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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看谁 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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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
岳清川一早调来的,不是陆慈的卷,而是四份十三年前的“旁核未毕”旧案。
四份都是乙等,四个人也都曾在质界复核中途停下来,只是原因各不相同。
一份是当事人临时撤回确认;一份是医修复验时发现命基状态不适合继续;一份是原担保材料出了争议;最后一份,则是在旁核过程中发现旧伤,不得不重新验身。
卷宗整整齐齐摊了大半张长案。
殷长欢进门时,只往桌上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岳清川的意思。
“昨天才发现陆慈那次旁核根本没走完,今天就把正常的‘没做完’全翻出来了。”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接过岳清川推来的卷宗,“你这是准备先看看正常人走到一半停下以后,东西应该放在哪儿?”
“对。”岳清川道,“昨天留下的问题是,旁核没有完成时,正常程序究竟怎么收尾。没有对照,单看陆慈那一份,很容易把任何缺口都当成异常。”
“行。”殷长欢翻开第一页,“这次先看别人怎么走,再看陆慈哪里没走。”
谢停云比她早来了些,正坐在旁边看另一份卷。
殷长欢原本还看得专心。
看过两行,余光却不知怎么先落到了谢停云身上。
谢停云今日换了一条很素的白色束袖带,发间那根红绳却还在。她翻页时仍是那个习惯,指腹先压一下纸角,再慢慢往后掀。
殷长欢看了两眼,才低头继续。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晏知微的声音。
“诸位早。”
殷长欢翻页的动作莫名停了一瞬。
晏知微今日来得没有前两日那么早,气色倒好了许多。苏摇光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晏知微怀里还抱着一只阵匣。
殷长欢抬眼一看,忍不住道:“晏仙子什么时候改行替苏摇光搬东西了?我记得前几日她还嫌你碍事。”
晏知微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阵匣,语气自然:“路上碰见她的时候,她左手三卷阵图,右手两块阵盘。我总不能看着她一路拿回来。”
苏摇光立刻纠正:“我拿得动,是你自己伸手抢过去的。”
“我若真抢,你当时怎么没抢回来?”
“因为我懒得在街上跟你抢一个阵匣。”
晏知微点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那至少说明,我替你拿着的时候,你觉得比跟我抢省事。四舍五入,也算是需要我帮忙。”
苏摇光冷冷看她一眼:“你这个四舍五入最好只用在闲聊上,敢用进案卷里,我第一个把你名字划掉。”
“放心。”晏知微笑道,“办案的时候我比你惜命。”
“你最好是。”
苏摇光朝她伸手,“现在到地方了,把阵匣给我。”
晏知微没立刻递回去,反倒笑着问:“一句谢谢也没有?”
“晏知微。”
“好,给你。”
阵匣立刻送回她手里。
方鹤声正好抱着仙壶进门,看见这一幕,只停了一息,便非常熟练地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殷长欢却忍不住笑了:“苏摇光,你最近脾气见长。”
“被烦的。”
“谁烦你了?”
苏摇光抱着阵匣往里走,连头都没回:“你若真想知道,可以问问那个最有自知之明的人。”
晏知微跟在她后面,十分坦然:“她说的大概是我。”
“至少还有救。”苏摇光道。
两个人去了另一张案桌。
殷长欢看了几眼,忽然觉得晏知微今日似乎也没有那么碍眼。
至少她一进门,先去招惹的是苏摇光,不是谢停云。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殷长欢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卷,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晏知微先跟谁说话,关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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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份正常“旁核未毕”的处理路径,很快便被拆了出来。
第一份是暂停旁核,维持原封,三日后由本人重新确认,再继续复核,最后完成定类。
第二份是在医修复验后判定当事人暂不适宜折岁,本次处置直接撤销,原项退回。
第三份因为材料争议暂时另封,等争议解决后重新开启旁核,最后才进入定类。
第四份则是旧伤触发复验,旁核未毕,先行另封;二十七日后重新验身,最终终止质界操作,由当事人亲自签收退回。
殷长欢把最后一份翻了两遍,抬头道:“这份也写了‘另封’,和陆慈一样。”
岳清川点头:“所以‘另封’本身仍然不能说明什么。正常程序里也会用这个状态。”
“但它后面没有转存。”
“没有。”
谢停云将自己看的另外几份推到中间:“其余三份也一样。旁核没有完成的时候,东西都维持在原来的临时封存状态,没有进入正式处置,也没有新的接收端。”
晏知微想了想,问岳清川:“有没有那种旁核没做完,却因为库务问题临时换过库的例子?如果有,只看‘东西离开原位置’还不能算异常。”
“还在查。”岳清川道,“目前这四例都没有,但四个样本只能说明常见路径,不能证明制度上绝对禁止迁库。”
“这就对了。”晏知微点头,“不然一会儿查到一份正常迁库,我们今天的结论还得往回收。”
殷长欢撑着下巴看她:“你跟岳清川现在越来越像了。别人还没想跑,你们先在路上挖一道沟。”
岳清川道:“总比跑过头以后再回来填沟省事。”
“你看,我就说像。”
方鹤声坐在旁边翻完身体记录,叹道:“我今天是不是又只需要证明这四个人后来没出现异常寿耗?”
“目前是。”岳清川道。
方鹤声已经很平静:“行,我开始习惯自己的作用了。”
晏知微笑道:“这叫守专业边界。”
方鹤声立刻抬头:“终于有人真正理解我了。”
殷长欢看着他们:“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的盟?”
“从发现彼此都很喜欢说‘不知道’开始。”晏知微答得认真。
方鹤声竟然还点了点头:“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非常重要。”
殷长欢正要笑,谢停云忽然把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长欢,你看这里。”
她低头。
第三份正常样本的后续签转页上,有一句很短的批注:旁核未毕,原封候覆,不入处置列。
殷长欢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
“岳清川,这一句有用。”
岳清川已经走过来:“是个案批语,不是总章。可以作为线索,但不能直接当制度条文。”
“我知道。”殷长欢指着“不入处置列”几个字,“可至少在这个案子里,当时的执行人明确认为,旁核没做完,就不能进后续处置。”
“对。”岳清川把纸抽过去,“查这句批注的依据。”
苏摇光闻言也抬了头:“如果能确认这是同一时期、同一套执行规则,那陆慈后面的转存就更值得查。”
晏知微接道:“尤其是她没有完成定类。如果状态没定,按理说连‘转去哪’都不该先出现。”
岳清川提醒:“前提仍然是确认那张转存回执和陆慈属于同一条链。”
“当然。”晏知微道,“现在只是越来越值得怀疑,不是越来越值得下结论。”
这一次,没人嫌她扫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越靠近答案,越容易把“像”错当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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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注的依据直到午前才翻出来。
不是完整总章,而是一份临川旧所内部的执行细则。
纸页很薄,前面大多在说明旁核中断后的保管方式。真正让屋里安静下来的,是中间三行:
旁核未毕者,维持原项别封。
未得定类,不入清退、归还、转处诸列。
因库务需迁者,仅迁其封,不更其项;迁入迁出须双联留痕。
殷长欢看完以后没有马上开口。
岳清川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谢停云先道:“这里明确把‘迁封’和‘转处’分开了。单纯换库可以发生,但原项状态不能改变。”
岳清川接道:“对。若只是库务迁移,搬的是原封,不是把它重新变成一个处置项。而且迁入、迁出两端都要留下联单。”
苏摇光道:“也就是说,如果陆慈那份东西只是正常换库,我们理论上应该能找到完整的双联。”
殷长欢慢慢接道:“如果最后发现她走的不是迁封,而是真正进入了‘转处’……”
说到这里,她自己停住,没有再替证据往前跑。
岳清川看她一眼,替她把话说完:“那程序本身就存在问题。”
屋里静了片刻。
这仍然不是偷岁元的证据,也不是非法折寿的直接证明。
但查到现在,他们第一次真正从同一时期的执行规则里,摸到了一个足够清楚的程序断点。
陆慈旁核未毕。
理论上应维持原项别封。
若只是迁库,必须保留原号并留下双联。
若进入正式处置,又必须先完成定类。
可他们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份没有定类号、没有旁核封、后续又疑似和转存发生联系的记录。
殷长欢看着那几行字,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总算不是对着一个模糊词猜了。”
岳清川道:“先别高兴得太早。接下来至少要做三件事:确认这份细则当年是否适用于陆慈所在的具体执行点;找她旧封的迁入、迁出双联;最后才是确认那串残缺另录号和辛四一是不是同一条链。”
“这回我不抢你的最后一句。”殷长欢靠回椅背,“你放心说。”
岳清川点了下头:“进步很大。”
“岳清川,你偶尔也可以把最后一句省掉。”
谢停云在旁边轻轻弯了一下唇。
殷长欢几乎立刻看见了。
“你又笑我?”
谢停云抬眼:“没有笑你。”
“那你刚才嘴角怎么回事?”
谢停云认真想了一下,竟然道:“只是觉得高兴。”
殷长欢一怔:“你高兴什么?”
“你现在查案越来越稳。”谢停云看着她,语气平静,“以前你看见一条线索,总想先跑到尽头看看答案。现在会自己停下来等证据。”
殷长欢本来只是随口找她,真听见这么完整的一句夸奖,反倒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她低头去拿桌上的细则,故意道:“我本来就很稳,只是以前你们跟不上。”
谢停云却没有拆她的台,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可以嗯。”
“好。”
“这一声也可以好。”
谢停云终于没忍住,眼里的笑意彻底浮出来。
殷长欢看见,自己的心情也莫名跟着好了不少。
下一瞬,她又突然意识到
自己居然这么在意谢停云有没有夸她。
这发现让她唇边的笑微微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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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寻找迁封双联的事情被拆成两边。
岳清川和谢停云查正式移交册,殷长欢负责旧别录,方鹤声继续核四份正常样本的身体后续。
晏知微和苏摇光则去拆陆慈那枚缺旁核封的旧印位。
起初所有人各做各的。
不到半个时辰,殷长欢便发现,自己已经第三次抬头看谢停云了。
第一次,是谢停云和岳清川核一个旧号。
第二次,是她起身去另一排架子取册子。
都很正常。
第三次,晏知微拿着一张残痕图走了过去。
“停云,有件事想问你。四年前临川总库改过一次旧印,你那次是不是恰好来过?”
殷长欢手里的纸停住了。
谢停云接过图:“来过一次。你要问哪一段?”
“外圈印纹。”晏知微站在旁边,用手指点了一处,“我记得那次改印以后,不是所有旧封都换了边框,对不对?”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全换。只改了新入库的,旧封仍然保留原印。”
晏知微松了口气:“我就记得是这样。幸亏你还记得,不然我还得去翻那一年的库务册。”
殷长欢压在纸角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又来了。
四年前。
记得。
幸亏有你。
她低头重新看自己那本旧别录。
一行没看进去。
晏知微又问:“那旧封后来如果迁列,是继续沿用原框,还是重新起项?”
谢停云正准备回答。
殷长欢已经抬起头。
“谢停云。”
声音不算重。
屋里几个人却都顺势看了过来。
谢停云立刻转头:“怎么了?”
殷长欢举了一下手里的旧册:“我这里好像有东西,你过来看一眼。”
岳清川最先走过来:“哪里?”
殷长欢低头。
刚才她根本没认真看。
哪来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瞬,目光飞快扫过面前那一页。
还真让她看到一句。
“这里。”
她指下去。
旧封迁列,仍从原号,不另起项。
岳清川立刻俯身。
谢停云也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晏知微自然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
殷长欢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竟然真的散了一些。
散完以后,她自己先僵住了。
她刚才是不是故意把谢停云叫过来的?
当然不是。
她是真的找到了线索。
虽然是在把人叫过来以后才找到的。
但找到就是找到。
不能算故意。
殷长欢迅速给自己下了结论。
岳清川还在看批注:“这一条可以和上午那份迁封细则互证。至少在临川旧所,单纯库务迁移确实仍然保留原号,不会另起处置项。”
殷长欢回过神:“所以如果陆慈只是正常换库,那串后来的另录号就更难解释。”
“对。”岳清川道,“但仍需确认那串号究竟是不是她的。”
“知道,值得继续查,不是现在定罪。”
岳清川点头。
谢停云则看向她:“这条线索找得很好。”
殷长欢心口轻轻一跳。
几乎下意识地,她又往晏知微那边看了一眼。
晏知微已经回到苏摇光身边,正低头看另一张拓样。
根本没在意这里。
可殷长欢还是莫名觉得
很好。
谢停云现在看的,是她。
这个念头清楚得过了头。
她自己都被惊了一下,立刻低头把卷重新摊平。
“别围着我了,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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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苏摇光正在重新放大陆慈那枚缺失印位的旧痕。
晏知微回来以后,看见她连头也没抬,便在旁边坐下。
“我刚才查到一半出去问话,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苏摇光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你去核案子,又不是查到一半跑出去喝酒,我为什么要生气?”
晏知微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苏道友已经习惯我坐在这里,少一会儿都不行。”
“你想多了。”
“我也觉得。”
“……”
苏摇光盯着她两息:“你是不是非得每句话都多拐一道弯?”
“平日习惯。办案的时候不会。”
“那现在办案。”
晏知微果然敛了些笑,低头去看拓样:“缺失印位外圈还原完了?”
“完了。”苏摇光把放大的纸拓往她那边推,“可以确认,这里从最开始就没有压印痕,不是后期磨掉,也不是纸张修补。”
晏知微神情认真起来:“所以旁核封确实没落。”
“至少这张纸上没有。”
“执行封呢?”
“先落。”苏摇光用笔指出交叠位,“正常情况下,旁核封应当压在这里,与执行封边缘发生一次交叠。现在纸纤维完整,说明不是盖过以后消失,是当时就没有。”
晏知微看了很久:“如果旁核没完成,这倒说得通。”
“所以问题还是后面。”苏摇光道,“旁核没完成并不奇怪,没完成以后为什么出现另录和疑似转处,才奇怪。”
“对。”
两个人同时静下来。
片刻后,晏知微忽然问:“你午饭是不是又没好好吃?”
苏摇光转头看她:“我们现在在看印。”
“我知道。我只是刚才忽然想起来,早上只看见你吃了半块糕。”
“你怎么连这个也看见了?”
晏知微反倒被问得停了一下:“你坐我对面,我总不至于看不见。”
苏摇光沉默。
这话实在耳熟。
前几日她也是这么回答晏知微的。
她很快恢复面无表情:“我午饭吃过了,不需要你操心。”
“我没说操心,只是问一句。”
“那你问完了。”
“嗯。”
晏知微当真低头继续看拓样。
过了一会儿。
苏摇光却自己开了口:“你呢?”
晏知微抬头:“什么?”
“午饭吃了吗?”
晏知微眼里的笑一点点浮起来。
苏摇光几乎立刻补道:“别多想。我只是怕你空着肚子又头疼,下午判断出错,我还得陪你重做一次。”
晏知微看了她片刻,最后很配合地点头:“吃过了。吃得不少,不会耽误苏道友的证据。”
“那就看卷。”
“好。”
“也不许笑。”
“这个真有点难。”
苏摇光抬眼。
晏知微立刻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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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突破出现在傍晚。
不是陆慈的迁封双联。
而是一份旧序列表。
十三年前,临川处理“另封待核”的记录时,编号不是临时随便起的。
原项号、旁核号、别封号之间有固定的对应区间。
岳清川把表摊开以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陆慈旧案里的那串编号只剩后四位。
辛四一那张转存回执的另录号同样残缺。
过去几日,他们只能说两者“结构相近”,因为缺失部分太多,无法继续判断。
可有了这张序列表以后,残缺编号终于可以做范围排除。
岳清川自己算了两遍,又把空白纸递给谢停云,让她完全独立重算了一次。
最后,两份结果一致。
岳清川才把笔放下。
“还不能确认是同一个号。”
殷长欢刚提起来的一口气落了一半。
她看着岳清川:“你既然这样开头,后面应该还有一句。”
岳清川点头:“有。虽然不能确定是同一号,但陆慈那串残缺别封号,只可能落在辛四一所在的同一小段序列。”
“范围有多大?”
“原本二十三条,现在可以缩到五条。”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五条。
还是不能直接确认。
但和最开始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找,已经是两回事。
谢停云问:“这五条里,目前有多少查到后续进入过转存?”
岳清川重新对了一遍。
“一条明确。”
殷长欢已经猜到了:“辛四一?”
“对。”
方鹤声这次是真的在问:“那现在可以把结论写到哪一步?”
岳清川缓缓道:“可以确认,陆慈的残缺别封号和辛四一处在同一五号区间。也可以确认,这五个号里,目前只有辛四一发现明确转存。”
她停了一下。
“但不能写陆慈就是辛四一。”
殷长欢点头:“那就找剩下四个。只要把四个都补出来,答案自己会出来。”
“对。”
“这次我没往前跑吧?”
岳清川看她一眼:“没有。”
殷长欢立刻转向谢停云:“听见没有?”
谢停云眼里又有了那点很浅的笑:“听见了。今天很稳。”
殷长欢满意了。
满意以后,又觉得自己的满意来得很没出息。
她把脸转回去,假装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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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时,天还没有彻底黑。
岳清川让人继续去查另外四个号,剩下的人可以先回去。
殷长欢正在收自己的卷。
余光却看见晏知微拿着一张纸,朝谢停云那边走过去。
她动作比脑子快。
“谢停云。”
谢停云回头:“怎么了?”
殷长欢自己也停了一下。
她其实没有什么事。
至少这一刻没有。
可谢停云已经看过来了。
“陪我出去一趟。”
谢停云没有问为什么,只问:“去哪儿?”
“买点东西。”
“买什么?”
殷长欢拿起刀,语气十分自然:“到了你就知道了。”
谢停云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执法所。
走到街口,殷长欢才突然意识到
她根本没想过要买什么。
更麻烦的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叫谢停云。
因为晏知微刚才朝她走过去了。
因为自己不想让她们继续站在那里说话。
因为她想让谢停云跟自己走。
这个答案清楚得让她脚步都慢了一下。
谢停云在旁边问:“怎么突然停了?不是要买东西?”
“买。”
“买什么?”
殷长欢朝街上一扫。
前面卖糕。
左边卖香囊。
再远处有家法器铺。
她随手指了一下:“刀穗。”
谢停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是一家卖蜜饯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
殷长欢:“……”
谢停云很努力地忍住了笑。
殷长欢瞪她:“想笑就笑,憋着更烦。”
谢停云唇角终于弯起来:“我只是没想到,魔域的刀穗现在开始按斤称。”
“我先买蜜饯,再去看刀穗,不行?”
“当然行。”
“那就走。”
殷长欢自己也没忍住笑。
两个人一起走到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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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上没有什么稀奇东西。
酸梅、蜜杏、糖渍山楂,还有几包临川本地产的盐津果。
殷长欢本来就是临时找的借口,随便看了几眼,忽然问:“你想吃什么?”
谢停云有些意外:“不是你要买?”
“我现在问你。你若没想吃的,我就随便拿了。”
“都可以。”
殷长欢叹气:“你知不知道,‘都可以’才是最难买的答案?”
她挑了一包盐津梅,又拿了一包蜜杏。
谢停云看了一眼:“你不是不喜欢酸的?”
“谁说是给我自己买的?”
“那给谁?”
谢停云问得太自然。
殷长欢却莫名卡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给你。
可下一瞬,脑子里不知怎么又冒出晏知微。
谢停云若拿回去,会不会随手分给她?
话已经先一步出了口。
“反正不能给别人。”
谢停云微微一顿。
殷长欢自己也听出了不对。
摊主低着头装蜜饯,没注意她们。
谢停云却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不给别人?”
殷长欢索性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我买的东西,我说给谁就给谁。你拿了以后,不许顺手再分出去。”
“可以。”
“这么痛快?”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殷长欢看她:“你不问我准备给谁?”
谢停云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知道为什么,殷长欢偏偏又被这句话弄得不舒服。
她索性把那包梅子塞过去。
“给你。”
谢停云接住:“好。”
“既然给你了,就自己吃。”
“好。”
殷长欢停了停,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晏知微要也不给。”
这句话一出口。
她彻底安静下来。
谢停云也没有马上说话。
恰好摊主把另一包蜜饯递过来:“姑娘,您的蜜杏。”
殷长欢接了,转身便走。
脚步比平时快。
谢停云很快跟上来。
走了一段,才开口:“为什么偏偏要说晏知微?”
殷长欢盯着前面的路:“她看起来就像会抢东西的人。”
谢停云道:“她不太抢吃的。”
殷长欢立刻转头:“你连这个都知道?”
“认识久了,知道一些。”
又是认识久了。
殷长欢胸口刚压下去的那点酸意一下又冒上来。
“是。你知道她不喝什么茶,知道她头疼,知道她酒量不好,现在连她抢不抢吃的都知道。”
谢停云终于停下了。
殷长欢走出去两步,发现人没有跟,便也停下来回头。
“怎么不走了?”
谢停云看着她,像是把这几日那些零零碎碎的异样终于连到了一起。
“长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晏知微说话?”
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殷长欢几乎没有准备,立刻反驳:“当然不是。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管你和谁说话做什么?”
谢停云却没被糊弄过去。
“可她每次来找我,你好像都会叫我过去。”
殷长欢一怔:“哪有每次?”
谢停云居然真的回想了一下:“昨天有一次,今天已经两次。前几日你也一直问她的事。”
殷长欢彻底没声。
她自己竟然没发现,已经明显到了这种程度。
“那是因为……”
因为案件。
因为协查。
因为晏知微知道谢停云以前的事。
以前用过的理由一个一个往脑子里冒。
偏偏到了今天,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哪个理由真的够用了。
她看着谢停云。
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
自己介意的,好像已经不只是晏知微知道谢停云的过去。
也不只是谢停云对别人好。
她好像真的在想
谢停云能不能少看别人一点?
或者更准确些。
能不能多看她一点。
最好……
殷长欢的思绪猛地停住。
最好什么?
最好只看她?
这个念头真正浮出来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得过了头。
谢停云又不是她的。
凭什么只看她?
她们算什么?
宿敌?
哪有宿敌会要求另一个人不许和朋友亲近?
殷长欢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半晌没有说话。
谢停云大概以为她是不想回答,便先退了一步:“你若不想说,我不问了。”
她转身准备继续走。
殷长欢却几乎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口。
谢停云回头。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
殷长欢的手还抓在她袖子上。
她本来应该立刻松开。
却莫名迟了一息。
谢停云只安静等着。
殷长欢最终才若无其事地放开。
“我只是觉得她太吵了。”
谢停云问:“你说晏知微?”
“除了她还有谁?”
“可她今日并没有跟我说多少话。”
“她站在那里就吵。”
谢停云看着她,像是在认真判断这句话究竟有没有道理。
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不喜欢的时候,我少和她说一会儿。”
殷长欢怔住。
她刚刚还在心里骂自己没资格。
谢停云却连理由都没继续追问,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这反而让她更不自在。
“不用。我又没让你真的不理她。”
谢停云有些疑惑:“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认真极了。
殷长欢却彻底答不上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她既不是真的想让谢停云和晏知微绝交,又不喜欢看见两个人太熟。
她明明觉得谢停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心里却又有一个越来越不讲理的角落,希望这个人的目光总能先落在自己身上。
这算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有些烦躁地道:“你照常就行,不用因为我改什么。”
谢停云仍然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那你以后还会因为这些事不高兴吗?”
殷长欢差点恼羞成怒。
“谢停云,你今天的问题怎么突然这么多?”
谢停云却没有退,只认真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不高兴。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至少应该知道。”
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试探。
也没有暧昧的语气。
偏偏正因为太认真,才让殷长欢一下失了声。
街边卖灯的摊子已经亮了起来。
风吹过时,谢停云发间那根红绳轻轻动了一下。
殷长欢看了两息,忽然把脸转开。
“走了。”
谢停云跟上:“不是还要买刀穗?”
“今天看不上,改日再说。”
“好。”
“你是不是又想笑?”
“有一点。”
殷长欢侧头瞪她。
谢停云终于笑了。
而殷长欢听见那一声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非但没有散,反而更加清楚。
她忽然觉得。
自己大概真的有一点不正常了。
---
等两人回到执法所,晏知微和苏摇光还没有走。
她们正围着下午那张序列表。
苏摇光拿着阵笔,晏知微替她压着纸边。
殷长欢进门以后,晏知微第一眼便看见了谢停云手里的纸包。
“你们出去买东西了?”
殷长欢几乎立刻接道:“那包是她的。”
晏知微顿了一下。
“我没准备要。”
殷长欢也意识到自己答得过快,面不改色道:“我只是提前告诉你,省得你一会儿问。”
晏知微看着她。
眼里的笑越来越明显。
却很识趣地没拆穿。
“知道了,那包蜜饯是停云的。”
殷长欢反而觉得她这个语气可疑:“你知道什么了?”
“就知道蜜饯归谁。”晏知微答得十分诚恳,“殷少主还希望我知道什么?”
殷长欢盯了她两息。
决定不问。
这种人越问越容易给自己添堵。
苏摇光从头到尾都在看表,忽然道:“晏知微,把手往旁边挪一点,你挡着编号了。”
晏知微立刻低头:“这里?”
“再往左一点。”
她照做。
苏摇光终于看清下面一行,笔尖随即停住。
“就是这个。”
晏知微也低下头:“你发现什么了?”
“另封待核的五号小段里,不只陆慈这一例。”
她用笔圈出另外两个号。
岳清川闻言立刻走来。
其中一条上午已经在正常样本里出现过。
另一条却完全陌生。
几个人重新调目录。
很快查到结果。
陌生那条同样是旁核未毕。
但它的后续不是转存。
而是:原封迁北库。
迁入、迁出的双联都在。
原号没有改变。
也没有新起处置号。
殷长欢看完,立刻道:“又多了一个正常对照。而且和陆慈处在同一小段,年代、执行地都更接近。”
岳清川点头:“这份比上午四例更有价值。至少能说明同一时期临川确实在按‘原封迁库、保留原号’处理未毕旁核。”
谢停云道:“那陆慈如果最后确认进入正式转存,她的路径就会更加异常。”
“对。”岳清川把新样本单独列出,“还是那句话,先确认,再判断。”
“知道了。”殷长欢笑道,“今天没人准备替证据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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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摇光把那份正常样本的迁封印和陆慈残印并到一起。
“这里还有区别。”
晏知微靠过去:“印框一致?”
“印框一致。”苏摇光用阵笔轻点其中一处,“但正常样本这里有一枚旁核状态签,陆慈没有。”
“旁核没完成,所以没盖?”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苏摇光摇头,“可这个正常样本同样旁核未毕,却仍然有一枚‘未毕待覆’的状态签。”
晏知微很快明白:“所以旁核封和状态签不是一回事。”
“对。旁核封说明流程已经完成到可以确认的节点;状态签只说明当前处于什么状态。就算没做完,也应该有人留下‘未毕’。”
晏知微重新低头看陆慈那张:“而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现在能看到的东西里没有。”
苏摇光伸手去拿另一张纸。
晏知微也刚好伸手。
两人的手背很轻地碰了一下。
苏摇光先停。
晏知微也停了一瞬。
很快便自然地把手收回去。
“你先拿。”
没有调笑。
也没有故意多碰一下。
苏摇光反而迟了半息才把纸抽出来。
“我要的是这一张。”
“嗯,你看。”
两个人又低头继续。
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殷长欢在另一边恰好扫见这一幕,也没往深处想。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觉得晏知微今日真的比前些日子顺眼了一点。
大概因为她现在总围着苏摇光转。
这个念头一出现,殷长欢自己立刻又警觉了起来。
什么叫“围着苏摇光转”?
又什么叫“顺眼一点”?
她最近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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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今日的案子暂时收住。
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
同期合法的“旁核未毕”样本显示,常见路径是原封待覆,不进入正式处置。
临川同期细则又明确写着:未得定类,不入清退、归还、转处诸列。
单纯库务迁移当然可以发生,但必须“仅迁其封,不更其项”,并留下迁入、迁出双联。
而与陆慈处在同一编号小段的另一份未毕样本,也确实沿着这条正常路径完成了迁封。
反观陆慈。
目前既找不到迁封双联,也没有明确状态签,她的别封号范围又与辛四一所在的小段越来越接近。
仍然不能证明陆慈就是辛四一。
但“只是正常迁封”这个解释,已经越来越难覆盖所有现有异常。
岳清川封卷之前道:“明日先把剩下四个别封号补齐。五个号全部有去处以后,再谈陆慈和辛四一是不是一条链。”
没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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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
苏摇光伸手准备抱起阵匣。
晏知微很自然地伸手:“我帮你拿。”
苏摇光警惕地看她:“今天只有这一只,我自己拿得动。”
“我知道。”
“那你还伸手?”
晏知微想了想:“不然我帮你拿阵图?”
“不用。”
“阵笔呢?”
“不用。”
“你总得让我拿点什么吧?”
苏摇光终于抬头:“为什么我一定要让你拿东西?”
这一句倒把晏知微问住了。
她像是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才笑道:“大概是你天天抱着一堆东西,我站旁边什么也不拿,显得我很闲。”
“你本来就闲。”
“那我不帮了。”
晏知微竟然真把手收了回去,低头整理自己的纸。
苏摇光抱着阵匣走到门口。
走了两步。
没听见后面的脚步。
她停下来回头。
“你不走?”
晏知微抬起头,眉眼里有一点故意的笑:“苏道友不是嫌我跟着烦吗?我以为今天应该离你远一点。”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走了?”
“那我还能跟?”
苏摇光顿了一下。
“路又不是我的。”
晏知微眼睛弯起来:“那我来了。”
苏摇光立刻转身。
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一点。
晏知微跟上去,没有再叫“小光光”。
只是走过门框时,很自然地替她扶了一下差点碰到门边的阵匣。
苏摇光看见了。
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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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谢停云也收好了最后一份卷。
殷长欢走到门口,没有先走,而是站在那里等她。
谢停云出来以后,看见她还在,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在等我?”
殷长欢本来习惯性想回一句“谁等你”。
话到了嘴边,忽然又觉得没必要。
“嗯。我一个人回去没意思,等你一起。”
谢停云似乎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过了一会儿才道:“好。”
殷长欢先往前走:“怎么,等你一下还不行?”
“当然行。”谢停云跟上她,“只是有点高兴。”
“等个人有什么值得高兴?”
“因为你愿意等我。”
谢停云说得太认真。
殷长欢脚下差点乱了一步。
“你能不能别把什么话都说得这么……”
她停住。
谢停云问:“这么什么?”
殷长欢想了半天。
暧昧?
奇怪?
容易让人误会?
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会误会什么。
最后只能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谢停云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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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临川比白日安静许多。
走到长街中段,谢停云忽然把下午那包梅子递过来。
“要不要吃一颗?”
殷长欢看她:“不是给你的?”
“是给我的。”
“那你自己吃。”
“我想分给你。”
殷长欢挑眉:“不是说不许分?”
谢停云道:“我没有给别人。”
殷长欢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眼:“我不算别人?”
谢停云停下脚步。
看着她。
“你当然不算。”
答得太快。
完全没有想。
殷长欢心口那一下忽然变得很重。
她伸手接过梅子,却没有马上吃,只捏在指间。
两个人继续往前。
走了一阵,她还是问了出来。
“谢停云,你是不是对身边的人都能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已经绕着问过不止一次。
可这一次,谢停云没有再回答“应该”。
她认真想了想。
“不是所有人。”
殷长欢侧过脸:“那哪些人?”
“同门,朋友,还有确实需要我帮忙的人。”
每多一个词。
殷长欢心里刚刚升起来的东西就往下落一点。
然后谢停云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
殷长欢脚步停了。
“为什么把我单独列出来?”
谢停云也停下来。
她像是在认真想一个看似很简单、实际上却很难准确回答的问题。
过了很久。
才道:“因为你不是前面那些。”
殷长欢心跳忽然乱了。
“那我是什么?”
这一次。
谢停云没有回答。
不是敷衍。
也不像不愿意说。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殷长欢,像那个真正的答案一旦出口,就会越过某条现在还不能轻易跨过去的线。
殷长欢等了一会儿。
奇怪的是,她这一次并没有因为谢停云不答而生气。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比答案本身更麻烦的是——
她希望谢停云给她一个特殊的答案。
不是朋友。
不是同门。
也不是“需要帮的人”。
她想要另外一个位置。
甚至隐隐希望那个位置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真正浮出来的时候,殷长欢整个人都静了。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问自己:
自己是不是想让谢停云只对她不一样?
是不是希望无论周围站着谁,这个人的目光都先落到自己身上?
是不是甚至在想
只看她?
荒唐。
实在荒唐。
谢停云又不是她的。
她凭什么?
殷长欢几乎立刻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很难再重新装作不存在。
晏知微和谢停云说话,她会烦。
谢停云夸她,她会高兴。
晏知微朝谢停云走过去,她会临时编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人叫走。
甚至一包蜜饯。
她都要特意强调不许分给晏知微。
这些事情再怎么解释。
好像都已经不像一个宿敌应该做的了。
可如果不是宿敌。
又是什么?
她心里仿佛已经站到了一扇门前。
只要再往前一步,伸手推开,就会看见某个她现在还不太愿意面对的答案。
殷长欢忽然退了。
“算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谢停云看着她:“你最近很喜欢把话说到一半再算了。”
“今天是真的算了。”殷长欢重新笑起来,仍旧是平时那副明艳又带点坏的样子,“我只是忽然发现,你这个人确实很麻烦。”
谢停云问得认真:“哪里麻烦?”
“哪里都麻烦。”
“那你准备怎么办?”
殷长欢看着她。
本来可以说,那就离我远一点。
可这一句话到了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转身往前走。
“还能怎么办?先这样。”
谢停云在后面问:“哪样?”
殷长欢没回头。
“跟上。”
谢停云停了一息。
然后真的跟了上来。
银铃在夜色里轻轻响了一声。
殷长欢没有回头。
唇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很快。
她又自己压下去。
脑子里仍然反复盘旋着刚才那个荒唐得不得了的问题。
我是不是想让她只看我?
她现在还不肯回答。
可至少从今晚开始。
“宿敌”两个字,是真的已经解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