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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不知道的那些年 后来苏摇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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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苏摇光曾经问过谢停云一个问题。
“大师姐。”
“嗯。”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殷长欢?”
那也是有一次殷长欢刚刚离开云霄峰。临走前还站在山门口,指着谢停云放狠话。“下个月等着。本少主一定赢你。”
谢停云站在石阶上。“好。”
殷长欢满意地走了。
苏摇光在旁边看完全程。沉默半天。终于没忍住。“就因为她天天来找你打架?”
谢停云想了想。“不是。”
“那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停云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山门外。红衣女子早已走远。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可她仍旧站在那里。
很久以后。才轻声道:“很早。”
早到那个时候。
殷长欢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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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第一次见殷长欢。
是在玄阴谷。那一年,殷长欢七岁。谢停云也才入天衍宗不到两年。
她那个时候已经很安静。不是后来那种修为高了以后,旁人不敢主动同她说话的安静。而是天生如此。
别人说十句话。她最多答一句。
长老们最初还很喜欢逗她。后来发现,无论他们讲什么笑话,这位小师侄都只是安静听着。
偶尔点头。最多说:“嗯。”
久而久之。大家便放弃了。
甚至有人私下打赌。谢停云入宗十年以内,能不能笑一次。
她师父知道以后,也曾认真的劝说过这个心爱的徒弟。“停云。”
“嗯。”
“你其实可以笑。”
谢停云想了想。“没有想笑的事。”
她师父沉默半晌。竟也觉得无法反驳。
直到玄阴谷那一次。
天衍宗收到消息,说谷中有人私种一种会使人神志迷乱的魔药。药性不算霸道。麻烦的是,成熟以后花粉随风飘散,普通人吸入太多,容易产生幻觉。附近已经有两个村子出了事。
于是谢停云跟着师父和几位师叔一同前往查看。
他们一路追查。
终于确定药圃就在玄阴谷深处。
结果等天衍宗的人赶到,满山的魔药已经没了一半。
不是烧的。是被人连根拔了。
有的被砍。有的被铲。还有一大片地直接被翻了两遍,连根须都没留下。
现场乱得像被一群野猪拱过。
但不得不说。处理得很干净。
几个负责种药的邪修则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最前面那个人鼻青脸肿。一脸生无可恋。
而坐在他背上的。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
一身红衣。头发扎得高高的。脸上还沾着一点泥。脚边插着一把明显对她来说有些太大的刀。
她身后站着几个魔域亲卫。表情十分复杂。像是想劝。又已经彻底放弃。
谢停云的师父停住脚步。“这是……”
那小姑娘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他们衣服上的天衍宗纹样以后。眼睛顿时亮了。
不是高兴。是终于等到了观众。
她立刻从那个邪修背上跳下来。指着满山狼藉。“你们怎么才来?”
天衍宗众人:“……”
小姑娘双手叉腰。“本少主都处理完了。”
谢停云站在人群最后。
第一次知道。一个七岁的小孩。竟然也能把“本少主”三个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她师父显然认出了对方。“殷少主?”
“正是。”
殷长欢抬起下巴。“你认识我?”
“魔域少主,久闻。”
这几个字显然让七岁的殷长欢非常满意。她立即开始介绍自己的丰功伟绩。“我昨日路过这里,就觉得不对。”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回答。
殷长欢自己回答。“因为我聪明。”
她身后的亲卫默默低下头。谢停云的师弟咳了一声。
殷长欢继续道:“我一进谷,就闻见那股味道。”
“然后我让黎叔去查。”
“果然有人偷偷种这东西。”
“我就带人进来了。”
谢停云的师父看了看四周。“这些药……”
“我拔的。”
“全是?”
“他们也拔了一点。”
她指了指身后的亲卫。想了想。又非常公正地补了一句。“但主要还是我指挥得好。”
亲卫们继续沉默。显然已经习惯。
谢停云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但没人注意。
殷长欢还在说。“这几个家伙还想跑。也被我抓了。”
她指着地上的邪修。“尤其这个。”
“他竟敢骗我,说这里种的是安神草。”
那邪修虚弱地辩解:“我没骗你……”
“你闭嘴。”
“……”
“安神草我见过。”
“长得根本不一样。”
“你当我七岁就好骗?”
谢停云心想。七岁。确实很小。可这个小孩站在那里。一点都不像会被人欺负的样子。明亮。鲜活。说起话来眉飞色舞。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她畏缩。
天衍宗几人检查完药株和被擒的邪修。发现确实都没有问题。
她师父看向殷长欢。“殷少主此次帮了附近百姓。天衍宗会记下。”
殷长欢一听。却不高兴了。“谁要你们记?”
谢停云的师父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殷长欢说得理所当然。“我看见有人害人。我就抓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一群天衍宗弟子。又非常欠揍地补了一句:“倒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人都抓完了才来。”
“马后炮。”
几个弟子表情同时僵住。殷长欢还嫌不够。伸出一根手指。“还不如我这一根手指头。”
她师父:“……”
亲卫:“……”
邪修:“……”
谢停云轻轻的笑了。不是很明显。只是眉眼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也有了极淡的弧度。
殷长欢见众人沉默于是开始和自己的亲卫争论。“我哪里说错了?”
“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
亲卫耐心道:“少主,天衍宗是收到村民求助以后赶来的。”
“那也是我们快。”
“是。”
“所以还是我厉害。”
“是。”
小姑娘终于满意。
谢停云站在人群后面。
静静看着她。她想,原来世上真的有人可以这样活。
热烈。坦荡。连骄傲都骄傲得理直气壮。
像一团烧不灭的火。
那时候谢停云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很好看。不是脸。是整个人站在那里时。周围好像都比之前亮了一些。
后来玄阴谷的事情传出去。
不知经过谁的嘴。“魔域少主带人铲了半座山魔药。”
变成:“魔域少主毁了半座玄阴谷。”
再过几个月。已经成了:“殷长欢七岁纵火烧了玄阴谷半座山。”
谢停云听见这个版本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她师父问:“怎么了?”
谢停云道:“她没放火。”
师父看她。“你记得倒清楚。”
谢停云不说话了。她当然记得。那天的一切。她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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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面。已经是八年以后。黑水城。
那时正魔两道已经停战多年。双方互通商贸。黑水城本就在两地交界。城中既有正道修士,也有魔域商旅。
谢停云十七岁。已经是天衍宗年轻弟子里最出挑的那几个之一。她奉命下山。在城中查一批失踪的灵材。
事情办完。几人准备回宗。结果经过城门时。前方围了一群人。
谢停云本来没有打算看热闹。直到她听见一道声音。“把钱还给她。”
有点熟悉。又与记忆里的童声不太一样。
谢停云停住。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红衣少女。十五岁的殷长欢已经比小时候高了许多。
眉眼也长开了。依旧明艳。依旧张扬。手里握着刀。刀尖指着一个正道弟子。那人胸前佩着万法宗亲传令牌。
旁边。一名妇人抱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地上散着被踩碎的药材。
事情并不复杂。妇人丈夫死后。独自带着孩子经营药摊。
万法宗那名弟子嫌药材开价高。便借口她是魔域人,说药有问题。
不仅拿了药不给钱。还推倒摊子。
周围不少人看见。却碍于万法宗身份。没人敢管。
偏偏殷长欢路过。于是事情迅速变得不复杂了。
因为她根本不准备讲什么宗门情面。
万法宗弟子厉声道:“殷长欢!”
“此人是魔域——”
刀光一闪。他后面的话没了。刀锋停在他颈边。只差半寸。
“魔域怎么了?”殷长欢问。
那人脸色难看。“正魔有别。”
殷长欢笑了。“好一个正魔有别。”
她把刀往下一压。“那你站在黑水城做什么?”
“这里一半铺子都是魔域开的。”
“嫌脏?”
“滚回你万法宗去。”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名弟子恼羞成怒。
竟然先动起手来。
结局没有悬念。殷长欢一刀把他的法器劈飞。第二刀斩断护身灵光。第三刀停在丹田前。最后没有废掉他的根基。却硬生生削去了他大半修为。
满街一片死寂。连谢停云身边的师弟都皱了眉。“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那人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你敢废我修为?”
殷长欢收刀。“为什么不敢?”
“我是万法宗亲传!”
“所以?”
“你怎敢!”
“名门弟子欺负孤儿寡母的时候,倒记得自己是正道亲传。”殷长欢站在他面前。风从城门吹过。吹起她的长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周围每个人耳中。
“什么正道魔道。”
“是非从来只在人心。”
“心存仁善,纵堕尘渊,也是正道。”
“心藏奸恶,纵居仙府,亦是魔祟。”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你披一身正道门服。”
“做的却是欺软怕硬之事。”
“若这也能叫正道——”殷长欢嗤笑一声。“那这两个字未免太不值钱。”
谢停云站在人群外。没有动。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玄阴谷里那个满脸泥的小姑娘。七岁。叉着腰。说天衍宗来得太慢。说自己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
八年过去。
那团火没有灭。反而烧得更亮了。
谢停云胸口有一处轻轻紧了一下。不是疼。却让她一时间忘了呼吸。
她发现,原来一个人长大以后。真的可以变成小时候自己期待她会成为的样子。甚至更好。
那时候她还没有真正弄明白这种感觉叫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殷长欢。看她把自己的钱袋扔给那对母子。
妇人不敢接。“殷少主,这太多了。”
殷长欢皱眉。“多吗?”
亲卫在身后小声提醒:“少主,那是您这个月全部零花。”
殷长欢沉默。
谢停云罕见的在她脸上看见一丝动摇。
只有一瞬。下一刻。她把钱袋塞进妇人手里。“没事,我有钱。”
亲卫:“……”
殷长欢转身走出去十几步。然后压低声音。“黎叔。”
“嗯。”
“我还有多少钱?”
“没了。”
“……”
“下个月呢?”
“还有二十三日。”
“……”
“那我这二十三日吃什么?”
黎九显然早有准备。“属下可以借您。”
殷长欢松了口气。“你早说。”
“利息三分。”
“?”
谢停云站在人群后。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没人注意。她自己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想。
原来八年了。这个人还是这么可爱。
只是她已经不再是七岁时那个只会叉腰炫耀功绩的小姑娘。
她开始有自己的刀。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判断。
谢停云觉得,自己想再见她。不是“有趣”。也不是“想看看”。是真的想。
只不过十几岁的她仍旧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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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谢停云意识到答案。
是很多年以后。两人都已经成年。
那一天。殷长欢第一次正式来天衍宗问剑。
其实在此之前。谢停云已经听过她很多消息。魔域少主打败了谁。去了哪里。闭关多久。新练了什么刀法。
这些事明明没人专门告诉她。她却总能知道。
苏摇光最初还很奇怪。“大师姐。”
“嗯。”
“你为什么天天看魔域那边的消息?”
“没有天天。”
“三日一次。”
“……”
“这和天天有什么区别?”
谢停云没有回答。后来她连三日一次都不看了。因为苏摇光会看。然后挑着她想知道的告诉她。
例如:“殷少主去南陵了。”
谢停云擦剑的动作会停一下。“做什么?”
“护送商队。”
“多久回来?”
苏摇光看她。
谢停云补充道:“随口问。”
“……”苏摇光那个时候已经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她的大师姐自己还不承认。
直到殷长欢第一次出现在天衍宗山门。
那天守山弟子进来通报。“谢师姐。魔域少主殷长欢求见。”
谢停云的剑停在半空。良久。“做什么?”
弟子表情很复杂。“说要挑战你。”
谢停云:“……”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紧张。
苏摇光后来知道这件事以后,几乎不敢相信。“大师姐。”
“嗯。”
“你会紧张?”
“会。”
“你怕输?”
谢停云沉默。她当然怕。可怕的不是输本身。
是另一件事。
如果输了。殷长欢会不会觉得,原来谢停云也不过如此。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厉害。不值得她再特意上山。不值得她记住。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谢停云甚至产生了一个十分不像自己的想法。
不见。
只要不答应,就不会输。
不输,至少她在殷长欢心里,还能永远是那个“天衍宗第一剑修”。
所以谢停云第一次拒绝了别人的挑战。
守山弟子出去传话。半个时辰后回来。“殷少主没走。”
谢停云:“……”
又过半个时辰。“还在。”
再过半个时辰。“还在。”
两个时辰过去。守山弟子的神情已经开始变得麻木。“谢师姐。”
“她说你若今天不出来,她明日再来。”
“明日还不出来,她后日来。”
“她说她最近很闲。”
“……”
谢停云终于去了。
走到山门以前。她甚至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想了三遍。
第一句应该说什么。“久等。”
太生疏。
“为何找我?”
明知故问。
“你来了。”
又显得太高兴。
最后。她一句都没用上。
因为她一走出山门。殷长欢已经看见她。多年后的殷长欢站在阳光下。红衣。长刀。眉眼比黑水城时更加张扬。
她看见谢停云的瞬间。整个人都亮起来。“谢停云!”
她喊她名字。不是谢道友。不是谢仙子。不是天衍宗首席。
是谢停云。
谢停云呼吸停了一下。她直到那一刻才明白。原来有些心动不是胸口漏一拍。
是一个人只叫了你的名字。
你却突然觉得。
这么多年。
好像都没有白等。
殷长欢已经提刀走过来。
“听说你是正道年轻一代第一剑修。”
“嗯。”
“打一场。”
谢停云看着她。“为什么?”
“我想知道谁更厉害。”
“……”
真是一个非常殷长欢的理由。
于是她们打了。
谢停云胜了。而且胜得并不容易。
不是因为殷长欢已经强到能与她完全平分秋色。而是因为,谢停云第一次在比剑的时候分心。
殷长欢靠近时。她会闻到很淡的冷香。
红衣掠过眼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看一眼。
殷长欢笑的时候。她甚至会慢半拍。
谢停云一生练剑。师父说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心静。
那一天,她觉得,自己心一点都不静。
终于。
最后一剑。她还是赢了。
殷长欢站在问剑坪上。脸色难看。
谢停云心里却更紧张。
她甚至已经在想。
是不是应该安慰的说一句:“你已经很强。”
不好。
或者:“下次你会赢。”
又太假。
结果她一句都没想完。殷长欢已经把刀收回去。气得脸都红了。“谢停云。”
“嗯。”
“你别得意。”
“……”
她没有得意。她现在很慌。
下一刻。殷长欢指着她。“我还会再来!”
谢停云整个人安静了一瞬。
表面上。
依旧清清冷冷。没有半点反应。
心里却像有人突然敲了一百面鼓。
——真的吗?
——还来?
——什么时候?
——明天吗?
——下个月?
——以后都会来吗?
——要不要先把偏殿收拾出来?
——她喜欢硬一点的床还是软一点的?
——等等,会不会太早?
表面上。
谢停云只说了一个字。“好。”
殷长欢瞪她。“大点声。”
谢停云:“……”
“好。”
“你等着。”
“嗯。”
“下次我一定赢你。”
“好。”
殷长欢满意地走了。
苏摇光从后面走出来。看见谢停云还站在原地。“大师姐。”
“嗯。”
“人已经走了。”
“知道。”
“你还看什么?”
谢停云安静了一会儿。“没什么。”
然后转身。
苏摇光跟在后面。走出去十几步。突然发现。谢停云心情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当日下午一个小弟子练剑时打碎她窗边一盆兰花。
谢停云只说:“下次小心。”
小弟子当场吓哭了。因为太反常了。
当天晚上。
云霄峰离谢停云寝殿最近的那间偏殿。
第一次被打开。
谢停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道:“收拾一下。”
苏摇光问:“谁要住?”
谢停云停顿。“备用。”
苏摇光那个时候还年轻。
真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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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殷长欢果然每个月都来。谢停云也果然每个月都赢。
没人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从第一场以后,就笃定自己一定能赢。
最初几年。
每一次正式约战以前。谢停云都会有一点紧张。
不是怕输。是怕赢得太快。太轻松。会不会让殷长欢觉得自己永远追不上。
可如果故意放水。她又觉得那是在侮辱她。
所以她只能认真打。然后尽量打久一点。让她多试几招。多拆几式。最后再赢。
殷长欢每输一次。都会说:“下次。”
谢停云最喜欢这个词。
下次。
意味着她还会来。
后来她甚至渐渐生出了一个有点卑劣的念头。
如果一直赢。殷长欢是不是就会一直来?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光明磊落。
可她没有改。
因为谢停云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贪心。
她不求殷长欢喜欢她。
甚至那时候都没想过要说。
她只是想:你来就好。
每个月来一次。
输了以后再生气地说一次“下个月等着”。
这样就够了。
可偶尔。殷长欢也会很久不来。有一次足足两个月。
谢停云表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三个月接到宗门任务,要去南陵。
苏摇光看着地图。“大师姐。”
“嗯。”
“南陵任务在东边。”
“嗯。”
“魔域在西边。”
“嗯。”
“你为什么绕西边回来?”
谢停云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顺路。”
苏摇光看了足足三遍。“哪里顺?”
“御剑。”
“……”
御剑以后。整个天下大概都顺路。
谢停云就这样一路“顺路”去了魔域附近。
她不进去。也不找人。只在远处看看。
偶尔或许能恰巧看见她骑马出城。
有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她便去附近走走。
看到适合她的东西。买下来。
银铃。木鸟。暖玉。点心。
然后带回云霄峰。
放进那间始终没人住的偏殿。
苏摇光终于忍不住。“大师姐。”
“嗯。”
“这些她又不知道。”
谢停云正在放一个小木雕。
动作停了一下。“嗯。”
“那你为什么买?”
谢停云想了很久。最后只说:“觉得她会喜欢。”
“她又看不到。”
“以后可能会。”
就是这个“以后”。
她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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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谢停云偶尔也会做一点不那么符合正道天骄身份的事情。
例如。万法宗那个姓赵的亲传弟子。
那人修为不错。人品不怎么样。最大的爱好,是挑修为比自己低的人“切磋”。
输赢自然毫无悬念。
偏偏每次都说:“只是指点。”
殷长欢知道以后。非常生气。当场宣布。“我要揍他。”
这个事传到了谢停云的耳朵里,她知道那时候殷长欢刚刚才和万法宗长老吵过架,如果她出手,必定会留下把柄。
于是第二日。
那位赵姓亲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倒挂在城外一棵大树上。
衣服完整。储物袋也没少。修为没废。
只是脸肿得亲娘来了可能都认不出来。
旁边树干上插着一张纸。
写着:切磋。
字迹十分端正。
赵姓弟子当场暴怒。“谁干的!”
没人知道。
殷长欢听见消息以后,笑了一上午。“活该!”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
“下手深得我心。”
后来她还传出话来:“若是她遇见了那位好汉,必定要请他喝酒,不醉不归!”
一旁的苏摇光默默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正在喝茶。神色平静。
“师姐。”
“嗯。”
“昨天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隐身符?”
“没有。”
“我的符少了一张。”
“你记错了。”
“……”
苏摇光那个时候已经完全不信她了。
她心想。完了。真的完了。
她家大师姐不仅会撒谎。
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学会偷偷打人了。
而且打完还不留名。
这大概就是爱情让一个正道天骄发生的变化。
很可怕。
--
很多年以后。
苏摇光终于知道了全部。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大师姐。”
“嗯。”
“所以你七岁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
谢停云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觉得她很好。”
“十五岁呢?”
“想再见。”
“成年以后第一次问剑?”
谢停云安静了一会儿。“才知道。”
“知道什么?”
她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殷长欢的声音正从远处传来。“谢停云!”
“你到底走不走?”
“不是说陪本少主下山吗?”
谢停云立刻站起来。“来了。”
苏摇光:“……”
很好。不用问了。答案已经很明显。
谢停云走出去两步。又被苏摇光叫住。“大师姐。”
她回头。
苏摇光终于问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所以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一次。谢停云想了很久。
喜欢什么?
喜欢她漂亮?当然。
喜欢她刀法好?也喜欢。
喜欢她明艳张扬?喜欢。
可这些都不是最早的原因。
谢停云最后道:“她一直是她。”
苏摇光没有听懂。
谢停云却已经转身。
很多年前。
玄阴谷里那个七岁的小姑娘说:有人害人。所以她抓了。
八年以后。
黑水城的少女说:心存仁善,纵堕尘渊,也是正道。
再往后。
无论修为多高。身份多重。吃过多少亏。见过多少世道人心。殷长欢还是会在看到不平时拔刀。会把自己的钱袋塞给陌生人。会因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受欺负而生气。
会输了以后一次又一次说“下次”。
会对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事、认定的道理,从来不遮掩。
谢停云喜欢的。
从来不只是她明艳。
而是这份明艳经历了那么多年。
依旧没有被任何东西磨灭。
她看过太多修士。
年轻时说大道。
后来学会权衡。
年轻时说公正。
后来学会沉默。
年轻时说不怕。
后来便知道什么不能得罪。
只有殷长欢。七岁是她。十五岁是她。长大以后。还是她。
她像一团火。却从来不是为了把别人烧成灰。
而是因为她自己永远亮着。
谢停云第一次看见那团火的时候。
觉得温暖。
第二次见。
想靠近。
真正走到她面前以后。
才发现
原来自己早就舍不得移开眼睛了。
院外。
殷长欢又催。“谢停云!”
“再不来本少主自己走了!”
谢停云加快脚步。
苏摇光在后面喊:“师姐!”
谢停云回头。“还有事?”
苏摇光忍着笑。“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
“殷长欢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你喜欢她。”
“也挺厉害。”
谢停云沉默。这句话她无法反驳。
门外殷长欢已经探头进来。“你们说什么呢?”
苏摇光面不改色。“说大师姐以前的事。”
殷长欢立即来了兴趣。“什么事?”
谢停云道:“没什么。”
“我听见了。”
“听错了。”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停云看着她。
阳光落在殷长欢眉眼上。还是很多年前那样明亮。
她忽然觉得。
有些事情。
晚一点知道也没关系。
反正这个人已经住进云霄峰了。也不会真的跑得掉。
于是谢停云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刀。“没有。”
殷长欢狐疑。“真的?”
“嗯。”
“那走。”
“好。”
两个人并肩下山。
走出几步。殷长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嗯?”
“以前那个把万法宗赵怀青挂树上的好汉,你后来查到是谁了吗?”
谢停云脚步停了半瞬。“没有。”
殷长欢叹气。“可惜。我还欠她一顿酒呢。”
谢停云看着前路。“以后会还的。”
殷长欢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有吗?”
“有。”
“没有。”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又在说瞎话?”
“没有。”
身后。苏摇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