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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霄峰的客房有点不对劲 云霄峰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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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下山时,问剑坪那边已经有人陆续出来。一名执法弟子追上岳清川,说长老定了,问剑会暂停一日,入山的各宗弟子和散修由外务堂安置,后续等命案有了初步结果再通知。
殷长欢回头看了一眼山门:“这么大一个问剑会,说停就停?”
岳清川道:“死人了,还是开场前死的。你还是最后一个碰他的。”
“岳清川,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这是事实。”
殷长欢冷笑一声,扭头就走。结果没走多远,又听见了另一种“事实”。路边茶摊里坐着几个修士,说得有鼻子有眼:“魔域少主吸的!隔着二十丈,一掌过去,那人当场老了八十岁!”
殷长欢停下:“方才不是才十丈?”
苏摇光小声道:“涨得挺快。”
谢停云已经转身往茶摊走。殷长欢一把拽住她袖子:“你干什么?”
“问问。”谢停云看着那几个人,“二十丈怎么吸。”
岳清川终于停下:“谢师姐,办案。”
谢停云这才收回目光。殷长欢松开她,越想越觉得有趣:“让他们传,最好明天变成本少主在魔域打了个喷嚏,周成安当场寿尽。”
苏摇光认真想了想:“这个版本可能更有市场,听起来比较厉害。”
“那确实。”
岳清川开始认真考虑,以后办案时是不是该限制无关人员说话,尤其是这几个人。
临水客栈门前已经被执法堂封了。掌柜四十来岁,在楼梯口等得满头是汗,一见他们就说这火真不是小店的问题,那间房说烧就烧,门窗没怎么坏,里头的纸啊箱子啊倒烧得干干净净,他开了二十几年客栈,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火。
周成安住了三日,一个人,没人找过他。除了昨日去登记问剑会,几乎不出门。
殷长欢问:“这几日他有什么反常?”
掌柜一抬头看见她,脸僵了僵,下意识退了半步。殷长欢眯起眼:“怎么?怕我隔着三丈吸你寿元?”
掌柜脸都白了。岳清川叫了一声“殷长欢”,她才抱起手臂:“行,不吓他了。”
掌柜擦了把汗,说周公子很怕冷,入了春,屋里还一直烧暖炉,昨晚让伙计送了两回炭。第二回是亥时,伙计进去时,周公子问了一句“今日是初六,对吧”,听伙计说是,便坐在那儿发了好一阵呆,后来又问今日问剑会来了哪些宗门。今早出门前,他还跟掌柜说,若晚上回来得晚,让厨房给他留碗热汤。
几个人都没说话。
谢停云先开口:“他知道初六要紧,但不知道自己会死。”
殷长欢看了她一眼,点头:“他觉得自己会回来。”
周成安住二楼最里头一间。封条揭开,焦味扑面而来。房梁、窗户都还在,靠墙的木床只烧黑了一角,烧得最狠的是桌案、木箱和满地的纸,几乎没剩一张完整的。
殷长欢蹲下:“这火挺会挑东西。”
苏摇光没用手碰,以灵力托起一小撮灰,灰里浮着极细的银色颗粒。她取出银针在几处灰烬上点过,第三处针尖泛出一点蓝光。“灵墨,这里最重。被烧得最干净的东西,大多沾过灵墨。”
殷长欢看着满地灰:“所以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那些契文。”
苏摇光抬头:“你怎么知道是契文?”
屋里静了一瞬。殷长欢心里一紧,说快了。她很快抬起下巴:“你自己在山门说的,灵墨常用在要长期留存灵力印记的文书上。我猜的。”
苏摇光眨眨眼:“倒也合理。”
岳清川多看了殷长欢一眼。谢停云也看了她一眼。殷长欢立刻瞪回去:“你又看我?”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殷长欢气笑了:“谢停云,你什么时候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没有。”
“很好,还会说第二遍了。”
苏摇光决定专心查阵。至少阵纹不会谈恋爱。
木盒底已经烧裂,下面的地板上还留着一圈暗银色的细纹。苏摇光神情认真起来:“不是普通火阵,是提前布下的,阵眼就在这只盒子里,可以预设条件,时辰、灵力、血气、某件法器的状态都能当引子,条件到了它自己就会发动。”
殷长欢碰了碰袖中的岁契。一个人死,一间房烧,同一时刻。若两件事从一开始就被某种条件连在一起,这桩案子就不只是杀人灭口了。
谢停云的视线落在木盒旁边的地板缝里:“那里。”
殷长欢用刀鞘一挑,叮的一声,一枚两指宽的小金属牌落在地上,已经烧得发黑。岳清川用帕子包着翻过来,背面残留着半枚纹印,像一杆极简的秤,两端不挂砝码,各自悬着一个圆环。
殷长欢心里一沉。这图案她见过,就在那半张岁契烧毁的边缘。
苏摇光和岳清川都说没见过,谢停云也摇头。最后几道视线落到殷长欢身上。
“看本少主做什么?”
岳清川问:“魔域见过吗?”
“没有。”
慢了半拍,短得几乎察觉不到。谢停云察觉到了,仍旧没有拆穿。
周成安留下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衣裳,一把品质一般的短剑,十几块下品灵石,一包吃了一半的干粮。能留字的东西几乎全烧光了。
殷长欢看了一圈:“筑基后期,身上只有十几块灵石?你们正道已经穷成这样了?”
苏摇光道:“他是散修。你不要扩大打击范围。”
殷长欢起身时,头顶响起一声轻微的木裂声,一截焦木从被烧过的房梁上掉下来。她连头都没抬,谢停云已经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旁边带了一步。焦木砸在地上,碎成两截。
殷长欢低头看了看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又抬头看谢停云。谢停云也看她。苏摇光缓缓转开视线,岳清川面无表情。
“你救我?”
谢停云松开手:“屋顶不稳。”
“我又没说我躲不开。”
“知道你躲得开。”
“那你还抓我?”
谢停云停了一下:“近,顺手。”
殷长欢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也是。”
苏摇光闭了闭眼。她以后一定要少跟这两个人一起出门,容易折寿。
最后找到要紧东西的是岳清川。木床脚下压着一块裂开的薄竹片,火烧掉了纸,没把它烧干净。上面的字残缺得厉害,中间还剩几段:乙等破境资……折岁……所质:筑基所得增……
殷长欢脸上的笑意没了。修士筑基之后能得到什么?修为、灵力、神识,还有寿数。周成安二十九岁,筑基后期,经脉丹田都没毁,却在几息之间被拿走了几十年。或许按某份契约的规矩,那些岁月早就不完全属于他了。
竹片背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长年压着一张纸,压痕中间依稀是一个圆环,和金属牌上的一样。
殷长欢问:“你们听说过拿寿数做质押吗?”
岳清川和苏摇光都摇头。谢停云想了想:“古籍里有借命、换命之术。”
“合法的呢?”
“没印象。但这几个字不像邪修随手写的,像公文。”
殷长欢笑了一下:“那就有意思了。一个用假身份参加问剑会的散修,房里有能自己发动的焚毁阵,还留着‘破境资助’‘折岁’‘质押筑基所得’。若这些都是巧合,我明日就给谢停云认输。”
谢停云立刻道:“不必。”
“什么意思?”
“别乱立誓。”
“你觉得我会输?”
“会。”
殷长欢当即按住刀柄:“谢停云,我现在就...”
岳清川抬头:“命案现场。”
殷长欢冲谢停云点点头:“回去算。”
“好。”
殷长欢越看越觉得不对。为什么这人答应挨打都答应得这么高兴?
离开客栈时天已经擦黑。岳清川带证物回执法堂,苏摇光去阵阁复原触发阵,最后回云霄峰的只剩她们两个。
云舟穿过薄云。殷长欢站在舟首,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峰。云霄峰她不陌生,哪处石阶适合起刀,哪块空地够她挥完一整套刀势,哪棵梅树后面常藏着偷看的弟子,她都知道。可真住下来,还是头一回,居然有点新鲜。
“谢停云,我住进去以后,真能每天找你打?”
“可以。”
“先说清楚,平日这些只算切磋。每月一次的正式约战照旧,四月初六那场不能因为我住云霄峰就取消。”
“不会。”
殷长欢满意了。平日切磋归平日切磋,真正算进胜负的还是每月那一场,不然天天打,她迟早连自己输了多少次都算不清。“那今晚?”
谢停云看了一眼她的右腕:“今日已经打过。明日。”
“我手早好了。你怕输?”
“不是。明日。”
“那我天一亮就去找你,你别赖床,我会踹门的。”
“不锁门。”
殷长欢发现,住进云霄峰的头一天,就已经出现了一些完全没必要的阻碍。
云舟落在峰顶,两个洒扫的小仙童等在石阶边。小的那个一看见殷长欢眼睛就亮了:“殷少主!”被谢停云看了一眼,立刻站直,“殷、殷少主安。”
殷长欢很受用:“本少主这么出名?”
“您经常来,峰上的人都认识您。”另一个小仙童上前,“殷少主,房间备好了,其实一直...”
谢停云道:“带路。”
小仙童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殷长欢侧头看她:“你今天怎么总打断别人说话?”
“有吗?”
“有。”
“没有。”
殷长欢确认了,这人不光会说瞎话,还越说越熟练了。
偏殿就在谢停云寝殿隔壁。殷长欢眼睛一亮:“这么近?方便。以后练出新刀式,晚上就能来找你,半夜也行。你最好别锁门。”
“不锁。”
她推开偏殿的门,在门口站住了。屋子不算奢华,甚至称得上清雅,奇怪的是哪里都顺眼。窗边一张软榻,床铺比普通客舍厚,屋里没点熏香,窗户正对梅林,风进来只带着淡淡的花香。桌上摆着洗好的灵桃、葡萄和一盒点心,墙边立着兵器架,高度放她的长刀刚刚好。
殷长欢缓缓转头:“你们天衍宗的客房,都这么讲究?”
门外两个小仙童同时僵了僵。谢停云面不改色:“差不多。”
殷长欢按了按床,软的。推开窗,没有吵人的灵鸟。倒了杯茶,不是天衍宗常喝的苦茶,入口带着淡淡的青梅香。“这是什么?”
“青梅露。”
“你也喝?”
“不喝。弟子准备的。”
门口两颗脑袋埋得更低了。殷长欢没发现,她已经看见了点心,是桃花酥,咬一口,甜度正好,酥皮也不会掉得到处都是。“哪家的?”
“城南春和铺。”
“你一个不爱甜的剑修,连糕点铺都知道?”
谢停云停了一下:“偶然路过。”
殷长欢总觉得哪里不对,注意力却又被窗边架子上的东西勾走了。木雕,暖玉,一枚泛着冷蓝光泽的贝壳,一只小银铃,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红色木鸟。她的目光从银铃上扫过,拿起了木鸟,底下刻着个极小的“赤”字。“赤水城的。那边只有几家铺子做这种木鸟。你去过?”
“四年前。”
殷长欢算了算,四年前她刚好闭关半年,连着错过两次约战。后来听苏摇光说,那半年谢停云脸色一直不好。她当时就明白了,没有自己这么优秀的宿敌磨剑,谢停云一定很寂寞。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她把木鸟放回去:“眼光不错。本少主能住。床再软一点也不是不行。”
谢停云立刻看向门外。殷长欢赶紧拦住:“我随口说的。”
“可以换。”
“真不用,已经很好了。”
谢停云眼里的神色轻轻松了些。殷长欢没看见,两个小仙童看得很清楚,谁也没敢吭声。
晚膳也在云霄峰,两个人,四道菜,三道都是殷长欢爱吃的。她吃到第三口放慢了筷子:“你平时也吃这些?你不是不爱辣吗?”
谢停云看了一眼那盘辣子灵鱼:“今日想吃。”
“甜汤呢?你不是也不爱甜?”
“今日想。”
殷长欢盯了她片刻,得出结论:“你这人口味变化挺大。”
回到偏殿已近子时。“入峰第一战”到底没打成,谢停云只给了两个字,明日。殷长欢磨了半天,最后放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谢停云答“好”,还答得很顺耳。殷长欢关上门想,哪有人天天被人喊“你给我等着”还配合成这样的,大概剑修确实不太正常。
屋里静下来,白日压着的事又浮了上来。她关好门窗,布了一道只隔声音的阵,毕竟住在谢停云的地方,连灵力波动都遮死反倒不安全。然后才从袖中取出那半张焦黑的契纸。
契纸很薄,却压着好几层银色暗纹。她往里注了一点灵力,烧毁的地方没反应,剩下的部分一行行亮起来。
受契人:周……安。
乙等破境资助。
折岁:九……
所质:筑基所得增寿之……
殷长欢的手指停住了。这份契押的不是周成安签契时已有的寿数,而是他筑基以后本该多出来的那一截。也就是说,他还没筑基的时候,那些还不属于他的未来岁月,就已经被押了出去。客栈床脚下那片竹片,跟这里完全对得上。
“什么鬼东西。”
契纸最底下还剩一小块完整的地方,银纹格外深,烧痕边缘藏着一行极小的字。
清算:三月初六。
就是今日。周成安今早出门前还让客栈给他留热汤,他不知道这份契会要他的命。可契上确实写着今日清算。右下角那枚烧掉大半的印记,也是那杆两端悬着圆环的秤。
殷长欢坐了很久,脑子里冒出谢停云白天那句话: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她轻轻啧了一声。真烦。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弄得她现在藏着东西反而不自在。
她正要把岁契折起来,契纸边缘的银纹忽然亮了一下。她立刻停手,灵力明明已经撤了,右下角那枚秤印却一点点亮起来。紧接着,烧毁的边缘崩开一小片焦黑,那块纸灰像被什么弹了一下,从桌面飞出去,“笃”地撞上窗棂,贴在了窗纸内侧。
殷长欢已经握刀起身。她没先看窗外,而是先看桌上的岁契。没人进来,没有外来的灵力。刚才那一下,是这张契自己弄出来的。
同一时刻,偏殿外的剑禁轻轻一震。隔音阵能隔声音,隔不住这种异常的灵力。片刻后,隔壁的门开了,谢停云出现在廊下,白衣未解,剑已经在手。
“长欢。”
她没先问出了什么事,先扫了一遍门窗和院子,确认没有外人,走向殷长欢的门票敲门询问:“怎么了?”
殷长欢看看窗纸上的黑灰,又看看桌上那半张岁契,忽然笑了一声:“谢停云,你不是说我想说的时候再说吗?”
“嗯。”
殷长欢推开门:“那我现在想说了。”
谢停云什么都没问,迈步进来。殷长欢关上门,重新加固了隔音阵。
桌上,那半张焦黑的岁契静静躺着,右下角最后一点银光,也在这时慢慢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