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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昔日所言 说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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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遇到陈幸玮以前,王迢海一直认为艺考生无非是一个捷径,然而事实却是两人放假时聊音乐能从早聊到晚,从民族唱法到流行唱法再到陈幸玮忽然爆出来一句双排键的来历—原来那学名叫电子管风琴,那份热爱显然和捷径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发现一点,那就是陈幸玮非常好为人师,常常指点他这个外行关于唱歌的技巧,两人一个要上班,一个要读书,工作日在一块聊天的时候一整天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小时,于是这样的方式让王迢海很苦恼,他上班已经很累了,不愿意再去过于讲究对错,毕竟唱歌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爱好而已。
林泡面非常想要谈一场恋爱,然而从来没有如愿,所以王迢海当然不能去问他,否则就又成了陈幸玮口中的“外行指点内行”。
于是这事就一拖再拖,王迢海中途还买了些水果去医院看小雪,这才知是她父亲患上了重病,王迢海便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离开的,黯然神伤间向明已经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连城。
前些日子陈幸玮与他聊天时说起了小雪,说她“眼底总带着一份化不开的悲伤”,两人后来也就心照不宣地一起去医院看她,通常是陈幸玮陪护,王迢海满医院跑着去缴费买药买饭,做些杂七杂八的事。
直到一次,他刚买完饭,手上还提着一袋热乎的包子,就听见小雪声色好了一些,她父亲似乎睡着了,她正在与陈幸玮闲聊:“小玮,你不是说你以后找男人就要找个有担当的吗?他就不错呀...”
陈幸玮顿了顿,随后把头靠在了小雪肩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小雪,我就盼着你父亲的病快点好起来,这样你就不用每天这么操劳。”
“嗯,小玮,其实我真盼着你早点在连城谈个恋爱,不要远嫁,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陈幸玮似乎快要睡着了,只模模糊糊应了声嗯。王迢海把那袋包子放在门口就回了宿舍,他没有生气,反而一路上感觉手脚飘忽,心脏一直在狂跳,身体里也有一样奇怪的暖流,小玮,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吗?他想,陈幸玮在台上无论是弹奏还是演唱都是很强势的样子,然而到了台下也有一份清晰的温柔,如果可以,他只希望有一天她真能靠上他的肩头,他们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于是他掏出手机,给陈幸玮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不一会就有了回复:“好,天行路见!”
天行路。王迢海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没踏足过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消费高或是别的,而是因为里面都是新奇的东西,装扮繁华的照相馆(墙壁像镜子一样,到处都是玻璃彩灯和气球),西式的发型设计馆,随便进一个商场,货架上密密麻麻地盛着口红和眼影盘,旁边挂着各种新式衣裳,还有成群结队的姑娘混子,这是小李他们描述的天行街,他们说,这才是2003年的中国,而王迢海是一个来自80年代可恶的土鳖。
他的手心出了些汗,又看了看身上老式的风衣,觉得没什么底气。
“晚上见。”
这句话大概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夜里人最多的时候,天行街上也并没有多少人在意王迢海,广场中心已经搭起了台子,人群密密麻麻地往前挤,五颜六色的手机举着。王迢海觉得吵嚷,烦躁地向后退。
“你撞到我了!”“你特么往回走什么??”“滚!”
是的,没多少人在乎他,但他最终被一个老大哥推出人群了,一个人可怜地站在空旷潮湿的巷口,他心里只想快点见到陈幸玮,自己应该早点问问她准备去哪个餐厅,而不是这样傻傻地站着。
“你没事吧?”陈幸玮是从他背后跑来的,气喘吁吁的,担忧的眼神不住让王迢海想笑。
“没事,我们去哪个餐厅?”
陈幸玮愣了一下:“你真的没事吗?你知道他们都去做什么吗?”
王迢海望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两只手仍然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不解其意。
“姐姐,能不能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呀!”
两个看起来还在读高中的女孩兴致冲冲地把挂了许多卡通动物链子的手机递过去,陈幸玮欣然接过:“1,2,3,茄子。”
“呀姐姐,你拍的真好看!”其中一个女孩接过手机查看,激动地说,而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晃起来了,一阵震撼有力的声音响起,依稀只能看清舞台上是一男一女,然而女声雄魂有力,男声也颇有特色,两人一组合,就叫人没法把目光移开了,王迢海清晰地看到陈幸玮向前不自觉地挪动了一步。
于是他也跟上,浑然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神里也有一刻的羡慕与渴望,他想起来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开这样一场演唱会,台下都是真心爱慕喜欢自己唱歌的粉丝,而不是在田野里一边唱歌一边被一群小孩笑话。
“真好...”陈幸玮的长发被吹的互相交错着飘起来,她伸手想把额前碎发别到脑后,却渐渐迷住了,于是手就那样停在那里。
“他们是...?”
刚才拍照那两个女孩转过头来,满脸惊讶:“他们是酷火组合呀,这你都不知道吗?”
陈幸玮低着眸子,呢喃着这个名字,她很早就得了双排键的国际金奖,凭此直升大学,从小到大,所有的文艺汇演都有她的影子,可是那是观众,不是粉丝,文艺汇演也不是为她一人而开,所有人都觉得她顺极了,可是谁又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一场这样的演唱会,或者说,她想要真正有人为她的琴而欢呼。
当然,陈幸玮不会料到,此时身边那个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的朋友,此刻也是这样的想法,甚至比她更多。
与此同时,酷火组合激情澎湃的演唱也在他们耳边萦绕,一首接着一首,没有给人留下暗自神伤的时候,他们也跟着大约几百人的人群一起欢呼跟唱,冷风灌进喉咙里,化作了心里一阵高兴温热。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在一阵阵热浪过去后,在月亮已经升的很高的地方,酷火组合鞠躬致意。
结束后才发现街上的店铺已经几乎全部关门了,夜风依旧,王迢海忽然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陈幸玮似乎也是这样,但她猛然想起来什么事,带着歉意说:“我们好像没去吃饭,嗯,抱歉拉着你在这看了这么久的表演啊。”
“没关系没关系。”王迢海紧张地回答,分明是他约人家姑娘去吃饭,自己却没请成,陈幸玮微微转过头去,又最后复杂地看了看正在被工作人员收拾的舞台,那里的热情似乎还没退散。
“这里的表演以前都没那么好的,我也没料到...”陈幸玮说,“不过天行路外街还有两家一整晚都开着的烧烤店,我们去那里买两串烧烤垫垫肚子好了。”
随后陈幸玮就有点心不在焉地向街外走—因为她没有去看王迢海的反应。
“你经常到这里来吗?”王迢海赶上她问道。
“小雪喜欢这里,以前她父亲就是在这儿开店,她是在这长大的,高中她成绩好,就去了外省读书。”陈幸玮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回忆往事,“其实我也喜欢这里,但是后来表演多了,我也就很少来了。”
王迢海并不解:“因为唱的难听吗?”
“不是...”
陈幸玮停了下来,有些挣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因为我,也好想上去表演啊。”
见她还想说话,却不怎么说得出来,王迢海把风衣脱了下来,小心地披到了陈幸玮的身上:“晚上冷,慢慢说,不要感冒了...”
陈幸玮的眸子落到那还带着一点温度的风衣,温声开口:“我把我的奖拿出来,把拍的DV给主办方看,他们告诉我,这些没有用,必须要唱才行,我也会唱,但他们看了我的琴,没有问我会不会唱,就让我给别人在台下去伴奏。”
她的眼里有泪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我一辈子都不甘心,只给别人伴奏。”
王迢海看了看她颤抖的手,那只手可以弹奏出仙乐,可以在香港获得各路专家的高分,偏偏和她骨子里的一刻不甘相背。
“不会的。”王迢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是我说,以后我们一起...你会不会答应我?”
陈幸玮抬起头,下意识想摇头,可做不到,点头也做不到,只能说:“什么一起?”
“就像酷火组合那样,就算我下台,也一定会让你和你的琴在台上。”
说出来那一刻,两人都哽住了,又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向外街,那一夜王迢海买了两把花肉串,他们蹲在还有积水的路边,看着烧烤摊升起的烟,一坐就是半宿。
也许说了很多,也许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千年前的星星恰好划过了天空,陈幸玮最后说:“他们的音色和配合都是顶尖的,真厉害...下次见到酷火组合,可能是在春晚了。”
那一刻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在许多年后真的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