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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远 第一眼见到 ...

  •   祝江的归来像是一场短暂的电影,演完那出发泄情绪的戏份就自然而然杀青,甚至给人一种他就是单纯回来发个火的感觉。因为他又一连好多天没有再来学校。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祝江还没有转学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市一中还是时青印象中的市重点中学,大学一起上学放学,在论坛上畅聊八卦,然后把重心始终放在学习上。

      得到那笔奖金,时青先是支付了家里请来照顾奶奶的阿姨的费用,后又给奶奶换了最好的药。

      从时青初三开始,奶奶就已经有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征兆,直到时青高一才正式确诊,之后情况越来越严重,一般的国产药并不足以改善奶奶的情况,但效果更好的靶向药又是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所不能承受的昂贵。

      最要命的是,奶奶病情的进展速度远远超出预期,一开始还只是偶尔记忆的模糊,后来发展成为煮饭忘记关火、重复吃药、甚至出门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时青因为学业,不能时常在家照顾奶奶,最后只能花钱请了位阿姨。好在请来的宋阿姨是同一小区的邻居,从前和奶奶相熟,要价并不算高,凭着妈妈留下来的那点钱加上自己的奖学金,也还能勉强维持开销。

      时青已经高二,只要撑过这段阵痛期,之后就能走上康庄大道。
      枣青市每年都有专为高考状元设立的奖金,多的高达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一直是时青的目标。

      但可惜时青千算万算,算不清世事无常。

      “青青啊,我和你说个事。”上个月的钱刚刚发到手,宋阿姨就把她拉到一边。

      “阿姨您说。”

      “哎呦,说起来也难为情,”宋阿姨欲言又止,“是这样,我儿子那边在泉市已经安顿好了,说要我去帮忙带带孙子什么的,都安排好了,你这边的事我恐怕……。”

      时青心下一沉,忙问:“那您什么时候要走?”

      “就这个月了,你这边还是尽快找个新人接手好哦。”宋阿姨脸上也并不自在,“我知道你家里这边难,你爸妈抛下你们不管不顾……但我这一个人也不能总呆在枣青,年前我儿子就在说要我过去,我想着你奶奶可怜,一直就没有答应,现在实在也是没办法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乎也没办法再周旋了,时青只能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的,阿姨您不用不好意思,一直以来您都帮了我家好多忙,我感谢还来不及。您这边放心,我尽快找新人。”

      之后的几天,时青一直在物色新的护工,但因为奶奶的情况特殊,不仅要找靠谱的,还要找有AD照护经验的,这一来一去,难找是一回事,昂贵的费用更是一座压在身上的大山。

      “好,谢谢您,我这边之后如果确定了就会尽快通知您。”时青挂断今天打过的第三通招工电话,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价格实在谈不下来,市场价如此,现今也只能咬咬牙拿出些积蓄先撑过这段时间,等到寒暑假再考虑出去打工缓解压力。

      随意塞了几张试卷进书包,时青提上书包准备出门,但想了想,又回到房间,从衣柜顶把月饼盒子取下来,掠过最顶上那封前不久才放进来的情书,直接翻到最低端,把藏起来的存折拿出来。

      翻开。

      “砰!”

      铁盒子坠地。

      时青紧紧攥着存折,从踩着的椅子上跳下来,不顾翻倒的椅子往客厅跑去。

      “奶奶,谁动过存折了?!”时青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紧张,攥着存折的手也不自觉颤抖。

      奶奶正坐在沙发上,老式的扩音器里黄梅戏还在咿咿呀呀地唱,听见时青的话,第一反应是凑近“啊”了一声,随后才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口:“哦,是我取的。”

      时青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放大些,紧张地问:“您取钱做什么?”

      奶奶伸手把黄梅戏关掉,睁着浑浊的眼睛,想了半天,才说:“你爸爸说要投资个什么家具厂,我就把钱都取出来给他了。”

      她见时青脸色不对,又小心翼翼地问:“青青,是怎么了吗?”

      时青看着存折上刺目地接近六位数的取出记录,几乎是一下子就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奶奶,您又忘记了吗,爸爸他——他根本就不是投资啊!他是个赌鬼!赌鬼!”

      她的声音几乎是越来越刺耳,歇斯底里,“是因为他,家里才会变成这样的啊!奶奶!”

      时青面色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红,她嘶吼着,但面前坐着的,却只是一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的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取钱那天,她的记忆大概还停留在当年父亲意气风发和人合伙投资时的场景里。

      她看着奶奶无措愧疚的模样,眼眶忽然一红,唇瓣蠕动,孱弱的眼泪无声坠落。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后背,说:“没事的,奶奶,没事的。”

      她不能把情绪发泄在一个病人身上。

      但当她看见银行凭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颤颤巍巍的签名时,脑海中那些理智还是险些要倾塌。
      那意味着,这笔钱取出来合理合法,再也追不回来。

      而那个逍遥法外的犯人,正是她生理意义上最亲的父亲。

      父亲赌输一切后,母亲离了婚,但在走之前,把一笔嫁妆钱转进奶奶的账户,告诉奶奶,要好好养时青长大,供她读大学。

      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

      父亲的电话早就是空号,而母亲的电话是无法心安理得拨通的禁忌。时青不愿成为母亲的拖累,所以从母亲走的那天,就举起双手,撑起家里的天。

      水月镜花。好一场水月镜花。

      刚刚得到那笔奖金时的欣喜变成戳破的气球四处逃逸,绝望之下,一通熟悉的电话打进来。

      时青接起:“喂,方医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你奶奶的复诊结果出来了。好消息是目前还在轻度阶段。”

      时青在冲击下几乎显得麻木:“坏消息呢?”

      “但现有药物疗效已经进入平台期,症状却仍在进展。”

      “什么意思?”

      “需要换药,但那些药现在也只能延缓,并不能根治。”

      “那要怎么才能根治?”

      “换靶向药,但它有严格窗口,首先必须是早期,还有……你奶奶现在评估下来,勉强还在窗口边上,但进展速度偏快。”方医生娓娓道来,“如果你们考虑的话,要尽快做全套评估,一旦错过轻度阶段,进入下一阶段,就不能再用了。”

      一直到电话挂断很久,时青都还一直保持着呆站着的姿势。

      方医生告诉她的治疗费用,对于她现在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在这样的数字之外,还有无数笔看起来善良,实际上摞起来能压死人的数字。

      时青实在疲惫。为什么她不能像别人那样,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呢?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是祝江呢?要是能像祝江那样随心所欲、恣意妄为就好了。

      她喜欢祝江,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自由吗?不就是这样随意恶劣的自由吗?

      她站在阳台上,俯视着楼下,心里无数阴暗的念头在烧。

      而刚刚挂断的电话再次响起来。

      “时青,出来玩啊。”苏茗玉的声音从喧闹的重金属音乐声里艰难挤进她耳朵里,“在——”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时青就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能给我介绍个工作吗,我很需要钱。”

      苏茗玉疑惑地“啊”了一声,“现在吗?”

      时青接着说:“就现在,我真的,很缺钱。”

      “我怎么会有工作给你介绍?”苏茗玉想也没想地就要拒绝,但在重金属音符跳动的几秒钟之后,她又再次开口,“不过嘛,如果你不挑剔,只想着赚钱的话,倒是有一个。不过你现在要先来这里。”

      *

      时青匆匆赶来迷失幻境酒吧,推开门就被里面粗重的音乐声攻击了一遍。好半天,才找到苏茗玉所说的包厢。

      包厢里男男女女的很多人,有她见过的,也有她没有见过的。

      她有些局促地找到苏茗玉身边的卡座坐下,第一次来酒吧,实在是对这样的环境感到不自在。

      苏茗玉一见她来,最先却没有和她搭话,拉着她径直往另外一边卡座的方向走。

      “来,我带你认识个人。”见时青茫然地抗拒才边走边开口解释。

      时青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但既然已经来了,也没有轻易能摆脱开的机会。

      “你要带我见谁?”没办法,时青只能问。

      苏茗玉没有回答,好在包厢不算大,没走几步就到了那个人面前。

      时青抬头时,第一眼见到的,是一双烟雾缭绕里漂亮的眼睛。

      “我不是说过,在我面前不要抽烟吗?”这个人见到她,先是扫她一眼,随后蹙眉,对着周围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好听。

      一支支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烟雾渐渐散去。

      这个人的脸慢慢清晰,清瘦的下颌骨线条明晰,唇红齿白,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她错愕的模样。

      这个人,她认识的。
      虽然眉眼和身高体型有些变化,但还是很轻易就能看出来是温清衍。

      如果说时青在过去的生活里,还有什么事能算上有意思,那大概就是初中和温清衍的那些事了。

      初一,温清衍成为她的同桌,但那时候的他性格古怪阴郁,厚重的头发把半边眼睛遮住了也不修剪,俨然是一副非主流的模样。所以那时候即使偶然有人见过他的全脸,看出他其实长得还不错也没几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直到他遇见时青,那个初中未遭逢变故时太阳一样、甚至还有着中二救赎情结的时青。温清衍理所应当成为她在“乱世”中挑选的最完美的拯救对象。

      救赎当然很成功,看现在温清衍的样子就知道了。初中时候脸上尚还有些没有褪去的婴儿肥,现在已经完全消减下去,漂亮出色的脸蛋也不再藏于厚厚的刘海里,甚至在这样一群人中俨然还有些话语权。

      但这些都和时青无关,至少和现在的时青无关。
      那些少女时期的中二救赎情结早就死在一场场变故里。

      直到烟雾彻底消散,温清衍才开口说:“时青,好久不见。”

      “是你想认识我?”时青问。

      苏茗玉见两人似乎有些前尘往事的样子,连忙道:“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温清衍就在旁边呢。”

      那就很好理解了。想见她的人是温清衍。

      “我想过很多次我们重逢的方式,但是没想过是这样,”温清衍看着她笑了一下,“本来应该再郑重一点的,但是我太想见你了。”

      时青疑惑:“你要见我干什么?”

      “你不是缺钱吗?”温清衍指了下旁边的座位,示意她坐下,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巧了,我现在正巧有很多。”

      时青:“中彩票了?”
      她明明记得温清衍以前的家境那叫一个穷得响叮当,身上总共俩兜,俩兜凑不出一块钱,其中还有一个兜是破的。

      温清衍似是被她逗笑了,从手机里调出银行卡的界面,把里面一串数字顶到时青面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时青差点被那串数字戳瞎。

      “你差多少钱,我给你。”温清衍收起手机,笑看着她。

      不过时青虽然缺钱,但也不想就这么吃嗟来之食,摇头说:“不用,你要是有门路给我找个工作就好了。”

      其实按理来说,时青现在最好的门路是给人当家教,但是如果仅仅只是周末补课的话,钱来不了那么快,奶奶的病等不了那么久。其实她也知道她现在是在病急乱投医,但是实在也是走投无路了,但凡有一点希望她就要抓住。

      “你不是很急吗?刚刚在电话里你听起来像是头上悬了一把即将落下的刀。”温清衍没有直接劝,问她。

      实际上如果温清衍和她更熟悉一点的话,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先借钱帮奶奶治病度过眼下的难关,但——她认为她和温清衍并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实在难以直接接受他庞然的好意。

      “你是害怕我会对你怎么样吗?”温清衍似乎看出来她的后顾之忧,用温柔的嗓音直截了当地点出来,看见她低着头不发一言的样子,叹口气接着说,“时青,你不用害怕,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帮助你。永远……”

      最后几个字他停住咽下去,但仅仅只是这么一句,就已经足够勾起时青从前的记忆。

      “温清衍,抬头挺胸,不要害怕,放心往前跑,我会永远在背后看着你。”
      初三最后一次运动会,是时青“救赎任务”的最后一环,她鼓励温清衍报名了三千米。在跑之前,因为害怕,温清衍始终不愿抬头看,时青在发令枪响起之前,站在他身后不远的草皮上,发自肺腑地把所有那时候能拿出来的真诚和热忱,都融在这句话里吐出来。

      而现在,温清衍这句话之所以会和那句话联系在一起,是因为,“永远”。

      四周静默,时青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再次说句拒绝的话时,她却抬头,脸上涌起薄薄的一层笑,在炫彩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是一轮燃烧起来的恒星。

      “谢谢你,温清衍。”

      温清衍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被她的笑摄魂夺魄了一样,好半晌才点头,问她要不要唱首歌。迷失幻境是一家复合型酒吧,设有k歌设备。

      苏茗玉见状,赶紧把话筒拿过来,揽着时青的肩膀,“要不要和姐姐我合唱一首?”

      周围人开始起哄,时青也不愿扫兴,拿起话筒问要唱什么,但苏茗玉坚持要她选她想唱的。

      最后包厢里响起的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

      是时青从点歌软件上随手选的一首热门歌,唱起来不算很有难度,她和苏茗玉唱得听起来也还算好听。

      温清衍坐在卡座,认真听着歌,他始终看着她,在明灭扫过的灯光里,脸上的笑意从未退却过。仿佛至少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在他眼中,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她。

      *

      虽然温清衍的出现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但时青也不能不居安思危直接躺平,何况那钱她本就是借来的,借来的总归是要还的。

      她最终还是找了个工作。

      一开始温清衍一直告诉她不用着急,不还都可以,反正他有的是钱,但在时青的坚持下,给她介绍了个工资尚可的兼职工作,是枣青市最高档的酒店的服务员。

      原本她的工作还算清闲,并不需要做什么,但这天一向比较关照她的一个姐姐忽然来了例假痛经痛得厉害,问她能不能换个班,她同意了。

      她端着一盘菜走到顶楼的高级包厢门口,但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像是杯子被用力掷在门上,瞬间碎裂。

      随后是一声呵斥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在京市胡闹也就算了,现在来了这里,天天连学也不去上了!你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是吧!要不是你妈妈,我早就——”

      时青站在门外,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但眼看着经理就在不远处往这里看,只好硬着头皮敲了两下门。

      “咚咚。”

      门里安静了下来,想来是“家丑不可外扬”。

      时青这才吐出一口气,稳稳端着盘子推开门。

      然后,一眼就撞上靠近门的一侧,扫过来的轻慢的一瞥。

      正来自于祝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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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本文暂定隔日更,入v之后日更,更新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左右。 段评已开,欢迎留评~ 另外,推一下我的预收《死去的前男友变成人外回来了[末世]》 ,傲娇作精人外屑男x杀伐果断清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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