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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还不如我 眼光也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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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
殷长欢醒得很早。
昨夜后半程几乎没有睡着。
有时候刚闭上眼,脑子里便会浮出谢停云站在桥边的样子。
然后是那句
喜欢很多年。
再然后,是那个连脸都没有的人。
聪明。
修为很好。
有主见。
脾气还不怎么样。
殷长欢躺在床上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谢停云究竟看上了对方什么。
想来想去,最后只得到一个非常不客观的结论。
也不过如此。
她翻身坐起来。
坐了片刻,忽然又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
人都没见过。
她凭什么说人家不过如此?
可下一刻,另一个念头又很自然地冒出来
难不成还能比她好?
殷长欢闭了闭眼。
不想了。
再想下去,她觉得自己迟早能和一个不存在的人吵起来。
---
出门时,谢停云已经在院里。
桌上放着早饭。
她正在低头看昨日带回来的那张旧库登记,听见开门声才抬头。
"今日醒得很早。"
"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殷长欢说得面不改色。
谢停云看了看她的脸,没有揭穿。
只是把旁边那碗粥往她的位置推了推。
"先吃。今日不用着急。"
殷长欢坐下。
拿起勺子以后,却没有立刻动。
谢停云察觉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殷长欢本来不想问。
可昨夜想了一整晚,那个问题就跟长在心里一样,怎么都拔不掉。
"谢停云。"
"嗯。"
"你以前也给她买过东西吗?"
谢停云握着纸页的手停了一瞬。
不用问是谁。
她知道殷长欢说的是谁。
殷长欢也意识到自己问得过于直接,立刻补了一句:"我就是忽然想到。你连我吃什么都记得,既然喜欢那个人那么久,总不可能什么都没送过。"
谢停云沉默片刻。
"送过。"
这个答案明明在预料之中。
殷长欢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送什么?"
谢停云抬眼看她。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再说下去,你会更容易猜。"
殷长欢手里的勺子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她忽然觉得更加不爽。
"这么小心?"
"嗯。"
"怕我找出来?"
"不是怕你。"
谢停云道,"她不知道这些事。我不能因为别人好奇,就拿她的事情到处说。"
这一句很有道理。
有道理得殷长欢挑不出任何毛病。
于是心里更堵。
她低头吃了两口粥。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她给你送过东西吗?"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
"有。"
殷长欢动作一顿。
又有?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
"你还留着?"
"留着。"
心里那股酸意又往上冒了一层。
殷长欢忍了忍。
到底没忍住。
"用了很多年?"
谢停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最后只道:"有些是。"
殷长欢不说话了。
她忽然看谢停云哪里都像藏着秘密。
发间的红绳是她的,她知道。
南陵银铃也是谢停云送她的。
可除此之外呢?
谢停云身上还有没有什么,是那个人送的?
剑穗?
玉佩?
储物戒?
甚至某件她根本没注意过的东西?
想到这里,殷长欢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从谢停云的发间一路落到了手腕。
谢停云终于问:"你在找什么?"
殷长欢被抓了个正着。
"没找什么。"
"你看了我很久。"
"看看都不行?"
"当然可以。"
谢停云回答得太自然。
殷长欢反倒一顿。
"我看你,你就让我看?"
"嗯。"
"别人呢?"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
"看情况。"
殷长欢眉梢立刻扬起来。
"什么情况?"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规矩一大堆。总该有个标准。"
谢停云看着她。
其实标准从来都很简单。
若是殷长欢。
很多事都可以。
看久一点可以。
靠近可以。
拿她的东西可以。
半夜敲门也可以。
甚至有时候得寸进尺一些
她也会高兴。
可这些话现在都不能说。
于是谢停云只道:"你不用管别人的标准。"
殷长欢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我又不会拿别人的规矩来要求你。"
殷长欢看着她。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心思又开始往上冒。
她差一点就要顺着问:
那我的规矩是什么?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那个人。
心里一凉。
算了。
问了也没意义。
她低头继续喝粥。
谢停云却一直看着她。
从昨夜开始,殷长欢的情绪就变得很好辨认。
高兴时仍然高兴。
酸的时候也藏不住。
只是她似乎还没想清楚,那些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谢停云有那么几次,几乎忍不住生出一点希望。
会不会已经近了?
会不会这次真的不是她一个人等?
可每当这种念头冒出来,她又会自己按下去。
不能凭几句醋话就替殷长欢决定答案。
更不能因为自己等得太久,就把所有靠近都理解成回应。
所以她还是等。
只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难等更心酸。
---
执法所今日难得清闲。
昨日最后一份候选旧号的回补页仍在找。
岳清川没有让所有人继续围着缺页耗,只留下两个人核文书,其他人暂时各做各的。
方鹤声一听,立刻抱着自己的医案去了窗边。
"终于有一天不用从早坐到晚了。"
殷长欢随口道:"你也没少坐。"
"就是因为坐得太多,才知道自由可贵。"
岳清川头也没抬:"你若实在觉得自由,下午可以去找八年前北库撤并的医档。"
方鹤声立刻改口:"其实坐着也挺好。"
殷长欢笑了一声。
这一笑,心情总算松快了些。
然后她一转眼,便看见晏知微正在和谢停云说话。
笑意瞬间淡了一半。
其实她已经知道。
晏知微不是那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晏知微知道谢停云这个秘密,甚至可能从很多年前就知道,她还是有点不爽。
那感觉已经和前几日不一样。
以前她觉得晏知微像一个真实的威胁。
现在倒更像
一个知道答案却偏偏不能问的人。
殷长欢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
晏知微似乎察觉到了。
她转过脸。
两个人目光正好撞上。
晏知微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殷长欢也没躲。
过了片刻。
晏知微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殷少主有话想问我?"
殷长欢靠着椅背。
"我看起来像有话?"
"很像。"
"哪里像?"
"你方才看了我至少半盏茶。"
晏知微笑道,"再看下去,我会误以为自己今日格外好看。"
殷长欢轻哼:"你们合欢宗的人是不是每天都觉得自己格外好看?"
"别人我不知道。"
晏知微在她对面坐下,"我对自己还算有信心。"
"那正好。"
殷长欢看了她一会儿。
声音忽然压低。
"我问你一件事。"
晏知微眼里的笑淡了一点。
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
"你先问。能不能答,我听完再说。"
殷长欢顿了一下。
"你知道谢停云喜欢谁,对吧?"
果然。
晏知微没有否认。
"知道。"
殷长欢心里又酸了一下。
"知道多久了?"
"很久。"
"有多久?"
晏知微看着她。
"这个不能说。"
殷长欢皱眉:"连这个也不能?"
"时间有时候也是线索。"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护得严实。"
晏知微听出她语气里的酸。
却没有笑。
只道:"她的心意是她的事。那个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不该被我拿出来当谈资。"
和谢停云昨夜说得差不多。
殷长欢忽然更加不爽。
她想了一会儿。
又问:"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
晏知微这一次终于笑了一下。
"这话你应该去问停云。"
"她已经说了。"
"说什么?"
"聪明,修为不错,有主见,脾气还不好。"
晏知微听完,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殷长欢立刻眯起眼。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
"只是觉得她形容得还挺准。"
殷长欢心里瞬间更不服。
"所以你也觉得那个人很好?"
晏知微没有正面回答。
"我觉得好不好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喜欢她的是停云。"
晏知微看着殷长欢,"一个人为什么喜欢另一个人,本来就不是拿几项条件出来比高低。"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刺耳。
殷长欢靠回椅背。
"那照你的意思,修为、性格、脑子,好不好都不重要?"
"当然重要。但不是拿来排榜。"
"那万一有一个人比她聪明,比她修为高,比她更了解谢停云呢?"
晏知微看了她一会儿。
慢慢道:"殷少主,你这是在替谁参加选拔?"
殷长欢瞬间没声。
晏知微说完便有些后悔。
她答应过谢停云,不会替她点破。
于是很快收住,只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不认识那个人,没必要替她和谁争高低。"
殷长欢移开目光。
"我也没争。"
晏知微十分识趣。
"好。"
"你那个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
"晏知微。"
"我在。"
殷长欢看了她半晌。
最终还是没继续。
越问越烦。
还容易把自己问进去。
"你走吧。"
晏知微起身。
走出两步。
又停下来。
"殷少主。"
"又怎么?"
晏知微回头看她。
这一次没有笑。
"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殷长欢下意识坐直。
"什么?"
"停云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因为那个人赢过谁。"
"也不是因为那个人比谁强。"
"所以你如果非要问'她到底哪里比别人好'"
晏知微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说完,她便走了。
殷长欢坐在原地。
半天没动。
心里更加堵。
什么叫没有答案?
她本来还想证明那个人没什么了不起。
现在倒好。
连比都不让比了。
---
苏摇光在另一张桌边看完了全程。
等晏知微回来,她淡淡问:
"你去跟殷长欢说什么了?"
晏知微坐下:"一点不能展开的私事。"
"不能展开,你还说这么久?"
"因为她问题多。"
苏摇光抬眼。
"你没说不该说的吧?"
晏知微动作停了一瞬。
"你担心我说漏嘴?"
"你平时话太多。"
"所以不放心我?"
"办案之外的事,我确实不太放心你的嘴。"
晏知微笑起来。
"那苏道友要不要多看着我一点?"
苏摇光面无表情。
"你又开始了。"
"我只是给你一个解决办法。"
"我的解决办法是,你自己管好自己。"
"也行。"
晏知微说着,低头去拿桌上的阵笔。
手刚伸过去。
苏摇光忽然道:"不过刚才那几句,你没有说错。"
晏知微抬眼。
"哪几句?"
"喜欢一个人,不是拿条件排榜。"
苏摇光重新低头。
"这话没问题。"
晏知微看她片刻。
"苏道友很懂?"
"道理而已。"
"有经验?"
苏摇光立刻抬头。
"没有。"
答得太快。
晏知微没忍住笑。
"我就问一句。"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收回去。"
"这怎么收?"
苏摇光懒得理她。
晏知微却真的把笑意敛了些。
过了一会儿。
轻声道:"我也没经验。"
苏摇光手里的笔停住。
她原本没准备问。
却还是抬了眼。
"你?"
晏知微撑着下巴。
"怎么,我看起来很像经验丰富?"
苏摇光诚实地道:"很像。"
晏知微:"……"
苏摇光有一点想笑。
晏知微看见了。
也跟着笑。
"那我名声还挺差。"
"是你自己平时说话的问题。"
"我只跟你说得多。"
这句话出口以后。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晏知微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用玩笑盖过去。
苏摇光却先低下头。
"看卷。"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晏知微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好。"
---
临近午时。
最后一个候选号的映射页终于找到了。
不是陆慈。
也就是说,辛四一在现有残缺编号范围内,已经成为唯一能与陆慈对应的候选。
岳清川仍然没有直接写死。
只把结论压在:现有文书范围内唯一对应。
后续还需要找原始别封页做最终补证。
殷长欢听完,点点头。
若在前几日,她大概还会兴奋一阵。
今日却只认真确认了两遍,便没再追问。
她脑子里还有更难查的东西。
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甚至没有卷宗。
---
午饭时,谢停云坐到了她旁边。
和往常一样。
殷长欢看见以后,心情还是不争气地好了点。
她现在已经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哪怕知道谢停云心里有人。
谢停云靠近她的时候。
她还是会高兴。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饭吃到一半。
谢停云忽然把一碟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喜欢这个。"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
又开始了。
她忍了一会儿。
没忍住。
"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吃这个吗?"
谢停云的动作停住。
坐在另一边的岳清川默默端起茶。
方鹤声低头扒饭。
晏知微看向窗外。
苏摇光则非常明显地看了殷长欢一眼。
谢停云还是答了。
"长欢,你不必拿你和她比较。"
殷长欢的心立刻沉了一点。
"我只是问她吃不吃。"
"这个也不想说。"
"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和她比。"
一句话。
殷长欢被说中了。
她下意识反驳:"谁跟她比了?"
谢停云没有争。
只是看着她。
殷长欢自己先心虚。
过了一会儿,索性承认一半。
"就算比一点怎么了?"
谢停云问:"为什么想比?"
这一句才是真的要命。
殷长欢安静下来。
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
她为什么一定想知道自己和那个人谁聪明。
谁修为高。
谁更了解谢停云。
谁跟谢停云认识得久。
甚至连吃不吃一道菜。
都想分个胜负。
正常人会这样吗?
不会。
至少正常宿敌不会。
殷长欢不说话了。
谢停云却没有继续逼她。
片刻后。
她只是轻声道:"长欢,你不用和任何人比。"
殷长欢抬头。
谢停云看着她。
"你就是你。"
又是这句话。
前几日。
她问晏知微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谢停云也是这么答。
她是旧友。
你是你。
当时殷长欢只觉得这答案含糊得让人生气。
可今天再听。
心里却忽然软了一下。
紧接着又酸起来。
"可你喜欢的是她。"
这句话脱口而出。
桌边瞬间安静。
殷长欢自己也愣住。
太直接了。
她几乎立刻想把立刻想把话收回来。
谢停云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句话碰到了。
殷长欢赶紧补道:"我的意思是,你说我不用跟她比,这当然容易。反正你又没在我们两个之间选。"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本来就不需要选。"
殷长欢心里更堵。
她低下头。
"知道。"
谢停云看着她。
其实很想说:因为一直都是你。
没有另一个人。
从来都没有什么需要比较的。
可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行。
眼前这个人已经因为一个误会乱成这样。
若她现在把答案突然掀开。
殷长欢甚至来不及分清自己的在意究竟是喜欢、占有欲,还是一时的不甘。
谢停云宁愿再等一等。
她等得起。
只是不代表不难受。
看着殷长欢因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吃醋。
明明荒唐。
又让她控制不住地高兴。
可这种高兴之后。
紧跟着就是愧疚。
因为殷长欢是真的在难受。
而她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
却不能现在解决。
谢停云低声道:"如果这件事让你不高兴,我可以少提她。"
殷长欢立刻抬头。
"谁说我不高兴了?"
谢停云看着她。
"你已经不高兴一整日了。"
"我没有。"
"有。"
"……"
殷长欢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说不过这个人。
她索性低头吃饭。
"行,就算有一点。"
说完又觉得丢脸。
"就一点。"
谢停云眼里轻轻浮出一点笑。
殷长欢立刻发现。
"你怎么还笑?"
"没有笑你。"
"那你高兴什么?"
谢停云停了一瞬。
不能答。
只好道:"你愿意跟我说实话。"
殷长欢怔了怔。
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她低头。
"也没说多少。"
"已经很多了。"
殷长欢不说话了。
---
午后没什么要紧的案务。
殷长欢忽然提出要和谢停云比剑。
"现在?"
谢停云有些意外。
"怎么,怕了?"
"没有。"
"那走。"
临川执法所有一块不大的后院。
足够两个人过招。
殷长欢今日没有用杀招。
但打得很凶。
第一刀落下时,谢停云就察觉到了。
不是冲她。
更像是在借她发泄什么。
两个人连过十几招。
殷长欢一刀比一刀快。
谢停云始终只防守。
最后一次错身时。
谢停云剑锋横在殷长欢肩前。
殷长欢的刀也停在她腰侧。
平局。
又是平局。
殷长欢盯着那柄剑。
忽然更不爽。
"你怎么不攻击?"
谢停云收剑。
"你今天心不静。"
"所以?"
"我不想趁你心乱赢你。"
殷长欢皱眉。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让?"
"不是让。"
谢停云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你今日不是想和我分胜负。"
殷长欢沉默。
"那我想干什么?"
谢停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才道:
"你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较劲。"
这一句话像直接戳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殷长欢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你想多了。"
谢停云没有拆穿。
只是把剑收回鞘。
殷长欢站在原地。
越想越不甘。
最后竟然追问了一句:
"如果我真跟她打一场,你觉得谁会赢?"
谢停云手上的动作停住。
"谁?"
"你喜欢的那个人。"
谢停云彻底安静。
殷长欢自己说完,也觉得有些离谱。
可话已经出口。
索性撑到底。
"她不是修为很好吗?我就是问问,真打起来,谁更厉害?"
谢停云看着她。
过了很久。
竟然问:
"你很想赢她?"
"当然。"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殷长欢现在最怕这个问题。
"我赢惯了。"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那又怎样?"
"你甚至没见过她。"
"见了再打。"
谢停云终于有些无奈。
"她不一定想和你打。"
"那是她的事。"
"长欢。"
"干什么?"
谢停云走近一点。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殷长欢彻底静了。
风从院墙上吹下来。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难再拿"好奇"来解释。
好奇不会让她一夜睡不好。
好奇不会让她连一道菜都想比。
更不会让她认真考虑见面以后打一场。
可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她还是不敢想。
殷长欢移开目光。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谢停云差点被这一句弄笑。
"你没见过她。"
"没见过也可以不顺眼。"
"为什么?"
"谢停云。"
殷长欢终于恼了。
"你今天能不能少问几个为什么?"
谢停云停住。
"好。"
答应得太快。
殷长欢的火一下又发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
她低声道:
"反正我就是觉得……"
"她没什么了不起。"
谢停云看着她。
"嗯。"
殷长欢转头。
"你嗯什么?"
"听你说。"
"你不反驳?"
谢停云想了一会儿。
"没必要。"
"为什么?"
这次换成她问了。
谢停云眼里终于有了笑。
"因为她确实没你想得那么了不起。"
殷长欢愣住。
"你不是喜欢她?"
"喜欢她,和觉得她哪里都完美,是两回事。"
殷长欢忽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停云继续道:
"她有缺点。"
"很多。"
"有时也会做错事。"
"也会迟钝。"
"会莽撞。"
"会让人担心。"
她看着殷长欢。
眼里的温柔几乎要藏不住。
"可我还是喜欢。"
殷长欢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又酸。
又闷。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羡慕。
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完美。
谢停云还是喜欢。
她忽然低声道:
"她凭什么?"
谢停云没有听清。
"什么?"
殷长欢立刻道:"没什么。"
这一次。
谢停云真的没再问。
---
傍晚。
殷长欢没和谢停云一起回去。
她说想逛一会儿。
谢停云没有跟着。
只是提醒她早点回来。
殷长欢一路走到城南。
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
最后停在那家卖刀饰的小铺前。
橱窗里那枚乌银剑坠还在。
她看了很久。
掌柜认出她。
"姑娘昨日便看中了,今日还没想好?"
殷长欢走进去。
把那枚剑坠拿起来。
"如果送人,合适吗?"
掌柜笑道:"那要看送什么人。若是关系寻常,略贵了些;若是关系亲近,倒很合适。"
殷长欢手指停住。
"什么叫亲近?"
"朋友、同门、家人,或者心上人,都可以。"
心上人。
三个字突然落下来。
殷长欢差点把东西放回去。
掌柜还在说:"若是心上人,这纹样倒也好。红线绕银,寓意长久。"
"不是心上人。"
殷长欢答得很快。
掌柜愣了一下。
"那就是朋友。"
殷长欢沉默。
朋友?
好像也不太对。
宿敌?
更没人会用这种词解释为什么送剑坠。
她忽然有点烦。
"算了。"
刚准备放回去。
又停住。
她想到谢停云发间那根红绳。
想到南陵银铃。
想到那包酸梅糖。
想起谢停云说:
你不用和任何人比。
也想起:
我只有你一个宿敌。
殷长欢最后还是把剑坠攥在手里。
"包起来。"
掌柜笑道:"还是送朋友?"
殷长欢看他一眼。
"你做买卖还管这么多?"
掌柜立刻闭嘴。
---
回小院以后。
谢停云在廊下看卷。
看见她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把卷放下。
"回来了。"
殷长欢心口又动了一下。
就是这种事。
太小了。
小到谢停云自己大概根本没意识到。
可她现在越来越在意。
"嗯。"
"吃过了吗?"
"没有。"
谢停云已经起身。
"厨房还有东西。"
"你别忙了。"
殷长欢叫住她。
谢停云回头。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纸包。
一路上想过很多次要不要给。
现在真站在谢停云面前。
反而有点说不出口。
"怎么了?"
殷长欢把纸包递过去。
"给你。"
谢停云明显一怔。
"什么?"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谢停云接过去。
拆开以后。
那枚乌银剑坠落进掌心。
她安静了很久。
"给我的?"
"不然呢?"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殷长欢早就准备好了理由。
"前几日说要买刀穗,今日路过看见这个,觉得还行。"
谢停云看着她。
"可这是剑坠。"
"我知道。"
"你又不用剑。"
"所以才给你。"
逻辑十分完美。
殷长欢觉得自己答得很好。
谢停云却一直没说话。
"你不要?"
"要。"
答得很快。
甚至比殷长欢预想中更快。
谢停云低头看着那枚剑坠。
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我很喜欢。"
四个字。
殷长欢心情一下好得离谱。
她忍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
"有多喜欢?"
问出口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太明显。
谢停云却认真回答:
"会一直用。"
殷长欢心口发热。
"那你那个……"
话说了一半。
她停住。
谢停云抬眼。
"什么?"
殷长欢原本想问:
那你喜欢的人送你的东西呢?
也会一直用吗?
可她忽然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
她想让这一刻只属于自己。
于是改口:"没什么。用坏了再说。"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
然后道:
"不会轻易坏的。"
"你又知道?"
"我会好好用。"
殷长欢转开脸。
"随你。"
心里却已经高兴得不像话。
---
夜里。
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难受。
反而是因为那句:我很喜欢。
只是喜欢一个剑坠。
殷长欢当然知道。
可她还是高兴。
高兴了一会儿。
那个讨厌的影子又冒出来。
谢停云喜欢的人。
是不是也送过她东西?
她是不是也说过"我很喜欢"?
殷长欢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然后开始想。
那个人到底哪里好?
聪明?
她也聪明。
修为好?
她和谢停云打了这么多年,谁也没真正压过谁。
有主见?
她最不缺这个。
脾气不好?
巧了。
她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越比。
殷长欢越觉得不服。
最后甚至翻身坐起来。
"所以到底哪里比我好?"
屋里没人回答。
她自己却越来越认真。
长相不知道。
修为未必比她高。
论认识时间
自己认识谢停云也已经很多年。
论了解……
想到这里。
殷长欢停了。
这一项她确实输了。
晏知微都知道谢停云四年前伤过肩。
她以前只知道找人打架。
可这东西又不是不能补。
以后慢慢问就是。
她为什么一定要输?
这个念头一出来。
殷长欢自己先僵住。
什么叫为什么一定要输?
这又不是问剑。
更不是比武。
谢停云已经喜欢对方。
她赢了什么才算赢?
难不成还要谢停云改喜欢她?
想到这里。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殷长欢彻底没声。
过了很久。
她才低声道:
"我凭什么?"
凭什么嫌弃谢停云喜欢的人。
凭什么觉得对方不如自己。
又凭什么希望
谢停云若没有那么喜欢对方就好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危险。
殷长欢不敢继续。
她重新躺下。
闭上眼。
试图睡觉。
可没过多久。
又睁开。
还是不服。
"可她就是没我好。"
说完。
连自己都觉得没救。
她抬手盖住眼睛。
笑了一声。
很轻。
有点自嘲。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酸。
她现在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自己确实在和那个人较劲。
而且非常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