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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等一个人 晏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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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
殷长欢醒来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是晏知微。
准确来说,是昨夜那封合欢宗回讯。
闭关初出,神魂尚需稳固。
若无反复,最迟后日启程赴临。
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帐顶。
又闭上。
过了两息。
重新睁开。
莫名其妙。
人还在合欢宗。
什么时候启程都没定。
跟她有什么关系?
殷长欢翻了个身。
窗外已经亮了。
临川这处临时小院不大,隔着一道墙便能听见前院有人走动。
脚步很轻。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殷长欢躺着没动。
片刻后。
银铃响了一声。
她眼睛睁开。
清清脆脆。
殷长欢听了半晌。
最后坐起来。
她忽然想。
晏知微也收到过谢停云送的银铃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殷长欢自己先皱了眉。
她为什么要想这个?
她下床。
推门出去。
---
院中已经摆好了早膳。
两份。
谢停云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昨夜刚抄出来的旧档目录。
殷长欢第一眼看见桌上的桂花糕。
第二眼才看谢停云。
“又是桂花糕?”
“嗯。”
“你每天都让人做?”
“你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
谢停云把那碟糕往她这边推了一点。“那快吃吧。”
殷长欢坐下。
拿了一块。
吃了半口,忽然问:
“你自己呢?”
谢停云抬眼。“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青梅糖。”
殷长欢动作停住。“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了?”
“以前吃过。”
“哪来的?”
谢停云看她。
殷长欢也看她。
两息以后。
她想起来了。“我给的?”
“嗯。”
“那东西酸得要命。”
“还好。”
“可是你那日吃完半天没说话。”
“在想事情。”
殷长欢来了兴趣。“想什么?”
谢停云沉默一下。“你下次什么时候会再给我。”
殷长欢:“……”
她低头咬了一口糕。
莫名觉得今日的桂花糕有些甜。
“想吃不会自己买?”
“临川没有。”
“天衍宗呢?”
“也没有。”
“那是魔域那边的小东西。”
“嗯。”
殷长欢哼了一声。
“你还挺会挑。”
谢停云没反驳。
殷长欢吃完那块糕。
过了一会儿,像是随口:“以后回去给你带。”
谢停云看她。“好。”
答得很快。
殷长欢反而有点不自在。
“我只是顺便。”
“我知道。”
“别想多了。”
“没有。”
“……”
她忽然觉得这人现在越来越会让她没话说了。
殷长欢干脆喝粥。
没再说话。
可方才那句“你下次什么时候会再给我”。
却让她一整个早晨心情都莫名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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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查的还是转存。
岳清川昨夜重新把现有文书分了一遍。
普通转存。
质物转存。
封物转存。
争议件转存。
凡是停济后头三年留下的相关回执,全都重新调。
七只旧木匣一早便从北档旧库搬了过来。
苏摇光已经在。
她昨夜一直在后库核旧阵封,今日索性直接到执法堂这边会合。
方鹤声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纸卷。
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有我什么事?”
岳清川道:“若回执里出现活体旁核、验身号或命基编号,你来对。”
“如果没有呢?”
“喝茶。”
方鹤声点头。“好。”
殷长欢已经走到第一只木匣前。“从哪一批开始?”
“停济后第一年。”
岳清川道。“现有两例质界争议件的异常记录都集中在早期善后阶段。”
“先找有没有文书结构相似的。”
她看了殷长欢一眼。“结构相似不等于性质相同。”
殷长欢抬手。“知道。”
苏摇光在旁边笑了一声。
殷长欢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们天衍宗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说没什么?”
苏摇光低头拆封。“可能。”
殷长欢眯了下眼。
总觉得这群人越来越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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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匣。
没有。
第二只。
还是没有。
直到第三只匣子翻到一半。
殷长欢从底下抽出一张很薄的旧回执。
纸已经黄得发灰。
最上方写着:总核另录。
下面是编号。
辛四一。
再往下。
处置:转存。
殷长欢动作停住。“岳清川。”
岳清川立刻过来。“原项?”
“空着。”
“接收端?”
“也没有。”
岳清川接过去。
翻到背面。“有印。”
印很淡。
外圈勉强还能看清。
里面只剩两道模糊竖痕。
苏摇光走过来。“给我看看。”
岳清川把纸放到案上。“只看封印结构。”
“知道。”苏摇光没碰印面。
阵灯从侧面照过去。
半晌。“不是普通档卷接收印。”
“能认是哪?”
“现在不能。”
“但是?”
“可以和别的比。”
岳清川点头。“单列。”
殷长欢问:“继续?”
“继续。”
这一找便找到午后。
七只木匣全部翻完。
一共九张写有“转存”的回执。
其中六张非常清楚。
两件护境法器。
一批废旧阵基。
两份失效灵材。
一盒旧留样。
原项、接收处、缘由都能对上。
没有什么异常。
剩下三张不同。
辛四一。
庚七二。
还有一个此前没见过的:己九三。
三张并排放在案上。
都是总核另录。
都是转存。
原项名称都不完整。
正面也都没写明接收地点。
殷长欢看了一会儿。“同一类?”
岳清川立刻道:“不能这么定。”
“辛四一、庚七二能与现有两例质界争议底稿局部对上。”
她点了点第三张。“己九三目前只能说文书样式相似。”
“具体是什么,未知。”
殷长欢点头。“先不并。”
“对。”
谢停云把三张回执翻过来。“三枚印。”
苏摇光已经把阵灯移过去。
看了很久。“不是同一枚实印。”
殷长欢道:“但是同一套?”
“印框制式一样。”
苏摇光拿阵笔比了一下。“里面两道竖纹也属于同一种旧制。”
“更像同一接收序列。”
谢停云问:“能定位?”
“现在不能。”苏摇光摇头。“只能往旧库号重整册追。”
岳清川已经让人去调。
殷长欢靠在桌边。“终于有个能追的东西了。”
“有序列。”岳清川道。“还没有地方。”
“行。”殷长欢拖长声音。“岳师姐。”
“嗯?”
“你现在是不是每天不纠正我两句就不舒服?”
岳清川看她。“不是。”
“是怕你多走十里错路。”
方鹤声坐在旁边喝茶。
默默点了点头。
殷长欢看他。
“你今日真的没事?”
“目前没有。”
“那就别点头。”
方鹤声:“……”
---
午后等旧库号册的时候。
几个人暂时散开。
苏摇光留下拓印。
岳清川去核另一个旧档目录。
方鹤声终于被放去医馆。
殷长欢坐在廊下。
谢停云在旁边看回执抄件。
风不大。
院里安静。
殷长欢看了一会儿谢停云。
“你和晏知微一起查过案吗?”
谢停云抬眼。
“查过。”
“几次?”
“几次。”
“几次是几次?”
谢停云认真想了想。
“三次。”
殷长欢盯着她。
“你还真记得。”
“嗯。”
“第一次什么时候?”
“六年前。”
“第二次?”
“四年前。”
“第三次?”
“两年前。”
殷长欢没说话。
六年。
四年。
两年。
原来她们不是偶尔见过。
是真的认识很久。
谢停云见她不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最近总问晏知微。”
殷长欢立刻道:“协查人员。”
谢停云看着她。
没反驳。
这反而让殷长欢有一点莫名的不自在。
她继续问:“她每次闭关出来都要养神魂?”
“看情况。”
“你见过?”
“见过。”
“几次?”
“三次。”
又是三次。
殷长欢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每次要多久?”
“第一次两日。”
“第二次一日。”
“第三次不到一日。”
殷长欢彻底安静。
谢停云却还在看卷。
仿佛只是回答了几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殷长欢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谢停云记得。
而是她发现
谢停云真的知道晏知微很多事。
不是案件上的。
是这种小得不能再小的东西。
闭关以后要多久恢复。
什么时候能动神魂。
几年前一起查过案。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想过。
谢停云在认识她以前、没见她的时候、她不在天衍宗的时候,也会有自己的朋友。
也会和别人并肩。
也会记得别人的事。
这本来很正常。
可她就是不太舒服。
殷长欢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记性确实挺好。”
谢停云抬眼。
“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会记我的事。”
话一出口。
殷长欢自己先停住。
院里静了一瞬。
谢停云也没动。
殷长欢立刻补:“我的意思是。”
“以前问剑那些事。”
“你都记得。”
“嗯。”
“所以记别人也很正常。”
这句话说完。
她自己心情反而更差了。
谢停云看着她。
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道:“不一样。”
殷长欢动作停住。
“什么意思?”
谢停云沉默片刻。
“没什么。”
殷长欢:“……”
她忽然很想把手里这张纸卷成一团扔她。
“谢停云。”
“嗯。”
“你学苏摇光?”
“什么?”
“说话说一半。”
谢停云看着她。“有些事不好解释。”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谢停云没答。
殷长欢等了一会儿。
更烦了。
“算了。”
她起身就走。
谢停云问:“去哪?”
“找岳清川。”
“她在后库。”
“我知道。”
殷长欢走出去几步。
又停下。
没回头。“你继续看你的。”
谢停云道:“好。”
殷长欢听见这个“好”。
莫名更不满意了。
可她又说不出自己到底想让谢停云怎么样。
跟上来?
为什么?
她是去找岳清川。
谢停云凭什么一定要跟?
想到这里。
殷长欢更觉得自己今天有问题。
她加快脚步。
---
傍晚。
旧库号重整册终于查到了。
辛、庚、己三套接收印制式,在停济后的头几年里,都被划在一个大类下面:争议封物暂存。
殷长欢看着那几个字。
“具体位置?”
岳清川翻到后面。
“三处。”
“一处临川北库。”
“一处青石旧所后库。”
“第三处在十一年前撤并。”
“东西呢?”
“只写迁出。”
“迁去哪?”
“没有。”
殷长欢闭了闭眼。“线索又断了。”
方鹤声不在。
没人替她感叹。
苏摇光道:“至少两个地方还在。”
“先查临川北库。”
岳清川点头。“我今晚申请正式封库权限。”
“明早开。”
殷长欢问:“青石呢?”
“临川北库没有,再转青石。”
谢停云忽然道:“这三张回执还不能确定分别对应哪一个分点。”
岳清川看她。“对。”
“所以明日不是去找‘那三件东西’。”
“是去查同序列旧封物有没有留下更完整的移交信息。”
殷长欢点头。“明白。”
苏摇光收起拓印。
“我明日一起。”
殷长欢看她。
“后库不查了?”
“上午跟北库。”
“下午再回。”
苏摇光道。“这几枚印的阵封结构我最熟。”
殷长欢点了点头。“人在现场确实方便。”
苏摇光莫名看她。“我不是一直在现场?”
“是。”殷长欢道。“所以方便。”
苏摇光觉得这句话有些怪。
但没深究。
岳清川把今日新发现全部分案封存。
就在这时。
外面有执法修快步进来。
“合欢宗回讯。”
殷长欢抬头的速度比谁都快。
然后立刻意识到。
自己抬得太快。
她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回桌面。
岳清川拆开。
只有几行。
“晏知微今日神魂已经趋稳。”
“若今夜没有反复。”
“明晨启程赴临。”
苏摇光道:“那最快明日晚些能到。”
岳清川点头。“也可能再晚。”
殷长欢问:“她自己一个人?”
岳清川抬眼。
“回讯没写。”
“哦。”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岳清川看了她一会儿。
没问。
殷长欢转头。
谢停云也正看她。
“干什么?”
谢停云道:“没什么。”
“……”
殷长欢现在最讨厌这三个字。
---
回小院的时候。
街上刚亮灯。
谢停云和殷长欢没有御剑。
只是慢慢往回走。
经过一个糖摊。
谢停云停了一下。
殷长欢也停。
“想吃吗?”
“不是。”
“那看什么?”
谢停云看着摊上。
“有点像青梅糖。”
殷长欢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一点都不像。
一个糖渍青梅。
一个麦芽糖团。
她没忍住笑。
“谢仙子。”
“嗯。”
“你是不是馋了?”
谢停云竟然认真想了想。“有一点。”
殷长欢第一次听她这么直白地承认想吃东西。
觉得新鲜。
她走过去。
买了一小包。
扔给谢停云。
谢停云接住。“给我的?”
殷长欢本来想说当然。
话到嘴边。
下午那股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她忽然道:“给晏知微的。”
谢停云动作停住。
殷长欢盯着她。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谢停云只是把纸包递回来。“那你收着。”
殷长欢:“……”
“你不给她?”
“你买的。”
“所以?”
“你说给她。”
“那你刚才不是想吃?”
“可以再买。”
殷长欢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特别蠢。
她把糖重新推回去。“逗你的。”
谢停云看她。
“给我的?”
“嗯。”
“好。”
她收得很快。
殷长欢看见她真的拆开纸包。
吃了一颗。
“怎么样?”
“太甜。”
“那别吃。”
谢停云又拿了一颗。
殷长欢:“……”
“你不是嫌甜?”
“嗯。”
“还吃?”
谢停云侧过脸。“你买的。”
殷长欢脚步一下慢了。
谢停云已经往前走。
像那句话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殷长欢站了片刻。
追上去。
“谢停云。”
“嗯?”
“你对别人也这样?”
谢停云停下。“哪样?”
殷长欢自己也停住了。
哪样?
吃她买的东西?
等她起床?
准备糕点?
记她喜欢什么?
还是她说一句话,谢停云就记很久?
这些事拆开来看。
每一件好像都不算什么。
她以前却从来没想过谢停云会不会也这样对别人。
现在想了。
反而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殷长欢最后道:“没什么。”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
“长欢。”
“干什么?”
“你今日心情不好。”
殷长欢眉毛一挑。
“谁说的?”
“我看出来的。”
“你看错了。”
谢停云没有和她争论。
“好。”
“……”
殷长欢又被这一声“好”堵住。
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
忽然听见谢停云在身后道:“我不是对谁都这样。”
殷长欢脚步停了。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
“哪样?”
谢停云看着她。
却没解释。
“你刚才问的。”
“我问了很多。”
“那就很多。”
殷长欢怔了一下。
谢停云已经走过来。
和她并肩。
“回去吧。”
殷长欢没动。
“谢停云。”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知道还不改?”
谢停云看她。
殷长欢一时没说话。
风从长街吹过。
银铃轻轻一响。
最后她转开脸。“走了。”
谢停云没追问。
只是跟上。
---
晚饭吃到一半。
殷长欢还是问了。
“晏知微以前来过云霄峰吗?”
谢停云抬眼。
“来过。”
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下。
“几次?”
“两次。”
“进过你的院子?”
“进过。”
殷长欢低头夹菜。
“哦。”
谢停云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日问她很多。”
“说了,了解协查人员。”
谢停云沉默一下。
“她看卷很快。”
殷长欢抬眼。
“什么?”
“你不是要了解?”
“……”
谢停云继续。
“酒量不好。”
“闭关后不喜欢檀香。”
“有时会忘记吃饭。”
殷长欢越听越安静。
她忽然发现。
自己其实不想知道。
一点都不想。
可谢停云一停。
她又忍不住。“还有呢?”
“很多。”
这一句话落下。
殷长欢心里像被什么细细扎了一下。
很轻。
却真的不舒服。
很多。
原来谢停云真的知道另一个人很多事。
那些她没参与过的任务。
没见过的年月。
她一直以为。
谢停云记得自己旧铃的声音。
记得自己哪一次换刀。
记得自己喜欢什么糕点。
是一件很……
殷长欢停住。
她竟然一时找不到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反正是件让她有点高兴的事。
可现在想想。
谢停云本来记性就好。
她也记得晏知微。
那是不是这些事情根本没她以前想的那么特别?
殷长欢低头。
“哦。”
这次是真的不问了。
谢停云却看着她。
“长欢。”
“嗯?”
“你不高兴?”
“没有。”
“因为晏知微?”
殷长欢抬头。
“跟她有什么关系?”
谢停云显然也不知道。
所以没答。
殷长欢心里那股烦意越来越明显。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最后索性放下筷子。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对朋友都很好?”
谢停云想了想。
“应该。”
殷长欢心口一下沉了一点。
“哦。”
谢停云看着她。
“但不一样。”
又是这三个字。
殷长欢已经听烦了。
“不一样在哪里?”
谢停云沉默。
她当然知道。
只是不能说。
殷长欢等了一会儿。
见她还是不开口。
突然笑了。
“算了。”
“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她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菜。
吃得很快。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
最后没再说。
这顿饭后半段。
殷长欢的话明显少了。
---
夜里。
殷长欢还是睡不着。
她坐在窗边。
银铃放在桌上。
手指拨一下。
响一声。
她想到谢停云说。
晏知微酒量不好。
不喜欢檀香。
会忘记吃饭。
都记得。
真厉害。
殷长欢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
又拨了一下铃。
她忽然想。
那自己呢?
谢停云记她什么?
记她问剑。
记她的银铃。
记她吃什么。
应该还有。
可是——
晏知微也有很多。
这个结论让她不太舒服。
她坐了一会儿。
低声道:“谁稀罕。”
银铃当然不会回答。
门外却传来脚步。
很轻。
停在她门前。
没有敲。
殷长欢一下抬头。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
她坐着没动。
片刻后。
门外的人还是没走。
殷长欢道:“干什么?”
谢停云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灯还亮着。”
“所以?”
“以为你没睡。”
“我就是没睡。”
“嗯。”
“还有事?”
门外安静一会儿。
“没有。”
殷长欢莫名又开始烦。
“没事你站门口做什么?”
谢停云没回答。
殷长欢等了片刻。
忽然起身。
走到门前。
却没开门。
隔着一道门。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外面静了。
这一次。
殷长欢没替她找理由。
很久以后。
谢停云道:“是。”
一个字。
殷长欢心口那股压了一晚上的闷意,忽然散了一点。
她靠在门上。“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还来?”
谢停云停了停。“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殷长欢低下头。
唇角差点扬起来。
又被她自己压住。“现在知道了?”
“嗯。”
“那回去吧。”
谢停云没有立刻走。
殷长欢也没催。
隔着一道门。
安静了一会儿。
谢停云道:“明早去北库。”
“知道。”
“别起太晚。”
“我什么时候耽误过案子?”
“没有。”
“那你还说。”
门外又没声了。
片刻后。
脚步终于动。
殷长欢听见她走出去两步。
忽然开口:“谢停云。”
脚步停住。
“嗯?”
殷长欢原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话已经叫出口。
她看着门板。
最后问:“明日如果合欢宗再来消息。”
“嗯。”
“晏知微什么时候到。”
“记得告诉我。”
门外静了一下。
“好。”
殷长欢又觉得自己解释得不够。
补一句:“查案要用。”
“我知道。”
“……”
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多余。
谢停云却没拆穿。
“我会告诉你。”
脚步终于走远。
殷长欢回到桌边。
坐下。
银铃还放在那里。
她伸手碰了一下。
没再拨。
过了片刻。
却又想起谢停云隔着门说的那个“是”。
专门来找她。
不是顺路。
也不是案子。
只是因为她灯还亮着。
殷长欢看着银铃。
心情又莫名好了些。
可这点高兴没维持多久。
她又想起白日谢停云说:晏知微的事。很多。
殷长欢唇角重新压下来。
“……”
她忽然觉得等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真麻烦。
偏偏又忍不住想。
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来了以后谢停云会不会第一眼就看见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
殷长欢自己都愣了一下。
半晌。
她伸手按住银铃。
低声道:“关我什么事。”
这一夜。
临川很静。
晏知微还在合欢宗。
殷长欢却第一次觉得。
一个尚未出现的人。
好像已经在她和谢停云之间。
占了一小块她以前从没注意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