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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只是顺手护了个人 谢停云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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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声钟响过后,山门外彻底乱了。
等着入山参加问剑会的修士纷纷停步,前面的往后退,后面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没一会儿便堵成一片。“死人了?”“方才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么眨眼就老成这样,怕不是中了邪术?”
人群里不知谁把声音压得极低:“魔功也说不准。”
几道目光顿时落到殷长欢身上。红衣,长刀,魔域少主,那个当众白了头的年轻修士还倒在她脚边。怎么看都容易让人想歪。
殷长欢低头看看死者,又看看自己这身红衣,抬起眼:“谁说的?”
人群安静得更彻底了,那道声音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殷长欢冷笑:“有胆子编排本少主,没胆子站出来?”
她刚要往人堆里走,身后传来一声冷喝:“都散开!”
岳清川带着几名执法堂弟子快步赶来。她没先问任何人,径直蹲下探了探死者的脉,两息后抬头:“封住这里。亲眼看见经过的人暂时留下,其余人后退三丈。”
执法弟子立刻散开,一人拿留影石记录现场,两人疏散人群,最后一人御剑上山请医修,动作利落。
殷长欢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我也不能走?”
岳清川头也没抬:“尤其是你。你是最后一个与死者接触的人。”
“所以?”
“所以要问话。”
“我要是不配合呢?这里可还没进你们山门。”
“天衍宗辖境。按天衍宗规矩办。”
两人对视片刻。一个是执法堂出了名的认死理,一个是魔域出了名的谁都不服,旁边的执法弟子很有经验地降低了存在感。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殷长欢却先笑了:“行,问吧。”
她答应得太干脆,倒显得方才那副随时要拔刀的样子很多余。
“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
“他为何抓你?”
“不知道。”
“临死前说了什么?”
殷长欢的目光停了一息:“救。”
“还有呢?”
“没了。”
她答得面不改色,藏在袖中的右手却一点点收紧。那半张焦黑的纸还贴在掌心,除了“救”,还有一个字:藏。
岳清川转头去问离得最近的几个修士。一个灰袍散修说:“那人倒下以后,殷少主扶了他一把,他像是在求救,一直抓着她的手。”另一人摇头:“他突然白头,大家都在看他的脸,我只看见两人衣袖叠在一块儿。”
殷长欢垂下眼。纸片不过半掌大小,借着两道宽袖遮掩被按进她手里,至少普通围观的人没看清。至于有没有人站在更远、更刁钻的位置看见了什么,她不知道。所以现在更不能拿出来。
一个人临死前明明看见天衍宗弟子赶来了,偏偏把东西交给她这个魔域少主,还拼着最后一口气让她藏起来。总得有个理由。弄明白之前,这张纸谁也不给。
“确定只说了一个‘救’字?”
“确定。”
这时医修赶到了。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医修蹲下探脉,又查灵台、丹田和经脉,越查眉头皱得越紧。“不是走火入魔。经脉没有灵力暴乱的痕迹,丹田完好,神魂虽然散了,也没有修炼反噬的创伤。”他抬起死者一只手,那只手已经干瘦灰败,布满斑纹,“最奇怪的是,他体内的灵力还在。正常寿尽的人,肉身衰败,灵力也会跟着溃散。若是有人强夺寿数,也该留下外力侵入的痕迹。他都没有。”
殷长欢问:“那他怎么死的?”
医修斟酌了一下:“倒像是他体内早就存在某种东西,平日不动,到了某个时候突然生效。原本属于他的某段岁数,被人在今日一并取走了。”
四周静了下来。殷长欢袖中的纸片似乎更硌手了。若只是夺人寿命,为什么偏偏要有一个“契”字?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有人喊“谢师姐来了”。
白衣身影穿过人群走进来。早晨落在她肩上的那瓣白梅居然还在。谢停云第一眼没看尸体,也没看岳清川,先看殷长欢,从头到脚极快地扫了一遍,确认人是完整的,视线才落到她右腕上。比剑时震出的浅红还没褪,上面又叠了几道鲜明的指印。
谢停云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受伤了?”
殷长欢指了指地上:“死的是这个。”
谢停云顺着看了一眼:“嗯。”然后视线又落回她手上,“手,给我看看。”
“几道印子有什么好看的?”
谢停云不说话,就站着等。殷长欢和她对视片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谢停云低头看过,手已经碰到了袖口,殷长欢抢先从怀里摸出早上那只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早上给的还在。”
谢停云把手放下了。
殷长欢眼尖:“你刚才是不是又想拿药?”
“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到底随身带多少?”
“够用。”
“谁用得了这么多?”
谢停云看她一眼:“有人总受伤。”
殷长欢当场被气笑:“你说谁?”
谢停云已经移开目光:“没说谁。”
岳清川终于开口:“谢师姐,这里是命案现场。”意思很明显,活人暂时没事,地上还有个死的。
苏摇光恰好从人群外钻进来,看看尸体,看看殷长欢手里的药,再看看谢停云,语重心长地对岳清川说:“岳师姐,习惯就好。”
殷长欢转头:“习惯什么?”
苏摇光神色一正:“我说师姐检查伤势一向仔细。”
“哦。”殷长欢居然就这么信了。
苏摇光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她渐渐意识到,这么多年殷长欢一直没看出她师姐的心思,恐怕跟谢停云藏得好不好关系不大。
谢停云这才蹲下查看尸体。她没碰死者,先看衣袖和鞋底,片刻后翻开左侧袖口,那里沾着一圈极浅的灰黑色痕迹。“他接触过火。”她指尖捻过一点灰,“有灵墨。”
苏摇光凑近看了看:“契纸?凡是要长期留存灵力印记的文书,纸浆里都掺灵墨,烧过以后灰色比普通符纸沉。”
“能查到出处吗?”
“只凭灰不行。”
殷长欢没吭声。袖里那张岁契恰好烧掉了一半。如果死者袖口的就是契纸灰,那是他自己烧的,还是有人逼他烧的?为什么只剩一半?
她正想着,谢停云抬眼:“想什么?”
“关你什么事?”
“你皱眉了。”
“我皱眉你也管?”
“不管。想知道。”
殷长欢盯着她:“谢停云,你每天是不是很闲?连我什么时候皱眉都知道。”
“你表情明显。”
殷长欢想了想,又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也是。”
苏摇光闭上了眼。
岳清川重新问她:“死者抓住你的时候,真的没有别的动作?”
殷长欢心口一紧:“没有。”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很短。殷长欢却捕捉到了,回望过去时,谢停云已经低头去看死者,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心里嘀咕,这人该不会看出她在说谎了吧?不可能,谢停云剑术再好,也不能顺便修个读心术。除非她平日闲得没事,专门研究自己的一举一动。这念头只停了一瞬就被她自己否了。荒唐。
一名执法弟子快步赶来:“查到了!死者周成安,二十九岁,散修,筑基后期。三日前进天衍城,昨日登记参加问剑会,独自一人,住东城临水客栈,籍贯南陵青石县。青石县已经回信,说近二十年的散修名录里没有这个人。”
岳清川眸色一冷:“假身份?”
用假身份来参加问剑会,临死前还藏着一张烧毁的岁契。这人显然不是普通散修。
“去临水客栈,先封房间。”
谢停云补了一句:“让他们先查阵法痕迹,别乱动物件。”
天衍宗的长老也派人下山封了这一片,问剑会延后半个时辰。消息传得比御剑还快,不到一刻钟,各种说法就传了回来。有人说周成安中了百年前的邪咒,有人说他偷练采补遭了反噬,还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魔域少主隔着三丈一掌吸走了他几十年阳寿。
殷长欢听完反倒笑了:“隔着三丈?”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说:“现在已经传成十丈了。还有人说您吸完以后,头发当场变红。”
殷长欢扯了扯自己的红发带:“他们眼睛若是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苏摇光没忍住笑出声:“再传半个时辰,大概就成了你张嘴吃了他八十年寿命。”
殷长欢握住刀柄往外走。苏摇光问她去哪,她说找人讲道理。苏摇光看看她握刀的手:“你这样讲?”
“这样讲得比较清楚。”
岳清川头也不回:“殷少主不得离开现场。”
谢停云却道:“我去。”
殷长欢回头:“你知道是谁传的?”
“不知道。问。”
苏摇光一听这个字就觉得不妙:“师姐,别拔剑。”
“没打算。”
殷长欢原本还有些火气,听着听着,心情莫名好了几分,摆摆手:“算了,本少主还能真为了几句闲话,把人挨个揪出来打一顿?”
苏摇光看看她依然没松开的刀柄,明智地闭了嘴。岳清川看着这两个人,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明明被造谣的是殷长欢,为什么谢停云比她还像要出去算账的那个?
没等她想明白,去临水客栈的执法弟子赶了回来,袖口还沾着烟灰:“周成安的客房起火了。约一刻钟前,火来得很快,只烧那一间,屋里东西几乎全毁。店家没看见有人进出,但有阵法痕迹。”
一刻钟前,正是周成安死在山门外的时候。
那弟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烧黑的木盒。盒身裂开,里面空空如也,只在盒底留着一圈银色纹路。殷长欢呼吸一滞。那纹路和她袖中岁契边缘的银纹一模一样。
谢停云抬眼看她。这回不是余光,是正正看了过来。
殷长欢心里一跳,立刻板起脸:“你看我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事瞒你?”
附近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苏摇光很有先见之明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岳清川也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片刻后道:“你若不想说,可以不说。”
殷长欢怔住。岳清川眉头直接皱了起来:“谢师姐?她是案件相关证人。若她隐瞒关键线索...”
“先等。她不是天衍宗弟子,执法堂可以问,但没有证据之前,不能把怀疑当成事实。”
“那你凭什么确定,她不是故意藏匿线索?”
这回连殷长欢也看向了谢停云。她其实也想知道。
谢停云站在山门石阶前,脚边是一个突然失去几十年寿数的死人,周围几十双眼睛,神色仍旧没什么变化。“因为是她。”
殷长欢眨了眨眼:“没了?这算什么理由?”
谢停云看着她:“够了。”
殷长欢一时竟想不出怎么反驳。岳清川额角隐隐作疼。她一直以为执法堂最麻烦的是嫌犯不配合,今日才知道,宗门天骄大师姐不配合,更麻烦。
苏摇光及时蹲下去研究木盒:“我觉得还是先看这个比较要紧。”
岳清川深吸一口气,没在大庭广众下继续追问:“送阵阁鉴定。”
殷长欢不动声色地松开了袖中的手,偷偷看了谢停云一眼。这人平时讨厌,关键时候倒很讲宿敌之间的情分。想到这里,她唇角动了动。谢停云看见了,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没问。
尸体被执法堂带走。殷长欢站在原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她今日原本只是来找谢停云打一架,现在多了一个死人、一张岁契、一间同时烧掉的客房,还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身份。麻烦得很,偏偏她已经有点想知道答案了。
“谢停云,如果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周成安是谁,又偏偏在他死的时候烧了他的住处,说明什么?”
谢停云答得很快:“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还有人知道今日会有东西生效。”
不是“有人知道他今日会死”,而是“有人知道某样东西今日会生效”。殷长欢想起医修的话,眼神微凝。她抬头:“你今天还有事吗?”
“没有。”
“问剑会呢?”
“不重要。”
旁边几个为问剑会忙了半个月的弟子齐齐转过头,心酸得很。殷长欢却很满意:“那走,去临水客栈。”
岳清川问:“谁说你们可以去?”
“死人死在我面前,还抓了我,又给我留了这么多麻烦。”殷长欢总结,“这事跟我有缘。”
“执法堂办案讲证据,不讲缘。你现在还是案件相关人。”
谢停云在旁道:“我看着她。”
殷长欢立刻不乐意:“谁要你看?”
谢停云点头:“那你看着我。”
殷长欢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苏摇光低下头,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岳清川冷冷扫过去:“很好笑?”
“没有。今日山风有点大。”
岳清川终于松口:“一起去可以。但所有线索必须交给执法堂。案子查清之前,你不得离开天衍宗辖境。”
“你还怕我跑?本少主要真想走,你拦得住?”
岳清川的手落上了剑柄。谢停云往两人中间站了半步:“她不走。”又转头问殷长欢,“你走吗?”
殷长欢看了一眼周成安倒下的地方,碰了碰袖中的岁契:“不走。”
谢停云重新看向岳清川:“她不走。”
岳清川沉默了。刚才那一整套执法堂程序,突然显得十分多余,更累人的是她居然没法反驳。殷长欢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她随口一句话,到了谢停云那里,就比盖了执法堂印的文书还可信?不过这种被人毫不犹豫相信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协查期间要有固定住处。”岳清川道,“执法堂要能随时找到你。宗门客舍,或者另寻住处,但必须有人作保。”
话音刚落,谢停云开口:“云霄峰。她住云霄峰。”
连殷长欢都怔了一下。苏摇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岳清川盯着谢停云:“谢师姐,你确定?她现在是案件相关人,执法堂随时可能传讯,还得保证她不擅自离境。”
“我看着她。”
殷长欢立刻接话:“谁要你看?”
“那你看着我。”
殷长欢发现,今天自己被这个人堵得说不出话的次数格外多。苏摇光的肩膀又抖了。岳清川问她今日的山风是不是还很大,苏摇光强忍着笑:“大,特别大。”
不过云霄峰确实没问题。谢停云是天衍宗首席,由她作保,身份和实力都足够。要防殷长欢突然御刀跑回魔域,谢停云大概比十个执法弟子都可靠。岳清川最终点头:“可以。离开云霄峰或辖境前,必须提前知会执法堂。”
殷长欢答应完才觉得不对。答应得这么干脆,岂不是显得她很好安排?她眼珠一转,看向谢停云:“你那里有我住的地方吗?先说好,本少主很挑。房间不能太小,床不能太硬,窗外别养一大早就叫的灵鸟,熏香不能太重,茶别太苦,瓜果要新鲜,最好还有点心。你们正道那些苦得像药的东西我不吃。”
苏摇光站在后面,表情一点点变得微妙。
谢停云只道:“会让弟子洒扫。”
“就这样?我说那么多,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殷长欢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话,突然没地方用了。不过转念一想,住云霄峰也不亏。住在谢停云那里,以后想找她比剑,推门就能去,练出新招当天晚上就能试。怎么算都是她占便宜。她勉强摆出一副“本少主给你面子”的神情:“既然你这么诚心,本少主就暂住几日。”
“好。”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半点波澜。苏摇光却分明看见,自家大师姐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她忽然有点想笑。
因为殷长欢不知道,云霄峰上确实有一间屋子一直空着。不是临时腾出来的,是好几年前就收拾好的。
那年殷长欢第一次上天衍宗问剑。打完以后,她指着谢停云说“我还会再来”,转身下了山。当天晚上,谢停云就把离自己寝殿最近的那座偏殿打开了。推开窗正对云霄峰最好看的那片梅林,清晨没有灵鸟吵,午后能晒到太阳。
苏摇光那时问她要请谁来住,谢停云在擦剑,说“备用”。苏摇光信了。后来才知道,这一备就是好几年。
偏殿里多了两个洒扫的小仙童,每日开窗通风,被褥隔段日子就拿出去晒,花谢了就换。桌上的瓜果一年四季没断过,春天是青梅樱桃,夏天是灵桃,秋天是雪梨葡萄,冬天换成山下运上来的橘子。谢停云自己一把剑一张床就能过日子,那间偏殿却一年比一年精细。她每回下山做完任务,身上总会多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雕成兔子的木摆件,月光下泛蓝的贝壳,一串南陵的小银铃,一块据说放在枕边能安神的暖玉。都不值钱,也一件都没进她自己的屋子,全放进了那座“备用”的偏殿。
苏摇光一开始不懂,直到有一回看见殷长欢腰间挂着一只很像的银铃,她沉默了很久。
最离谱的是吃的。殷长欢爱甜,谢停云不爱,连糖渍果子都嫌腻,可天衍城稍有名气的糕点铺子她几乎都去过。买回来先自己尝。桂花糕太甜,不要;梅花酥太干,不要;杏仁糖回味发苦,殷长欢大概不喜欢;桃花酥不错,记下。有时候好不容易挑中一家,下个月人家换了方子,她又得重新买重新尝。拿给殷长欢的理由也一回比一回离谱:桌子不平,顺手买的,弟子拿错了,买多了,快坏了。
苏摇光终于忍不住问过一次:“大师姐,殷长欢又不知道这些,她又不会来住。”
谢停云正往偏殿桌上放一盒新买的糕点,动作停了停,没回答,只把盒子往桌子中间挪正了些。
那天以后苏摇光才明白。殷长欢每回提着刀上山,打完、输了、放下一句“下个月还来”,头也不回地走。谢停云从不留她。可她总在等,等哪天殷长欢打累了,懒得走了,忽然觉得御刀回魔域太远,随口说一句:“谢停云,我今晚住你这儿。”
哪怕只住一晚。
这位清冷绝尘的正道天骄,是个只对殷长欢的机会主义者。
如今人终于要住进去了。苏摇光凑过去,压低声音:“大师姐,要不要我现在让人去收拾偏殿?”
“不用,每日都有人扫。”谢停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人把今日的花换了。”
“瓜果呢?”
“也换。”
“床是不是也重新铺...”
谢停云看她。苏摇光立刻抬手:“明白,我不问了。”这人已经没救了。
前面的殷长欢隐约听见她们在嘀咕,回头问说什么呢。苏摇光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在商量怎么招待殷少主。”
殷长欢满意了。走了两步,她又想起最重要的事,猛地回头:“谢停云,住归住,架还是要打。”
“好。”
“每天都可以吗?早上呢?晚上呢?半夜我突然练出新招呢?”
“都可以。”
“你闭关呢?”
谢停云顿了一下:“出来。”
殷长欢露出了今天最真心的一个笑:“谢停云,你这地方,我突然觉得还挺不错。”
谢停云望着她,半晌:“嗯。”
往山下走的路上,殷长欢慢下来,还是问了:“刚才岳清川问我的时候,你为什么替我说话?”
“顺手。”
“你顺个手,差点把执法堂的规矩顺没一半。岳清川脸都黑了。”
“她平时也这样。”
落在后面、刚好听见这句的岳清川:“……”
殷长欢又问:“你就不怕我真藏了什么?”
谢停云看她:“怕。”
殷长欢反倒愣了:“那你还帮我?”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我要是一直不说呢?”
“那就先不说。”
殷长欢这回竟找不到话抬杠。半晌,她别开脸:“多管闲事。”
“顺手。”
她决定收回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感动。这个人还是很讨厌。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往山下去。苏摇光在后面叹了口气,对岳清川说:“我突然觉得这案子挺好查。一个什么都敢查的魔域少主,一个什么规矩都要管的执法堂,还有一个嘴上说顺手、实际快把规矩顺没了的正道第一天骄。”
岳清川冷冷看她:“最后一句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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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注意到,山门小市一角的茶棚阴影里,一个戴斗笠的灰衣修士从头到尾都没离开。他坐的位置比别处高出半阶,看得见周成安倒下的地方,也看见了两道衣袖交叠时,周成安指缝里露出的那一角黑纸。
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茶杯底下压着一小块烧焦的契纸,边缘同样有一线银纹。
“居然给了她。”
他放下几枚灵石,起身混入人群,片刻后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