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深》楚莫

3、你在广寒天宫 “向明

　　“向明。”其实王迢海不是不爱喝酒的人，但这一夜他强忍着，硬是各式各样，美的像梦幻一样的酒他都一点没沾，只是为了等到夜深各自离开的时候能保持清醒，向明摇摇晃晃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一下子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你咋有...四个眼睛啊哈哈哈...”
　　他们算是走的最晚的两位了，剩下零零散散几位朋友听见这话也在酒精的刺激下哈哈大笑，王迢海不知道无奈的时候应该做什么，所以他吃了哑巴亏，一直到向明快要把眼睛笑出来他才把他拉起来，夜风渐渐沉寂下来了，街上只有路灯还亮着。
　　陈幸玮很早就走了，至于为什么王迢海知道这事，当然不是因为他像个变态一样整夜盯着人家看，而是陈幸玮走的时候连带着将小雪一起拉走了，向明苦苦哀求：“再坐一会吧，蛋糕就要上来了，好歹吃一块。”
　　小雪为难地看着两人，一头短发被拉扯的十分凌乱。
　　“我说了，是小雪家里出事了。”陈幸玮一把打掉向明拉扯的手臂，王迢海清楚地听到了破风声，向明本来就是极好面子的人，看着她冷厉的眼神顿时火冒了上来：“你想拉着她走你就直说啊！造什么谣，小雪家里出事了，她，她不会自己和我说啊？”
　　“因为她害怕你，信任我，明白了吗？”陈幸玮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拉着小雪离开了，向明嘴上没说什么，王迢海却还是识相地给他递了纸巾，自己则一个人低头摩挲着酒杯。
　　那之后，包房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姑娘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用不用我带你回去？”
　　向明摇了摇头，王迢海叹了口气，还是默默把他背起来，第一次没有成功，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在地上，好在第二次成功了，还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不耐烦地看着王迢海手忙脚乱地把向明往里面塞。
　　大概两三分钟后，车子才启动。
　　向明本来迷迷糊糊都要睡了，谁料车窗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
　　“海啊...我跟你说，谁，谁以后要是娶了小雪的那个朋友，可是倒了大霉了...”
　　王迢海震了一下，向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着开口，嘴里满是酒味：“她...就仗着自己家境好，科班出身，就，就看不起我这暴发户，几次三番地告诉小雪，千万，千万不要和我在一起。”
　　夜风沉默地扫过这个城市，没有留下痕迹，王迢海低声回了一句：“小雪怎么说。”
　　“那个，陈幸玮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
　　“她家里要是出事的话你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能成。”王迢海的声音还带着点东北的腔，然而已经很温润了，谁料向明摆摆手：“你，你不懂，不能这样惯着她，婚前就这样，一遍遍地去关注她的娘家，婚后指不定要往娘家掏多少钱。”
　　王迢海便不说话了，陈幸玮做的也许是对的。
　　接下来几天王迢海做的事是绝对一辈子不会让向明知道的—因为这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尽管后来他还是知道了。
　　他想去看一场陈幸玮的演唱会，这个女孩气质和别人都不一样，他能从她流行时尚的穿搭里见到最纯真的美，也能从那与生俱来的自信里看不到一丝嘚瑟的气息，别人一形容她就说是弹双排键的，连她自己也这样说，可在王迢海眼里，弹琴的无论男人女人大概都是柔情似水的，她倒像是完全相反，于是王迢海更加好奇了，那双排键，究竟长什么样子？
　　答案不久就得了印证，虽说王迢海已经毕业了，也有了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回学校看一下自己学妹的文艺汇演。
　　当天夜里王迢海下了班就要离开公司，他的上司经理赵氏严肃地拦住了他：“这两天事情很多，咱们公司加班费给的也不少，刚毕业的大学生，就那么急着回家休息？业绩做好，对公司和你，不都是好处吗？”
　　他知道这些日子自己做的不算好，一来是有人占了他的心神，二来上文也提过，他做不到一心二用，可今夜不能缺，于是王迢海只好说出了实情：“抱歉经理，今晚我想去看一场表演。”
　　经理一听，火更大了，怎样的表演能比公司的利益还重要？答案是天王老子的也不行！
　　然而王迢海低着头的，怎么也说不出这场表演一定要去看的所以然来，经理眼珠一转，猛地想到，这大概是要陪心爱的姑娘去看！那当然要准，这一下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王迢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公司大门。
　　当然了，经理心里想的是，现在的姑娘要追，一定是要许多钱，结婚孩子车贷房贷，哪一样不值得这样年轻的小伙子为公司卖上半辈子的命！所以一晚上的工作，他替他兜着也就罢了，只盼他真能追到那姑娘。
　　不过经理也想不到，这一夜间的一念之差，竟然叫王迢海自此一去不复返了。
　　演出的大堂能坐三四百人，好的位置早被人占光了，但王迢海为了更近距离地见一见那仰慕已久的双排键，硬是硬着头皮坐到了前排极偏僻的一个位置。刚坐下，主持人就上台去热情洋溢地欢迎着各位来宾，说道接下来的演出大多是由学校艺术部的学生推出的，王迢海把自己收拾的很整齐，一身黑色毛衣，头发也微烫了一下，不知怎的，他很紧张，心脏怦怦直跳，不时还有一阵滚烫的血液似乎涌了上来。
　　但这热情很快就被浇灭了，王迢海是逢演唱会必看，能专心致志地听上几个小时，到了器乐方面却不行，没听一会调子立刻感到大脑停止，眼睛也眯的很紧，无论如何想保持清醒却也做不到了，偏没有几个唱歌的，陈幸玮的表演又在最后！
　　于是等到她上台前，掌声已经是稀稀拉拉的了，王迢海只是偶尔留意主持人说些什么以判断要不要抬头，其余时候一只胳膊撑着头，假装思考，实则睡的不成样子。
　　“下一位，来自我们A大器乐系的陈幸玮，为我们带来双排键独奏。”
　　王迢海还有些没睡醒，慢腾腾抬起头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她一身丝绸长裙挂着细柳丝一样的流苏反射着舞台打下的冷光，眼眸却温和无比，长发散披下来，一双手在琴上来回婉转，长靴尖一下一下地弹着底下那排琴，和当时ktv里打节拍的动作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她柔和的像月下广寒的仙子，嘴角仍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整个人已在其中，并不在乎作为最后一场演出，大家早已没有什么心去听她的曲子。
　　最后她的指尖在琴上横扫了一趟，动作轻盈从容，人群寂静片刻，对着那台双排键疯狂鼓掌—因为她刚演奏完，就已回到了后台，只是这台琴实在是太过于惟妙惟肖，王迢海何尝没有看呆，简直于神乎其技也不过如此，她是如何做到的？
　　这下，王迢海终于敢向舞台上走去，后台静悄悄的，他有些怕陈幸玮在换衣服，于是问了一声：“有人在吗？”
　　“有，什么事？”
　　陈幸玮清灵的声音传来，王迢海有些不知怎么控制心跳：“我能进去吗？”
　　没有回应，下一刻，暗红的帘子被拉开，陈幸玮的衣裳早已换回了便服，只是装还没来得及卸。
　　她一见到王迢海，隐约间似乎愣了片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等着王迢海开口。
　　“其实我们的名字很像，你不觉得吗？”王迢海开口就说了一个错误话。
　　好在陈幸玮笑了：“哪儿像了？放一起读起来顺溜？”
　　王迢海也笑：“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了，我只是觉得我们挺有缘分，我很喜欢你的双排键。弹的实在是太动人了。”
　　“哪里动人啊？”仙女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清冷，反而愿意眉眼弯弯地问他，王迢海于是也放了些心，如实招来：“就是和钢琴不一样，弹钢琴别人看不见你的表情，也没什么动作...小提琴那些也是一样，就是没有动作，要死板地演奏，双排键能让人看出来你表达的情感。”
　　陈幸玮没回话，王迢海心道不好，自己果然说错了话？可似乎也不像，于是补了一句：“我觉得你手和脚之间的演奏有一种规律，让人看着很舒服很协调，也真的很美。你一定...很喜欢这门乐器。”
　　语罢他悄悄抬头，空气安静了几秒钟，陈幸玮的声音带了点激动：“我高中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这乐器就是这么想的，终于有人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那，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王迢海紧张地问。
　　陈幸玮欣然答应，随手在后台的桌上抽了一张白纸便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回去的路上，王迢海把那张纸条抵在心口，不愿意让冷风吹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