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深》楚莫

5、可不可以 “不是

　　“不是，你请人家姑娘吃路边摊？”小李惊的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王迢海无奈地解释道：“那当时只剩路边摊了，也没办法啊。”
　　“人家一...”小李没喷出来，但是还是呛了一口，一根手指还指着天，好一会才缓过来，“一钢琴家，和你出去吃路边摊也就算了，你还就抓了一把花肉，不是，你没钱吗海哥？你工资挺高的吧？？”
　　王迢海纠正道：“不是钢琴，是电子管风琴，要是我一个人吃的话就是半把花肉和大蒜了，那些不够么...”
　　小李面色扭曲：“海哥，这事我们绝对不会给你抖出去，但是你千万别和你女神提大蒜的事。”
　　“行，服务员帮我抓两个大蒜来，谢谢。”
　　其实说实话，王迢海长相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但对于大蒜实在好钟，这是无法改变的一个恶习，就连服务员都转头看了他好几眼才去抓。
　　烧烤店里很吵，不时有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天南海北的人聚在这里，大概要坐上一个晚上撸串喝酒，再去面对明天的朝阳。这里很吵，王迢海从前是不喜欢的，他的思路会被一个又一个杂音打乱，然而不知是什么缘故，他想起来之前小玮和他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一开始她学双排键的时候必须要手脚一起弹才利索，但单弹一个竟然是弹不来的，那时她一边笑一边比划，说也许有些事就是要一起做，才能有奇效，这也许是人类还没有发现的一个规律。
　　这的确是一个规律，因为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王迢海才敢开口和小李说起这些日子的烦恼：“哎，可我有时和她聊起天来总会心慌。”
　　小李也学着他的样子非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兄弟，这叫心动。”
　　“不是。”王迢海知道小李是误解了他的意思，连忙摆手，“也不是不是，心动那肯定是有，主要吧，是她...老喜欢当我老师。”
　　小李“咦”了一声，王迢海突然觉得找一个太懂恋爱事情的人出来谈事情也是错，但既然找都找了，也没什么退回去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解释：“是因为她是音乐专业的，我又喜欢唱歌，有时候我们聊着聊着歌她能突然和我说一句这地方不对，那地方用什么唱法更好，我就觉得不太舒服，毕竟我不是专业的，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小李凝视了他一会：“兄弟啊，其实我觉得这事是你的错。”
　　王迢海不明所以：“这怎么能是我的错？”
　　“要真是爱好倒也罢了。”小李郑重地放下了手里的鸡翅，“你不是答应人家姑娘一起组合了吗？”
　　“她没答应啊。”
　　“哎呀。”小李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不就是因为你技术不够用吗？人家和你组组合图挨骂啊？我知道你的意思，兄弟，你从小到大没学过音乐，但是什么高音低音都能唱的上去，天赋牛到一路过关斩将你就没见过比你好的，但是你要想成专业的有些事就必须得学，我敢说那姑娘唱的和你一样好，你要是和她组乐队，你就是主唱，一定得唱的比她厉害才行，不然人家又能弹又能唱的要你干啥。”
　　王迢海若有所思，认为小李说的话对，他一定要唱的很好，好到没法替代，这样日后要是有哪个人不愿意让小玮上台演奏，他就和小玮一块走。
　　日子还是流水般过着，这是2003年的11月初，离月末发工资都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天边的夕阳落的也缓缓，可是王迢海却总觉得，有些事不会再远了。
　　这些日子他隔三差五就请小玮出去吃饭（虽然钱包快见底了），并且主动问起了关于音乐方面的专业知识，甚至拿起笔记下来，陈幸玮很高兴，她的脸上挂着笑容，温柔地夸着王迢海悟性怎样怎样的高，两个人常常欢聊到后半夜才不舍睡去，手机屏幕反射的冷光照到他们彼此的眸子里，里面清晰的只能见到对方一人。可小玮却始终没有再提关于组合的事。
　　似乎追求并没有什么效果，王迢海也开始忙起了工作的事，今天要去见那个客户，明天要去见那个客户，他一直抱着期望，也许这次就能遇见小玮呢？可这终究是奢望了，只有在夜半三更陪酒醉到晕眩的时候那个人影才会再次出现，就在眼间，就在月前，轻轻盈盈地坐在椅子上，等到他伸手，才发现那只是一盘小龙虾。
　　唱歌成了发泄这一切唯一的途径，每个寂静的夜里，由于王迢海已经单独搬出去到了一个类似烂尾楼四下无人的房子里，他便可以时时刻刻地在家里唱歌，能惊到孤魂野鬼就是了。
　　他唱歌很用力，好像要把一切都唱出去，发泄出去，就会好起来，第二天不用面对冗杂的工作，难缠的客户，还有逐渐远去的梦，清晨的薄雾与命运交缠，那一刻你决定去哪里，回首天明，不见暗时微光，于是你要走这一条路，用很长很长的时光，等到黑夜来临，等到群星闪耀，等到能见到自己的灯火阑珊，然后再做出选择，循环往复。
　　黑夜到了，王迢海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耳边连风的呼啸都没有，只有燥热和空旷，手机里的号码已经很久没人和他打，他的幸福，他的一切，都要远去了。
　　而他此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床上到处摸索着自己的黑框眼镜，艰难而疲劳地戴上，点进了一个地下舞台的邀约，写下了同意的消息。
　　...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他还是没睡，再次把自己可怜的眼镜拿起来，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顺利，手一抖，眼镜掉在地上，咔嚓一声。
　　“...”王迢海看了看刚想给陈幸玮发消息叫她来看演出的手，把头一下子蒙到被子里去，他们已经这么久不联系了，她甚至连说一下小雪的情况都不肯，应该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