时殷长欢只觉得这答案含糊得让人生气。
      可今天再听。
      心里却忽然软了一下。
      紧接着又酸起来。
      "可你喜欢的是她。"
      这句话脱口而出。
      桌边瞬间安静。
      殷长欢自己也愣住。
      太直接了。
      她几乎立刻想把立刻想把话收回来。
      谢停云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句话碰到了。
      殷长欢赶紧补道:"我的意思是,你说我不用跟她比,这当然容易。反正你又没在我们两个之间选。"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本来就不需要选。"
      殷长欢心里更堵。
      她低下头。
      "知道。"
      谢停云看着她。
      其实很想说:因为一直都是你。
      没有另一个人。
      从来都没有什么需要比较的。
      可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行。
      眼前这个人已经因为一个误会乱成这样。
      若她现在把答案突然掀开。
      殷长欢甚至来不及分清自己的在意究竟是喜欢、占有欲,还是一时的不甘。
      谢停云宁愿再等一等。
      她等得起。
      只是不代表不难受。
      看着殷长欢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吃醋。
      明明荒唐。
      又让她控制不住地高兴。
      可这种高兴之后。
      紧跟着就是愧疚。
      因为殷长欢是真的在难受。
      而她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
      却不能现在解决。
      谢停云低声道:"如果这件事让你不高兴,我可以少提她。"
      殷长欢立刻抬头。
      "谁说我不高兴了?"
      谢停云看着她。
      "你已经不高兴一整日了。"
      "我没有。"
      "有。"
      "……"
      殷长欢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说不过这个人。
      她索性低头吃饭。
      "行,就算有一点。"
      说完又觉得丢脸。
      "就一点。"
      谢停云眼里轻轻浮出一点笑。
      殷长欢立刻发现。
      "你怎么还笑?"
      "没有笑你。"
      "那你高兴什么?"
      谢停云停了一瞬。
      不能答。
      只好道:"你愿意跟我说实话。"
      殷长欢怔了怔。
      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她低头。
      "也没说多少。"
      "已经很多了。"
      殷长欢不说话了。
      ---
      午后没什么要紧的案务。
      殷长欢忽然提出要和谢停云比剑。
      "现在?"
      谢停云有些意外。
      "怎么,怕了?"
      "没有。"
      "那走。"
      临川执法所有一块不大的后院。
      足够两个人过招。
      殷长欢今日没有用杀招。
      但打得很凶。
      第一刀落下时,谢停云就察觉到了。
      不是冲她。
      更像是在借她发泄什么。
      两个人连过十几招。
      殷长欢一刀比一刀快。
      谢停云始终只防守。
      最后一次错身时。
      谢停云剑锋横在殷长欢肩前。
      殷长欢的刀也停在她腰侧。
      平局。
      又是平局。
      殷长欢盯着那柄剑。
      忽然更不爽。
      "你怎么不攻击?"
      谢停云收剑。
      "你今天心不静。"
      "所以?"
      "我不想趁你心乱赢你。"
      殷长欢皱眉。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让?"
      "不是让。"
      谢停云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你今日不是想和我分胜负。"
      殷长欢沉默。
      "那我想干什么?"
      谢停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才道:
      "你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较劲。"
      这一句话像直接戳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殷长欢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你想多了。"
      谢停云没有拆穿。
      只是把剑收回鞘。
      殷长欢站在原地。
      越想越不甘。
      最后竟然追问了一句:
      "如果我真跟她打一场,你觉得谁会赢?"
      谢停云手上的动作停住。
      "谁?"
      "你喜欢的那个人。"
      谢停云彻底安静。
      殷长欢自己说完,也觉得有些离谱。
      可话已经出口。
      索性撑到底。
      "她不是修为很好吗?我就是问问,真打起来,谁更厉害?"
      谢停云看着她。
      过了很久。
      竟然问:
      "你很想赢她?"
      "当然。"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殷长欢现在最怕这个问题。
      "我赢惯了。"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那又怎样?"
      "你甚至没见过她。"
      "见了再打。"
      谢停云终于有些无奈。
      "她不一定想和你打。"
      "那是她的事。"
      "长欢。"
      "干什么?"
      谢停云走近一点。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殷长欢彻底静了。
      风从院墙上吹下来。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难再拿"好奇"来解释。
      好奇不会让她一夜睡不好。
      好奇不会让她连一道菜都想比。
      更不会让她认真考虑见面以后打一场。
      可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她还是不敢想。
      殷长欢移开目光。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谢停云差点被这一句弄笑。
      "你没见过她。"
      "没见过也可以不顺眼。"
      "为什么?"
      "谢停云。"
      殷长欢终于恼了。
      "你今天能不能少问几个为什么?"
      谢停云停住。
      "好。"
      答应得太快。
      殷长欢的火一下又发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
      她低声道:
      "反正我就是觉得……"
      "她没什么了不起。"
      谢停云看着她。
      "嗯。"
      殷长欢转头。
      "你嗯什么?"
      "听你说。"
      "你不反驳?"
      谢停云想了一会儿。
      "没必要。"
      "为什么?"
      这次换成她问了。
      谢停云眼里终于有了笑。
      "因为她确实没你想得那么了不起。"
      殷长欢愣住。
      "你不是喜欢她?"
      "喜欢她,和觉得她哪里都完美,是两回事。"
      殷长欢忽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停云继续道:
      "她有缺点。"
      "很多。"
      "有时也会做错事。"
      "也会迟钝。"
      "会莽撞。"
      "会让人担心。"
      她看着殷长欢。
      眼里的温柔几乎要藏不住。
      "可我还是喜欢。"
      殷长欢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又酸。
      又闷。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羡慕。
      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完美。
      谢停云还是喜欢。
      她忽然低声道:
      "她凭什么?"
      谢停云没有听清。
      "什么?"
      殷长欢立刻道:"没什么。"
      这一次。
      谢停云真的没再问。
      ---
      傍晚。
      殷长欢没和谢停云一起回去。
      她说想逛一会儿。
      谢停云没有跟着。
      只是提醒她早点回来。
      殷长欢一路走到城南。
      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
      最后停在那家卖刀饰的小铺前。
      橱窗里那枚乌银剑坠还在。
      她看了很久。
      掌柜认出她。
      "姑娘昨日便看中了,今日还没想好?"
      殷长欢走进去。
      把那枚剑坠拿起来。
      "如果送人,合适吗?"
      掌柜笑道:"那要看送什么人。若是关系寻常,略贵了些;若是关系亲近,倒很合适。"
      殷长欢手指停住。
      "什么叫亲近?"
      "朋友、同门、家人,或者心上人,都可以。"
      心上人。
      三个字突然落下来。
      殷长欢差点把东西放回去。
      掌柜还在说:"若是心上人,这纹样倒也好。红线绕银,寓意长久。"
      "不是心上人。"
      殷长欢答得很快。
      掌柜愣了一下。
      "那就是朋友。"
      殷长欢沉默。
      朋友?
      好像也不太对。
      宿敌?
      更没人会用这种词解释为什么送剑坠。
      她忽然有点烦。
      "算了。"
      刚准备放回去。
      又停住。
      她想到谢停云发间那根红绳。
      想到南陵银铃。
      想到那包酸梅糖。
      想起谢停云说:
      你不用和任何人比。
      也想起:
      我只有你一个宿敌。
      殷长欢最后还是把剑坠攥在手里。
      "包起来。"
      掌柜笑道:"还是送朋友?"
      殷长欢看他一眼。
      "你做买卖还管这么多?"
      掌柜立刻闭嘴。
      ---
      回小院以后。
      谢停云在廊下看卷。
      看见她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把卷放下。
      "回来了。"
      殷长欢心口又动了一下。
      就是这种事。
      太小了。
      小到谢停云自己大概根本没意识到。
      可她现在越来越在意。
      "嗯。"
      "吃过了吗?"
      "没有。"
      谢停云已经起身。
      "厨房还有东西。"
      "你别忙了。"
      殷长欢叫住她。
      谢停云回头。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纸包。
      一路上想过很多次要不要给。
      现在真站在谢停云面前。
      反而有点说不出口。
      "怎么了?"
      殷长欢把纸包递过去。
      "给你。"
      谢停云明显一怔。
      "什么?"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谢停云接过去。
      拆开以后。
      那枚乌银剑坠落进掌心。
      她安静了很久。
      "给我的?"
      "不然呢?"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殷长欢早就准备好了理由。
      "前几日说要买刀穗,今日路过看见这个,觉得还行。"
      谢停云看着她。
      "可这是剑坠。"
      "我知道。"
      "你又不用剑。"
      "所以才给你。"
      逻辑十分完美。
      殷长欢觉得自己答得很好。
      谢停云却一直没说话。
      "你不要?"
      "要。"
      答得很快。
      甚至比殷长欢预想中更快。
      谢停云低头看着那枚剑坠。
      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我很喜欢。"
      四个字。
      殷长欢心情一下好得离谱。
      她忍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
      "有多喜欢?"
      问出口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太明显。
      谢停云却认真回答:
      "会一直用。"
      殷长欢心口发热。
      "那你那个……"
      话说了一半。
      她停住。
      谢停云抬眼。
      "什么?"
      殷长欢原本想问:
      那你喜欢的人送你的东西呢?
      也会一直用吗?
      可她忽然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
      她想让这一刻只属于自己。
      于是改口:"没什么。用坏了再说。"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
      然后道:
      "不会轻易坏的。"
      "你又知道?"
      "我会好好用。"
      殷长欢转开脸。
      "随你。"
      心里却已经高兴得不像话。
      ---
      夜里。
      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难受。
      反而是因为那句:我很喜欢。
      只是喜欢一个剑坠。
      殷长欢当然知道。
      可她还是高兴。
      高兴了一会儿。
      那个讨厌的影子又冒出来。
      谢停云喜欢的人。
      是不是也送过她东西?
      她是不是也说过"我很喜欢"?
      殷长欢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然后开始想。
      那个人到底哪里好?
      聪明?
      她也聪明。
      修为好?
      她和谢停云打了这么多年,谁也没真正压过谁。
      有主见?
      她最不缺这个。
      脾气不好?
      巧了。
      她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越比。
      殷长欢越觉得不服。
      最后甚至翻身坐起来。
      "所以到底哪里比我好?"
      屋里没人回答。
      她自己却越来越认真。
      长相不知道。
      修为未必比她高。
      论认识时间
      自己认识谢停云也已经很多年。
      论了解……
      想到这里。
      殷长欢停了。
      这一项她确实输了。
      晏知微都知道谢停云四年前伤过肩。
      她以前只知道找人打架。
      可这东西又不是不能补。
      以后慢慢问就是。
      她为什么一定要输?
      这个念头一出来。
      殷长欢自己先僵住。
      什么叫为什么一定要输?
      这又不是问剑。
      更不是比武。
      谢停云已经喜欢对方。
      她赢了什么才算赢?
      难不成还要谢停云改喜欢她?
      想到这里。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殷长欢彻底没声。
      过了很久。
      她才低声道:
      "我凭什么?"
      凭什么嫌弃谢停云喜欢的人。
      凭什么觉得对方不如自己。
      又凭什么希望
      谢停云若没有那么喜欢对方就好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危险。
      殷长欢不敢继续。
      她重新躺下。
      闭上眼。
      试图睡觉。
      可没过多久。
      又睁开。
      还是不服。
      "可她就是没我好。"
      说完。
      连自己都觉得没救。
      她抬手盖住眼睛。
      笑了一声。
      很轻。
      有点自嘲。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酸。
      她现在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自己确实在和那个人较劲。
      而且非常想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