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侵入 她要管束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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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见祝江，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没想到再见到他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他正坐在靠近门的这一侧，视线轻飘飘地扫向她，随即又垂眸望向地面上碎裂的玻璃杯，想来这杯子刚刚是用来砸他的。
既然眼神已然撞在一起，时青就是再想躲也来不及，只能盼望高傲的祝江少爷不要计较她不小心撞破他窘况这件事才好。
她一边在心里祈求，一边赶紧移开视线，手中盘子端得四平八稳，故作平静地把菜摆上桌。
一桌人不算多，十来个人，绝大部分她都看不出来是什么身份，只有对面的那个看起来相当老钱的中年男人，她能猜测出来他应该就是刚才呵斥祝江的人，脸上尚有未消退的怒容。
应该是祝江的父亲吧？
想到这一层，她没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毕竟是能血脉压制祝江的人啊。
“好看吗？”但还没看两眼，祝江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专注。
她偏头，望向祝江，视线移动的瞬间，才发觉满桌的人此刻已经都把目光转到她身上。
虽说以祝江那种目中无人的恶劣性格而言，会出言对一个服务生发难应该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真正让大家疑惑的是，祝江的声音里好像夹带了点似有若无的恼怒意味。
祝江应该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不应该是这样带有孩子气的模样。
时青吓了一跳，只能歉意地对着桌上人笑了下，随后收起托盘就准备撤退。
但才刚刚转身踏出第一步，就听见祝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妈妈？就凭你日渐增长起来的恶心的满身膘？还是在外播撒地越来越多的脏种？”
话落，祝江自顾自笑起来，声音带着毁灭一切又轻视一切的戏谑。
“你放肆！”中年男人举起用来喝汤的勺子扔过来，好在祝江及时躲过去。
瓷勺砸在墙上瞬间碎裂，发出一声刺耳的“咣”声，碎成无数片的瓷片飞溅，有几片从祝江面颊上擦过，几缕毛细血管一样的血丝慢慢在脸上渗出来，像画一样。
时青瞬间顿住脚步，握着托盘的手攥紧，回头无措地望向祝江。
但祝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哂笑一声，接着说：“难道不是吗？外面都要放不下你的野种了，现在甚至还要塞进家里——”
迎接他这句话的是紧接着砸过来的一碗滚烫的热汤，还有暴怒到极点的怒吼声：“野种野种，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
热汤泼洒在祝江脸上，从额头淌向眼尾，最后顺着眼尾描摹清晰的下颌线。面颊瞬间被烫红，但祝江脸上的笑却没有淡下去，甚至有种破釜沉舟的毁灭性美感。
时青曾在书中看见过这种病态极端的美学，她也一直是喜欢这种美丽的态度的。
但当这种美丽出现在祝江身上的时候，时青却又茫然起来，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从口袋中抽出丝巾，走向祝江，递给祝江。
祝江没有接，甚至微微仰起头，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的目光，似乎还沉浸在对她半个月前说的那番话的报复里，丝巾是廉价的，她的同情当然也是廉价的——
但时青却不管不顾地无视他疏冷的态度，抬手用丝巾用力地擦他的脸，在她强迫性的擦拭下，他那张原本只是微红的脸变得更红，尤其是那层薄薄的眼睑，泛着的红晕几乎要让人误以为他正处在泫然若泣的可怜状态里。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被冻进了一块化不去的巨大冰川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望向两人凝固的眼睛又好像在说话。
这谁？
居然敢这么对祝江？
最最最可怕的是，祝江似乎也没有反抗？
脸上的血和汤混在一起牢牢吸附在原本无暇的丝巾上，祝江忽然从她手上把丝巾抽出来，用力扔在地面上，鞋尖刻意地碾上去，像是刻意的折辱。
他抬头，仍旧用那种无所谓的戏谑的语气说：“你看，我像的是你，在哪都有人疼惜呢。”
这句话不知怎么又勾起了对面男人的怒火，他气得粗喘两声，随后在周围人的关心声里起身，怒火翻腾着凝视祝江，像是要把他活活拆吃入腹。
“你是再也不想回京市了？决定要在这里彻底烂掉？”末了，他声音恢复平静，望向祝江的眼神冰冷。
祝江嗤笑一声：“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你在，都烂透了。”
男人不再说话，随即视线从祝江身上落到一边还未离开的时青身上，眼神里夹杂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祝江第一时间察觉到，冷声：“你在看什么？”
男人坐下，用一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中沾染上的油污，“你认识她？”
祝江声音凉薄：“不认识。”
男人却不管他的回答，在一秒沉默的间歇里，再次开口，却不是对祝江，而是对时青：“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
时青下意识看向祝江，但祝江却依旧始终不肯看她，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权看她临场发挥。
于是她说：“我叫时青，在市一中上学。”
毕竟她是这里的员工，顾客又是上帝，不好不搭理。
男人似乎想要再问点详细的东西，祝江终于出声打断：“查户口吗？”
男人似是有些诧异地看了祝江一眼，随后看向时青说：“你愿不愿意帮祝江，嗯，也就是我这儿子，补补课？不需要做别的，只要让他每天去上学就好了。”
时青闻言，慌忙用鞋尖点了一下祝江，但祝江却只是低垂着头，用脚再次碾了下地上已经脏透的丝巾，并不搭理她。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男人紧接着说：“小姑娘，你放心，钱不是问题，全部按照最高价来，甚至你如果真的能够让他听话，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但时青依旧踌躇，因为摸不准祝江的态度，她当然是心动的，毕竟她本来就缺钱，可如果祝江不配合，这份工作再好钱再多也是干不下去的。
冷寂随着安静在蔓延，整个包厢陷入了诡异的冷场，但显然也并没有人想要打破。从刚才她就想说，这个她猜测是家庭聚餐的氛围实在奇怪，并不像是家人，反倒像是强行凑在一桌的陌生人。
“答应。”
就在时青犹豫着准备拒绝时，祝江忽然抬头，对她说。
时青讶然：“嗯？”
“我让你答应，听不懂？”祝江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发现那些汤渍实在擦不干净，索性脱去外套，随意扔给她，“扔掉。”
时青接住那件脏了的外套，朝着对面的男人点头。
这就算是找到新工作了，而这份工作还与自己所喜欢的人有关，能接触喜欢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
第一次来祝江家，是由苏茗玉带进来的，那时候在门口还要被拦下来，但现在，她坐在这辆她或许一辈子也赚不来的豪车上，身边就是祝江，一路畅通无阻。
这让她有些好奇，那个时候苏茗玉所打的电话究竟是谁的？难道真的是祝江的吗？
但车上实在太过于安静，她还是没能率先开出这个口。
原本那场不欢而散的宴会行进到最后应该是和她无关的，但又因为她不仅撞见了祝江少爷的窘况，甚至还多了个“家教老师”的新身份，所以在她想走的时候，祝江理所应当地拦下她，并且支付给了另一个同事十倍的报酬顶替她今天的班，强行把她带回来。
虽然她不知道他带她回来究竟是要做什么，但总归不会是好事就对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终于，在汽车驶进大门的时候，祝江顺手关上车窗，问她。
夜色勾勒之下，车里一片暗淡和朦胧，并不纯粹的黑落在他脸上，清浅地斑驳开，视线里她只能看见他那双同样黑的不纯粹的眼睛。
时青老老实实地回答：“打工。”
“很缺钱？”祝江不以为意，把手肘支在车窗上，撑着下巴，头轻微地偏着看她，“我听说，你刚刚领到了奖学金，不够用？”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时青一时间不知晓该怎么把自己所遇到的那些困境一股脑清楚地说出来，何况也根本不想告诉他，索性言简意赅：“不够。”
进入私人领域，灯光亮起，祝江那张骨相清越的脸上似乎清楚地浮现出一点优越的笑意，他下巴微抬，似是欣赏性地看她一眼，难得从嘴里吐出点好听的话来：“不错。”
时青无声哂笑，果然，在有钱人的世界里，连会花钱都是值得被夸奖的优点。
不过后来她就知道祝江心情好时的夸奖并非只是简单的口头奖赏，而是真的会付诸实践的奖赏，因为下一次的奖学金，她得到了近乎五倍的数字。金钱来得轻易，祝江的垂青却一点也不易得。
就像是现在，下了车的祝江一眼也没有往后看，不仅脚步迈得快，步子还大，全然没有半分要等她的意思。她只能不断加快脚步去追赶他，到最后几乎是快要跑起来。
直到场景随着步调转换为上一次所见过的放置着钢琴的大厅，她的目光才从祝江恣意的背影上旋下来，瞧见一边的水晶陈列架上，正摆放着一颗琥珀包裹的苹果。
当然不是真正的琥珀，是用树脂仿制的工艺品，其目的大概是为了让里面的那颗苹果得到永生。
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件工艺品，是祝江自己置办的装饰品，还是家里佣人管家摆放的？
她盯着看了好半天，始终没听见祝江的动静。但当她后知后觉再次抬起头追寻他的背影的时候，所看见的，只有祝江讥诮的神情。
“果然还是看上这件廉价的工艺品了。”他嘲讽着，在蓦然大亮的灯光里，脸上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仅仅是随着他轻慢的一声笑，靠近阳台的门倏忽被风吹得重重关上。
“你撞破我的难堪了，我现在不高兴，很不高兴。”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怎么办，时青老师？”
是了，她是以给他补课的家教老师的身份进入的这里，并不是最初来时探望他的同学。
她现在的身份是带有侵入性的。
她要管束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侵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