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花枝鼠》野檀叶

5、第 5 章 打鼠仙人

　　麻薯事件后，网上掀起灭老鼠狂潮。

　　老鼠药，灭鼠板、捕鼠夹畅销不已。

　　还有不少主播闻风而动，狠狠赚了波流量。

　　【打鼠仙人的直播间】

　　“老铁们，今个儿又抓到老鼠了！”中年男人向镜头展示战果。

　　一只老鼠在粘鼠板上瑟瑟发抖，尾巴附近有很多粒黑色老鼠屎，眼睛半眯，痛苦地挣扎。

　　打鼠仙人是个无业游民，住在城乡结合部。

　　如今政策改革，不需要种田国家会给补贴，加上领的五保户，日子过得也算还可以。

　　每天捧着手机看美女主播嚓边、看的无聊了就玩玩不要钱的斗地主游戏，饿了渴了再花点小钱买最便宜的老酒和花生米，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得过且过。

　　早些天上网冲浪的时候，刷到老鼠事件，有钱人家里老鼠作巢，把老子和小子咬死了，接了活的灭鼠队也全军覆灭，怎一个惨字了得。

　　网友们群情激愤，咒骂老鼠的情绪高涨，霎时间所有养宠物鼠的人都不敢出声，因为一为鼠发声，就会被无差别攻击，被追着骂，体量大的养鼠博主首当其冲，纷纷被骂到退网销号。

　　打鼠仙人看网友的评论看得不亦乐乎，老鼠嘛，那点小玩意儿，随便碾碾就死了。

　　看到南方猫的老鼠图片时，“草”了声，抓花生米的手一抖，油光满面的花生米掉落在地，一道黑影冲出来，嗖地叼走。

　　打鼠仙人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发财致富之路。

　　虽然他平日里的口头禅是“明天再说”“以后再说”，可这次，他干劲满满，想干就干，开了个【打鼠仙人的直播间】。

　　这时候，家里脏乱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可以就地取材。

　　厨房抽屉里有粉红色的老鼠幼崽，就像弹幕说的，跟QQ糖似的。
　　为了让粉丝有成就感，他按照刷礼物多的大哥要求，或煮或烤或喂猫……

　　捕鼠笼当然要准备，家里的生态环境还是太优渥了，笼子里一下就捕捉了1只半老鼠，为什么有半只？
　　因为打鼠仙人忘记了捕鼠笼，放在角落很多天，导致老鼠饥饿难耐，只能吃同类充饥。

　　开播短短几天，他素材不断，猎奇且大胆，很快吸引众多粉丝。

　　“老铁们，老鼠这种可恶的生物，就不该活在地球！”打鼠仙人用吃外卖剩下的一次性筷子戳了戳粘鼠板上的老鼠，

　　“**家的粘鼠板嘎嘎好用，老铁们家有捣蛋老鼠的，一定要买啊，粘性好，有诱食剂，贼靠谱！点击屏幕下方专属链接，下单即发货，拍一发三，还额外赠送花生味杀手药，嘎嘎香，老好用了！”打鼠仙人按照手边的小抄念台词。

　　“榜一大哥想怎么处置这只小可怜，在直播间的话，扣字告诉我啊。”

　　就在打鼠仙人与弹幕互动时，身后传来哭声。

　　“隔壁小孩杀猪呢，大家别放在心上，带耳机的老铁们注意音量嗷。”打鼠仙人堆着笑对弹幕道。

　　[未下单，快发货]

　　[黏鼠板买了，非常好用，敏感肌也能用]

　　[恭喜接推广]

　　[为了赚钱没有下限，儿子都哭成什么样了]

　　[仙人，你有儿子啊？]

　　[大家不要被骗了，他用花枝鼠冒充老鼠]

　　[什么花枝鼠，叶子鼠的，老鼠都是坏的，杀它天经地义！]

　　[奇仔又是你啊，上回说乐子的花枝鼠是老鼠的是你，这回说老鼠是花枝鼠的也是你，怎么，也想吃互联网这口饭，想猛猛引流赚钱了？]

　　“啊啊啊啊！！！”“爸爸，你不能这样！”“呜呜呜！”
　　打鼠仙人的儿子嚎啕大哭，听声音，似乎是离近直播手机在哭，分贝高到让戴耳机的观众为之一怔。

　　打鼠仙人离开镜头，用方言骂了顿，把小子胖揍了顿，又踢他出了门，吼道：“逼崽子，别影响老子直播，滚！”

　　小男孩哭得泣不成声，垫在凳子上往屋子里望。

　　就在打鼠仙人不远处，有个鼠笼，十几只小花枝鼠瑟缩抱团。

　　笼门上有好几把锁，小男孩由于想过偷钥匙把鼠鼠们放了。

　　可向来粗心大意的父亲没把钥匙乱扔，还收得很好，他怎么也找不到。

　　小男孩从小缺母亲，父亲不仅不管他，还经常拿他撒气。邻里的孩子更是见他好欺负不断捉弄他。

　　他孤孤单单，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脚踏露出脚趾的不合码鞋子，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闲逛，捡垃圾的王奶奶有时候看不过去，会塞给他点钱让去买点吃的。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们，害怕至极的小花枝鼠们仰头，小男孩喉咙发紧，鼻头发酸，飞快朝外奔去。

　　一间半平的小祠出现在眼前，里面坐落了个捧着苞米的老鼠石像，就是在这里，有个陌生人送了他两只花枝鼠，如今却成为父亲的赚钱工具。

　　虽然他家现在富裕了，能吃得起肉了，爸爸也不会经常打他骂他了，可是小花它们是无辜的……

　　小男孩从裤兜里掏出半个馍馍，放在石像面前，学以前看到大人祭拜的样子，虔诚地磕头：“灰仙大人，我爸爸老是欺负小花它们，把小鼠鼠们打死、药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男孩脑海不自觉回想起父亲的所作所为，泪水啪嗒啪嗒地流，说话断断续续：
　　“你、你能不能教训下他，让他不要那么做了。”

　　“咦，这不是打鼠仙人的小鼠仙人嘛？”
　　“嘻嘻嘻，小老鼠拜大老鼠啦！”
　　“别这样，他已经够可怜了。”
　　“我们又没干嘛，话都不让说了？”

　　小男孩擦了把鼻涕，抹掉脸上泪水，自灰鼠像前起身，鞠了躬后小跑着离开。

　　老鼠躲在雕像后面，西瓜籽大小的黑瞳仁望着涕泪横流，逐渐远去的小男孩，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
　　打鼠仙人喝了口小酒，闲着也是闲着，所幸开直播吹牛逼。

　　拎着细长尾巴，向网友们展示风干的老鼠：“老铁们，最近东北的太阳太毒了，一天就晒成这样了。”

　　抓老鼠的死同行越来越多，直播间流量呈下滑趋势，得换着花样讨观众老爷欢心，不然迟早会凉。

　　打鼠仙人抓完老鼠，连手都不洗，在裤腿上擦擦，就拿了几颗花生米往嘴里送。

　　[仙人不愧是仙人，够猛（送出人气票1张）]

　　[妈呀手也不洗，不怕得病啊。]

　　[主播吃过老鼠吗？]

　　[广东省省菜，3吱儿听过没？（无敌尊贵霸主降临））]

　　晃瞎眼的进入直播间特效，让打鼠仙人迷蒙的双眼霎时睁得老大，熟练地拍马屁：“欢迎‘钞票点烟老板’来鄙人直播间，3吱儿？没听说过，但马上就听说了。”

　　弹幕老师光速科普，打鼠仙人很快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主播我们来做个游戏，你吃吃几只，我刷几个宇宙飞船]

　　打鼠仙人飞快地换算货币，宇宙飞船一个3千，吃一只老鼠赚3千！

　　有钱不赚王八蛋！

　　“直播间的老铁都看到了嗷，我打鼠仙人说一不二，老板可别到时候后悔。”打鼠仙人激动得喷口水，让粉丝们见证，防止有人找他乐子。

　　[（钞票点烟）送出宇宙飞船一个！]

　　[赶紧吃]

　　“老板别急嘛，找食材也得要时间的嘛，这样，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您看您什么时间……”

　　有钱人耐性有限，老板撂下句“明天老时间”就走了。

　　打鼠仙人：“……”
　　心里MMP，面上狗腿地笑着，和直播间观众扯淡。

　　老板很欠，但是他给钱了啊，还带动了直播间人气，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高兴，他高兴死了。

　　几分钟赚1千五，啊哈哈哈哈。

　　第二天，打鼠仙人找了套新衣服，上镇里的宠物店去买新生的小鼠。

　　“老板，这小老鼠有没有细菌啊，吃了会不会生病？”打鼠仙人隔着玻璃嘬嘬嘬地逗弄。

　　“这是宠物鼠，干净健康，还没有顾客反应过，蛇吃老鼠后生病。”店员解释道。

　　“人呢，人吃了会生病吗？”打鼠仙人瞪了店员眼。

　　店员：“……”
　　客人凶巴巴的，神情还不善。

　　“不建议吃。”店员弱弱道。

　　“我非要吃呢！”
　　打鼠仙人没好气道，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不好相处。

　　“……”店员愣住，他只是个苦命大学生，想赚点生活费打暑假工，没想到碰到不好说话的奇葩。

　　“说话啊，哑巴了，信不信我找你老板投诉你？”

　　“……呃，也许您可以考虑选择实验室饲养的实验鼠，那种更加安全点。”暑假工安分守己，社会化没做到位，没碰到不正常人，受到压力开始乱说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他有点后怕，担心这位精神不太正常的顾客会让自己去给他整小鼠，简直是自找麻烦，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去，给我整几只来。”打鼠仙人掏出两张红票子，“多余的钱不用找了！”

　　“不好意思啊先生，实验动物受国家相关福利伦理法规保护，且存在生物安全风险，不建议个人购买饲养，您说要用来吃，这就更加不能了……”店员劝阻道。

　　“给我的小宝贝宠物蛇吃，有什么问题？”
　　打鼠仙人不耐烦的打断道，最讨厌书呆子了，脑子读书读死了，连赚钱都不会，活该打一辈子工！

　　经过几番波折，又是打电话又是打摩滴的，还好他出来的早，总算在与老板约定的时间前搞到了十几只新鲜出窝的红皮耗子。

　　他还准备了东北大酱、麻酱、泡菜、大葱等佐料，当然包括必不可少的花生米和白酒。

　　酒精是个好东西，能杀菌消毒，就算红皮耗子有脏东西，高浓度白酒能把它们都杀咯！

　　开播前他还把家里简单收拾下，力争给老板留下好印象。

　　“爸爸，你能别吃它们吗，小老鼠们很可怜的。”小男孩见到老爹这幅架势，猜出了即将发生的事。

　　“滚滚滚，老子我挣点窝囊废容易吗，别老是跟你那晦气老母一样整天丧着张脸，整天哭哭啼啼的，不仅不赚钱，还想着法子碍老子财路！”

　　“赶紧滚边上去，要是影响金猪给我刷钱，看我不抽死你！”

　　小男孩抽噎着坐在床上，掀起衣摆擦眼泪。
　　瞥见笼子里的小花枝鼠们，俯下身子，跟它们说悄悄话。

　　把直播间标题改为【吃播3吱！】跟粉丝老铁们唠嗑了段时间，钞票点烟老板晚点降临。

　　“老板可算来了！”打鼠仙人被满屏特效亮瞎眼，顿时兴奋起来。

　　他觉得自己能几十只红皮老鼠，不就是乳鼠吗，跟红皮花生米也没什么差别，就着酱料，框框就是吃！

　　在老板哥一声令下，打鼠仙人抄起筷子，夹住只红皮小鼠，果不其然，发出了“吱”声。

　　打鼠仙人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即使心底已经开始抵触，仍笑嘻嘻地把它整个浸入酱料，小鼠因外界刺激再次发出“吱”声。

　　晚上黄金时段，戏剧演到高潮，弹幕不断催促他吃。

　　夹红皮小鼠的手有点抖，猛猛蘸料。

　　天呐，他连刺身都没吃过，三文鱼啥滋味都不知道，现在居然要吃生耗子了！

　　弹幕们似乎看出打鼠仙人窘迫与胆怯，已经飘起嘲讽弹幕，挚爱看乐子的则刷不值钱的人气票，助力直播间热度上去，有钱的老板撒钱当鼓励。

　　看见直播间人气逐渐飙升，后台源源不断的收入，打鼠仙人心底暗骂一声，闭上眼睛把筷子往嘴里送。

　　上牙与下牙接触的瞬间，红皮耗子发出绝叫“吱”后，成为摊烂肉，滑入打鼠仙人食道。

　　[啥味道呀主播，好吃不？]

　　[铁字，你是个这个（大拇指大拇指）]

　　[恶心（呕呕呕）]

　　[（钞票点烟）送出宇宙飞船一个！]

　　[（钞票点烟）送出宇宙飞船一个！]

　　[（钞票点烟）送出宇宙飞船一个！]

　　[这不封？]

　　[审核呢，看得流口水了？！]

　　[大环境不好，钱整难挣呐，主播你挣钱我不眼红，吃完了赶紧上医院看看。]

　　[？]

　　[？]

　　打鼠仙人猛灌了口白酒，巨辣嗓子，差点呛到。

　　但看见满屏的弹幕，以及钞票点烟老板的3连宇宙飞船，已经乐开了花。

　　红皮耗子这辈子值了，它祖宗十八代加起来身家都没这么高过，能被自己吃它的荣幸！

　　“啥味？”打鼠仙人舔舔嘴唇，陷入回忆，用有限的词汇描述，“滑溜溜的，咬起来有点骨头，但不硌牙。”

　　“诶呀妈，说起来，其实跟毛蛋的口感有点像，但没有毛。”打鼠仙人忽然联想到类似食物，
　　“喜欢的老铁可以吃活珠子或毛蛋试试，可以当平替了。”

　　“有没有血腥味？刚蘸酱料沾太多了，没好好品，这样，想听我吃后感的老铁送张不到1毛钱的人气票呗，看热闹的老铁点点免费赞呗，感谢各位支持！”

　　接连吃了好几只幼鼠，配了好几瓶白酒，打鼠仙人此刻开始迷糊了，但坚持坚持还能继续。

　　看见弹幕说自己吃老鼠吃出冤魂来了，不然怎么会有怵人幽怨的哭声。

　　打鼠仙人看见“女鬼”“冤魂”时打了个机灵，仔细倾听，发现是小兔崽子在哭，赶忙踹了脚便宜儿子，向弹幕解释道：
　　“隔壁猪要杀小孩了被吓哭呢，闹什么鬼，大晚上的，你们怪调皮的。”

　　[不是小孩杀猪吗？]

　　[铁汁，喝得神志不清了]

　　[别瞎说，纯净水怎么会醉？]

　　[儿子，你有儿子？让他吃，1只，10个宇宙飞船]

　　[主播，继续啊，怎么停了]

　　[打鼠仙人你是最棒的！]

　　[少喝点，对你儿子好点]

　　[别吧老板，人家还是孩子]

　　……

　　……

　　打鼠仙人精准的抓到老板发的留言，老子都吃了那么多只了，屁事没有，小子也得吃，10个宇宙飞船可是3万，3万啊，搁以前，10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有钱不赚王八蛋！”
　　打鼠仙人嘟囔着走向儿子，把他拐到镜头前，一手夹起筷子，一手捏住他下颌。

　　直播间的人气还在疯涨，老板还在撒钱，手机屏绚烂特效此起彼伏，弹幕如流水，而破烂小屋里，小男孩趴在地上干呕狂吐，手指上沾满红棕混合物，哭得一抽一抽的，直至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