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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另封 另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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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
余秀的旧留样比预想中更难找。
她当年的乙等折岁手续完整,验身、本人确认、质界复核、执行、回补记录一样不少,可真正能拿来和陆慈那块薄玉做残痕对照的东西,却不在常规医案里。
岳清川从早晨开始便在翻旧目录。
直到巳时,才从十三年前一份“旁核耗材销账册”里找到一个已经废弃的留样编号。
殷长欢看着那串编号,忍不住道:“你们当年到底是查人,还是养了一屋子的纸?”
岳清川头也不抬:“十三年后还能靠这些纸知道当时做过什么,说明它们有用。”
“前提是找得到。”
“现在找到了。”
殷长欢被堵得一时没话。
谢停云坐在她旁边整理昨日的查验记录,闻言低声道:“你今日输得很快。”
殷长欢侧头:“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看我输?”
谢停云看着她,神情认真得很。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殷长欢盯了她两息。
“你眼睛在笑。”
谢停云安静片刻。
“可能。”
“……”
这句话太像晏知微昨日逗苏摇光时的口气。
殷长欢刚想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往另一边一扫。
晏知微和苏摇光正站在一张新铺开的阵图前。
两个人已经从早上争到现在。
“这里不能这么标。”
苏摇光用阵笔点住一处细纹,“你写‘生机性残留向外散’,会让人误以为已经确认了方向。”
晏知微道:“我标的是我感受到的衰减梯度。”
“梯度不是方向。”
“我知道,所以我没写‘流出’。”
“可别人看这条箭头,会这么理解。”
晏知微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根箭头划掉。
“那改成深浅分层。”
苏摇光点头:“这样可以。”
没有一句多余的争辩。
前一刻还针锋相对。
下一刻一旦说服,谁都不拖。
殷长欢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查案的时候确实有点奇怪。
像是脾气完全不合。
偏偏思路又接得太快。
她还没想出这算什么,岳清川已经把新找到的编号推到桌面中央。
“余秀旧留样还在。”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收回来。
“位置呢?”方鹤声问。
“总院旧医存库。”
岳清川道,“临川这边没有实物,只能调影拓和当年的残痕记录。原物若还保存完整,最快也要过几日才能送来。”
晏知微问:“影拓到什么程度?”
“有当年旁核结束后的外痕拓样,还有一张净化前后的对照。”
苏摇光动作一顿。
“净化?”
岳清川点头。
“旧目录上就是这个词。”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殷长欢慢慢坐直。
“终于看到‘净化’两个字了。”
岳清川立刻看她。
殷长欢抬手:“我知道。一个词不能说明非法,也不能说明谁把谁的岁元洗干净了。”
岳清川这才移开目光。
晏知微却笑了一声。
“学得挺快。”
殷长欢看她:“晏仙子最近也开始负责夸我了?”
“只是陈述事实。”
“这句也学得很快。”
晏知微笑而不答。
苏摇光在旁边淡淡道:“先看目录怎么定义‘净化’。”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重新拉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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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章程比影拓先送到。
不是完整版本。
只是一页从旁核操作细则里抄出来的残段。
纸边已经缺了两角。
还能看清的几行写着:
质界复核既毕,凡护境介质、临时引入岁元及界内残存之非本寿成分,不得径并常规岁元池。
下面一行:
其有余者,另封旁核。
再往下残缺了一截。
只剩:
……定类后,方可清退、归还、封存或……
最后那个字被撕掉大半。
只能看出左边一笔。
殷长欢盯着看了很久。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
岳清川抬眼。
殷长欢这一次没抢结论,而是道:“你先说。”
岳清川却道:“你说。”
殷长欢挑眉。
“突然这么信我?”
“想听你怎么写边界。”
殷长欢靠回椅背,认真想了一会儿。
“质界复核结束以后,界内可能留下不属于本人寿数本体的东西,包括护境介质、临时引入的岁元,或者其他非本寿成分。这些东西不能直接并入常规岁元池,有剩余就要另封旁核。”
她停了停。
“但这段话仍然不能证明陆慈那份‘质界余量’是什么,也不能证明‘余量’一定来自她本人。”
岳清川点头。
“可以。”
殷长欢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今天终于不纠正我了。”
“暂时没有。”
“你就不能只夸一句?”
“不能。”
殷长欢转头看谢停云。
“你听见了?”
谢停云道:“听见了。”
“没有别的?”
谢停云看她片刻。
“你刚才说得很好。”
殷长欢本来只是随口问她。
真听见这句,反倒停了一下。
“……知道就行。”
她低头去拿那张残页。
耳根却慢慢热了一点。
晏知微坐在另一边,目光从两个人之间很轻地掠过去。
什么都没说。
苏摇光正好抬眼看见。
“你看什么?”
晏知微收回视线。
“看案卷。”
“案卷在你左边。”
“……”
晏知微低头。
“看错了。”
苏摇光狐疑地看她两息。
最终还是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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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的影拓是在午前送到的。
一共三张。
第一张是复核前。
第二张是复核后。
第三张是旁核处理结束后的最终留样。
晏知微没有立即上手。
她先让苏摇光把三张影拓的阵法层全部拆开。
“先把阵纹影响去掉。”
苏摇光看她:“昨日不是已经分过?”
“陆慈的是昨日分过。余秀是新样本。”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
苏摇光面无表情:“想知道你今天会不会犯懒。”
晏知微笑了一下。
“不会。”
“最好是。”
两个人并肩站到长案前。
苏摇光先处理复核前的影拓。
这一次明显比昨日快。
晏知微还没开口,她便主动把可能影响神魂辨识的三处回路圈了出来。
“这三处会造成回震。”
“第二处呢?”
“只对外来灵识有影响,不会改变原始残痕。”
晏知微点头:“那保留。”
苏摇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不复核?”
“你昨天已经证明过一次。”
“昨日是昨日。”
晏知微抬眼看她。
“那你今日会画错?”
苏摇光也看她。
“不会。”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重复?”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苏摇光却沉默了片刻。
她本来应该觉得这人省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像是晏知微在某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开始默认相信她的判断。
苏摇光很快压下那点无用的念头。
“下一张。”
“好。”
---
第一轮结果出来时,方鹤声先皱了眉。
因为余秀的合法样本里,也有生机性残留。
很淡。
却确实存在。
殷长欢看着记录:“所以陆慈那一层东西,不是非法操作独有。”
“至少‘存在生机性残留’这一点不是。”晏知微道。
她把余秀第二张影拓和陆慈昨日的外痕拓样放到一起。
“两边都有。”
“但不一样。”
苏摇光几乎同时开口。
晏知微转头。
“你也看出来了?”
“阵位不一样。”
苏摇光把两张图往中间并了并。
“余秀这里的生机性残留贴着合法旁核回路走,位置规整,而且在最终留样里明显变淡。”
她又点向陆慈那张。
“陆慈这里不是。”
“它更靠外。”
“而且和封存层有重叠。”
晏知微接道:“不只是位置。”
她低头重新感受影拓。
“余秀的残痕很散。”
“像处理后留下的正常余迹。”
“陆慈这一层更凝。”
“但还不到能叫‘完整岁元团’的程度。”
岳清川问:“能否写‘异常聚集’?”
晏知微想了一会儿。
“可以。”
“前提是明确要求异常是相对合法对照的结构差异,不代表已经确认非法来源。”
岳清川一字不差地记下。
方鹤声问:“那余秀第三张呢?”
“几乎没了。”
晏知微道,“至少说明合法流程里,复核后出现生机性余迹并不稀奇,而且后续确实存在一种处理,使这些余迹在最终留样中显著减少。”
殷长欢看着她。
“这就是章程里的净化?”
“可能。”
晏知微摇头,“但别急着等同。”
“因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影拓,不是操作记录。”
殷长欢点头。
“所以要找余秀当年的净化步骤。”
“对。”
苏摇光忽然道:“还有陆慈。”
几个人一起看她。
“陆慈的最终留样呢?”
岳清川停笔。
这句话让屋里一下静下来。
余秀有三张。
复核前。
复核后。
处理结束。
陆慈现在手里的薄玉,却只保留了复核后的旧痕。
没有后续。
殷长欢慢慢道:“所以我们一直缺的,可能不是一张普通记录。”
“而是她那次复核之后到底有没有完成后续处理。”
岳清川已经起身。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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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因此晚了快一个时辰。
等所有人终于坐下时,菜都有些凉。
方鹤声第一个拿筷子。
“今天谁再在吃饭时问案子,我就先走。”
殷长欢道:“你走了也没人拦。”
“我只是提前声明。”
“声明无效。”
方鹤声决定不理她。
谢停云把殷长欢面前那碟冷菜换走。
“这个凉了。”
殷长欢看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不去管别人喝什么茶?”
话说出口以后。
她自己先顿住。
方鹤声的筷子悬在半空。
岳清川低头喝汤。
动作很稳。
晏知微坐在对面,眼里明显有一点笑,却十分有分寸地没出声。
只有谢停云还真的在认真回答。
“晏知微今日喝的是水。”
“……”
殷长欢差点被气笑。
“我问的是这个?”
谢停云看她。
“不然是什么?”
殷长欢盯着她半晌。
最后把那碟热菜拉回来。
“没什么。”
“你最近总说没什么。”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
谢停云没有继续追问。
殷长欢刚准备低头吃饭。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抬眼。
晏知微已经低头夹菜。
“晏仙子。”
“嗯?”
“你刚才笑了?”
“没有。”
“你们合欢宗也学会这句了?”
晏知微一本正经:“近朱者赤。”
殷长欢看看她。
又看看谢停云。
“你说谁是朱?”
晏知微立刻道:“岳道友。”
岳清川终于抬头。
“跟我没关系。”
苏摇光坐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晏知微立刻侧过脸。
“你终于笑了。”
苏摇光的笑意瞬间收干净。
“我没有。”
晏知微眉眼弯起来。
“小光光。”
“吃饭。”
“好。”
“你别这么听话。”
“那我不听?”
苏摇光抬眼。
“你敢。”
晏知微低头。
殷长欢看着两个人这一来一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可也仅仅是好笑。
她没有从里面想出更多东西。
晏知微本来就是这种性子。
见谁都能说上几句。
苏摇光又刚好最不吃她这一套。
两个人撞在一起。
吵两句很正常。
她现在真正介意的,仍旧是另一件事。
谢停云刚才换走她的冷菜。
动作和昨日给晏知微换茶时几乎一样自然。
殷长欢低头吃了一口。
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无聊得可怕。
一碟菜而已。
也值得比。
---
下午,岳清川终于查到陆慈当年那次特殊质界复核的后续目录。
只有一条。
旁核未毕,另封。
没有“净化完成”。
没有“清退”。
没有“归还”。
也没有正式“封存结案”。
殷长欢盯着那四个字。
“所以她那次真的没走完整流程。”
“从现有文书看,是。”岳清川道。
“为什么停?”
“不知道。”
“谁决定另封?”
“还没找到。”
“另封之后去哪?”
“也没找到。”
殷长欢靠回桌边。
“很好。”
“又回到转存。”
岳清川道:“未必。”
“‘另封’与‘转存’是两个步骤。”
“一个是处理状态。”
“一个是后续去向。”
“现在只能确定陆慈那次旁核没有正常完成,而是中途另封。”
谢停云问:“有没有定类号?”
岳清川翻过那页目录。
“没有。”
苏摇光抬眼。
“章程不是写了,余量处置要先定类?”
“完整章程还没找到。”
岳清川道,“但从残段看,确实存在‘定类后方可清退、归还、封存或其他处置’的要求。”
晏知微低声道:“如果陆慈是旁核未毕就另封,那可能连定类都没完成。”
殷长欢接道:“可后面她的相关另录号又出现了转存。”
屋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
没有人立刻纠正她。
因为这两件事确实开始靠近了。
岳清川只道:“需要把陆慈的另录号和转存回执重新核一次。”
“如果能确认是同一条链”
她停了一下。
“那就是新的问题。”
不是证明。
是问题。
但终于不是只有一个模糊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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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核号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辛四一。
庚七二。
己九三。
再加陆慈旧案里那个残缺编号。
几个人把所有现存副页、迁存册、别录残片重新摊开。
直到天色将暗。
苏摇光忽然停笔。
“这里少一位。”
岳清川走过去。
“什么?”
“不是数字。”
苏摇光把两张旧印拓样并在一起。
“是印位。”
她指着其中一枚接收印。
“正常别封要有两道印。”
“执行封。”
“旁核封。”
“这里执行封在。”
“旁核封的位置空了。”
晏知微已经走过来。
“不是磨掉的?”
“不是。”
苏摇光道,“纸纤维完整。”
“当时就没盖。”
岳清川神色变了。
“哪一张?”
“陆慈那条。”
屋里一下静下来。
殷长欢问:“旁核未毕,所以没有旁核封?”
苏摇光摇头。
“有可能。”
“但也可能只是漏盖。”
岳清川立刻道:“先查合法未毕样本。”
苏摇光点头。
晏知微却一直盯着那块空位。
“还有件事。”
“什么?”
“如果旁核没完成。”
她抬头。
“是谁允许它进入后续转存序列?”
没人回答。
因为这正是问题。
---
等这一轮记录终于封完。
天已经黑透。
晏知微伸手去拿桌边那叠阵图。
苏摇光先一步压住。
“你拿什么?”
“回去看。”
“不行。”
晏知微挑眉:“为什么?”
“昨晚已经看过头了。”
“今日状态很好。”
“你下午还按过两次眉心。”
晏知微停住。
“你还数了?”
苏摇光神色平静:“你坐我对面,我看得见。”
“哦。”
又是这一声。
苏摇光眼神立刻变冷。
“你再哦。”
晏知微笑了。
“那不看了。”
“真的?”
“真的。”
“别半夜再点灯。”
“你今晚还来查?”
苏摇光一顿。
“谁要查你?”
“那我点灯你怎么知道?”
“……”
苏摇光发现自己居然被绕进去了。
“随便你。”
她把阵图抱走。
晏知微在后面慢悠悠道:“那我今晚可以看?”
苏摇光脚步一停。
转身。
“你敢看,明日我就不替你控阵。”
晏知微看着她。
脸上的笑意慢慢软了一点。
“好。”
“真不看。”
这一回没再逗。
苏摇光反倒被她这句认真弄得有些不自在。
“本来就该休息。”
“嗯。”
“还有。”
“什么?”
“头再疼就叫方鹤声。”
晏知微看她:“不叫你吗?”
苏摇光立刻道:“叫我有什么用?”
“也是。”
晏知微点点头。
“你又不会治。”
苏摇光:“……”
她忽然很想把阵图砸过去。
晏知微已经笑着退了半步。
“晚安,小光光。”
“滚。”
“好。”
晏知微真走了。
苏摇光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阵图。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敢看”实在有些多管闲事。
可再想想。
明日还要继续查。
协查人状态不好当然会影响证据。
合理。
完全合理。
她抱着阵图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
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晏知微离开的方向。
人早已经不见了。
---
殷长欢把这一幕看了个尾巴。
只看见苏摇光抱着阵图站在那里。
“怎么了?”
苏摇光立刻回头。
“没怎么。”
“你最近也很喜欢这三个字。”
“被你们传染的。”
殷长欢笑了一声。
“晏知微呢?”
“回去了。”
“这么听话?”
苏摇光皱眉:“她什么时候听话过?”
“刚才不是让她回去,她就回了?”
“那是因为明日还要查案。”
苏摇光说得很快。
殷长欢也没多想。
“哦。”
她转身去找谢停云。
走出两步。
苏摇光忽然在后面叫她。
“殷长欢。”
“什么?”
“你今天为什么老看大师姐给谁递东西?”
殷长欢脚步一顿。
慢慢回头。
“我什么时候老看了?”
“昨天看她扶晏师姐。”
“今天看她换茶。”
“刚才她给你换菜,你又盯着看。”
苏摇光说得十分客观。
殷长欢沉默了两息。
“你这么闲?”
“我坐对面。”
又是“看得见”。
殷长欢忽然理解晏知微为什么总爱逗她。
苏摇光这个人有时候确实很烦。
“我只是觉得谢停云最近特别爱管人。”
“她一直这样。”
苏摇光道,“只是你以前没注意。”
这句话很轻。
却像突然戳中了什么。
殷长欢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以前没注意?”
“你以前除了找她问剑,还注意过什么?”
苏摇光说完便走了。
她只是随口陈述。
殷长欢却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动。
---
谢停云在院外等她。
见她出来得慢,问:“摇光找你有事?”
“没有。”
殷长欢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沿着长街往回。
走出一段。
她忽然问:“谢停云。”
“嗯?”
“以前我来天衍宗找你问剑。”
“嗯。”
“打完以后,你都去做什么了?”
谢停云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很多。”
“比如?”
“修炼。”
“任务。”
“看卷。”
“还有?”
“有时下山。”
殷长欢听着。
那些词都很普通。
可她却第一次开始试着把它们想成真正的年月。
她走以后。
谢停云还会活在另一些故事里。
受伤。
认识别人。
和别人并肩查案。
喝茶。
闭关。
下山。
那些事情从前和她毫无关系。
她甚至没想过问。
现在却忽然觉得。
知道得越少,越不舒服。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停云侧头看她。
“你没问。”
殷长欢被这句话堵得彻底没声。
是。
她没问。
谢停云从来没有故意瞒她。
是她自己从来只觉得
下次赢回来就行。
至于两次问剑之间发生过什么。
和宿敌有什么关系?
可如今。
她突然觉得有关系。
很有关系。
甚至开始不讲道理地想:
晏知微凭什么知道四年前的右肩伤。
她为什么不知道?
殷长欢抿了抿唇。
“那以后我问,你就说?”
“能说的会说。”
“不能说的呢?”
“宗门密务不能说。”
“废话,我也没让你出卖天衍宗。”
谢停云看她一眼。
“那大多可以。”
殷长欢心里舒坦了一点。
下一刻。
又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
她问这些做什么?
难不成还真准备从现在开始,把谢停云过去没参与过的那些年月,一件一件补回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居然没觉得讨厌。
反而觉得
似乎也不错。
殷长欢顿时警觉。
“算了。”
谢停云道:“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还想问。”
“现在不想了。”
谢停云还是没有追问。
只是陪她继续往前。
走了一阵。
殷长欢又忍不住。
“那你四年前右肩伤了以后,晏知微照顾了你多久?”
谢停云脚步微微一停。
殷长欢自己也停住。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
怎么听都不太像普通询问。
她立刻补道:“我就是想知道那伤到底多重。”
谢停云看着她。
没有拆穿。
“她没有照顾我。”
殷长欢眨了一下眼。
“没有?”
“任务结束以后,各自回宗。”
“那她怎么知道你一直说好了?”
“任务期间见过。”
“哦。”
这一声“哦”。
明显比刚才轻快。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问:“你很在意这个?”
殷长欢立刻道:“谁在意?”
“你问了很多次。”
“我现在开始补课不行?”
“补什么?”
“补你以前那些——”
话说到一半。
殷长欢突然停住。
谢停云等着。
她却怎么也接不下去。
补谢停云的过去?
这话说出来实在太奇怪。
殷长欢最后硬生生改成:
“补案件背景。”
谢停云沉默了。
“晏知微和我的旧任务,也是案件背景?”
“当然。”
“为什么?”
“她现在是协查人。”
“……”
这一次。
连谢停云都没有立刻说话。
殷长欢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编得有点过。
可要她承认不是为了案子。
更不可能。
两人走了好一段。
谢停云才道:
“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
殷长欢侧过脸。
“都能问?”
“只要我能说。”
“你不嫌烦?”
谢停云神色很平静。
“不会。”
殷长欢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她很快转开脸。
“那以后再说。”
谢停云道:“好。”
这一次。
殷长欢没有嫌她总说好。
---
走到小院门前。
谢停云忽然停下。
殷长欢回头:“怎么?”
谢停云从袖中取出一只很小的纸包。
递给她。
殷长欢没接。
“什么?”
“糖。”
她神情一动。
“青梅糖?”
“不是。”
谢停云道,“临川买不到。”
“那这是什么?”
“麦芽糖。”
殷长欢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闻起来很甜。
“你买这个做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你今日心情不好。”
殷长欢手指一顿。
“所以?”
“以前你输剑以后。”
谢停云想了想。
“吃甜的会好一点。”
殷长欢彻底怔住。
“你怎么知道?”
“见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又是这句话。
可这一次。
她忽然没觉得烦。
谢停云继续道:
“你以为我没看见。”
殷长欢看着手里的糖。
半晌。
忽然笑了。
“谢停云。”
“嗯?”
“你以前到底都在看我什么?”
谢停云安静下来。
夜色落在她眼里。
过了很久。
她才道:
“很多。”
不是解释。
也不像玩笑。
殷长欢心口忽然乱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追问。
很多是多少?
为什么看?
看了多久?
话都已经到了嘴边。
最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拆了一颗糖。
丢进嘴里。
谢停云问:“不好吃?”
殷长欢含着糖。
过了一会儿才道:
“还行。”
然后又拿一颗。
“给你。”
谢停云接过去。
两个人站在院门外。
一人一颗。
谁也没有立刻进去。
殷长欢低着头。
忽然发现。
白日里那些关于晏知微的烦躁。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了不少。
可另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如果谢停云以前就看过她这么多。
那她们之间
到底算什么?
她想不明白。
也暂时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
只觉得“宿敌”这两个字。
越来越像一只装不下东西的旧盒子。
明明从前刚刚好。
现在却怎么塞。
都开始往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