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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酒坊 你既遇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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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本来就挺坏的。”华纾点点头,笑着说。
安念晴古怪地看着她,轻声哼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做?”她来了兴致,凑到华纾耳边,悄咪咪地问。
两个人像在密谋一件大事。
华纾蹙着眉头思考了一小会,灵光乍现,眼底浮起一抹笑,压着声音,透着一股狡黠:“清酝坊明日蒸新米,拌酒曲,他们家的秋酿很是有名,不如去尝尝?”
安念晴对这个提议颇为疑惑:“这个跟偷看有什么关系吗?再说了,华姐姐,你不是滴酒不沾吗?”
华纾被噎了一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子:“我突然想喝了,而且,清酝坊地处宫隅偏僻,后院静靠着别院,楼兰使团就住在那里。”
安念晴瞳孔一亮:“所以……我们真的要去?”
“骗你做什么。”华纾笑道。
“那好吧。”安念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明日早早去,不能被人发现。”
“好,念晴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华纾应下。
安念晴秉持着坏心情不过夜的原则,依偎在华纾怀里,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便早早装扮了一番,挽着华纾去看自己未婚夫的芳容。
华纾几两银子打发了院里的值守,牵着安念晴的手,顺着侧廊悄无声息绕进后院。
几棵老树落尽残叶,枝桠光秃斜搭在青砖墙上,墙边整齐地摆着一排半人高的陶酿缸,缸口覆着纱布。
安念晴看了看四周,望向高处那方藏在枝影间的透气花窗,低声询问:“这里真的能看见?”
“楼兰使团今日要入内府核对岁贡名册,必定要经这条后巷。”华纾解释,“悄悄看一眼,我们便走,不碍事。”
安念晴乖乖点头,贴着墙根走到窗下,微微踮脚。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就等得花都谢了,困意涌上来,直打哈欠。
“华姐姐,他怎么还不来啊?”她侧着头,扒拉着墙壁,有气无力地问。
一直踮着脚够着看很累人诶。
话音刚落,巷尾便传来沉稳有序的靴底踏石之声。
几道穿着异域的挺拔身影由远及近,逐渐靠近他们,仅仅一墙之隔。
安念晴刚刚还心不在焉,忽然听见声音,赶紧抓住华纾的手,把脚后跟落回地上,心里忐忑。
华纾回握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安念晴本来胆子也不小,好奇心胜过一切,又伸着头看了过去。
为首的那人应该就是赫兰漠烈了吧。
男人身姿挺拔颀长,肩背如松,侧脸也是极好看,配上古板的黑袍,一反常态的英俊,一点也不违和。
她想要看清楚男人的正脸,不禁又往上攀了攀,许是用力过猛,喉间竟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动作也就此停下,一动不动,睁大了眼睛。
千万不要被发现啊,她在心里祈祷。
好在无事发生,她松了口气。
怎料气还没有完全吐出,便见赫兰漠烈脚步骤停,扭头朝她这边看来。
赫兰漠烈耳力的敏锐程度异于常人,酒坊僻静,行走之间,就捕捉到了院墙内的呼吸动静。
安念晴吓得怔住,慌忙收回脑袋,躲在花窗之下。
也就在那一刻,她看见了男人的正脸。
赫兰漠烈脚步骤然停下,眸光沉沉,朝花窗望去,草草看见安念晴发顶的头饰。
身侧随侍也随之停下:“可是有异常?”
赫兰漠烈目光牢牢锁死那方藏在枯枝间的花窗,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看见了一只兔子。”
随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抬头看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默默退了回去,继续前行。
安念晴抱着脑袋,闭着眼睛,等墙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站起来确定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十分庆幸。
带她缓过神来,下意识去挽华纾的时候,猛地发现身边空了。
一个人也没有。
她瞬间慌了神,不敢大声呼喊,只好压着声音:“华姐姐!你在哪啊?”
叫了许遍年,都无人答应。
她只好四处寻找,挨个地方去摸索。
华纾在安念晴踮脚窥看巷中之人的时候,余光无意之中往旁边瞥了瞥,就透过墙壁之间的缝隙,瞧见一人偷偷摸摸在酿好的酒旁徘徊,还往里面撒下些什么东西。
宫里的御用酒宴会用专门的酒缸装,缸上会贴有标记,并不难认。
她望了一眼安念晴,想着去查看一番。
那地方来往的人不多,她在那人转身走远之后,掀开盖子,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缸面浮液,放鼻尖嗅了嗅。
是断血粉。
这种粉成米白色,混在新酿之中全然不露痕迹,初饮时无感,半日之后便会毒发,气机寸断,且极易被误诊为酒后急症,不告而终。
华纾毅然抬眼,有人想要蓄意谋害外域使者。
她来不及从长计议,赶紧向下药之人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那人也算个聪明人,谨小慎微,专挑狭窄幽暗的夹道穿梭,还时不时回头探查,华纾险些跟丢。
来来回回绕了几圈之后,那人确认身后无人,终于进了一间院落,抬手摘下头上的低檐灰帽。
华纾悄悄拉开一丝缝隙,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风停叶落,整片地方,只剩她骤停的呼吸。
那张脸,是她永生永世都深恶痛绝的恶相。
沈文修!
当年朝堂漫天飞雪的通敌叛国伪证文书,让她华家百口莫辩。
他亲手执笔,篡改卷宗,滔天惨案全部由他一手铸就。
她怎么能不恨!
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烹油炸煮,让他永堕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沈文修经此一事,月余之后,便主动递上辞呈,当着满朝文武与帝王的面,以自家老母缠绵病榻多年,汤药不离,无人侍奉为由,卸下朝堂官职,归乡山居,尽孝终老。
晟元帝感念他孝心纯挚,又念他查办“通敌大案”有功,不仅准了他的辞呈,还特意赏赐良田银两,美名相送,成全他孝子之名。
等华纾死里逃生,查出是他所为后,比报仇先来的,是他的死讯。
原来全是假的。
竟是让她在这里碰上了,真是上天有眼。
华纾隐在暗处的身形微微发颤,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躯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意。
她倒要看看,沈文修蛰伏在这深宫偏院里,除了投毒害楼兰王子,究竟还藏着多少阴私算计。
趁着沈文修回主屋的间隙,她敛了气息,看见侧边一间柴屋。
柴屋的门虚掩着,她挪到柴房门边,微微侧身便闪了进去。
柴房里昏沉沉的,只从壁上一处破洞漏进光,明明暗暗,浮尘在光里悠悠打转。
不过,空气中除了干燥柴木的气息,她还听到了微弱的人声。
视线越过堆叠的木柴,又看过杂物,最终落在柴房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木枷,将一名女子的手腕锁得死紧。女子身着破布麻衣,发丝枯槁凌乱,混乱不堪。
看见华纾的那一眼,她没有震惊,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落回去,整个人麻木不仁。
华纾顿在原地,瞳孔骤然骤缩。
她放轻脚步,缓缓上前。女子的脖颈,小臂乃至裸露的肌肤上,新伤旧伤交错,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不敢想象,这是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你是谁?为何会被囚在此处?”华纾慢慢蹲下来,轻声问她,皱着眉,满是心疼。
女子闻言,死寂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许久之后,才扯动干裂的唇瓣,声音沙哑:“我……是被她买来的。”
买来的?
那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华纾同情的目光,生硬地扭过头,断断续续道:“一月前,我父亲与他对赌,输的一塌糊涂,将我卖给了他抵债。”
华纾听着女子有气无力地声音,心头震颤,刺骨的寒凉爬满四肢百骸。
她俯身贴近女子,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女子眼皮沉重耷拉着,眼底早已没了光亮,听见华纾这话,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苦笑着:“带我走?没有用的,我逃不走了。”
“相信我,你一定会会离开这里。”华纾坚定地说。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抬手按住她发抖的肩头,快速摸索着厚重的铁质锁扣。
靠外力砸开是不可能了,只能试试巧劲。
她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往锁扣里钻。铁锁多时不曾开启,加上不断被饭食泔水浸泡,锈迹死死咬合,沉甸甸扣在女子腕上,稍一动弹,便磨得伤口渗血。
她怕女子疼,便弄的尤为谨慎,细碎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柴房里格外惊心。
尽管簪子已经很结实细长了,还是没有锁芯里的铁栓。
“别……别弄了,他很快就来,被他发现,我们都活不成……”身旁的女子气若游丝,看着华纾努力救她的模样,劝她放弃。
“我就是他买来折辱泄愤的,已是半条命的人,死了也无人问津,”她说岔了气,咳嗽起开,继续说,“看你这衣装样貌,定是富贵人家的,何苦为了我,将自己置于险地……”
“不会,”华纾头也未抬,语气笃定,“你既遇上了我,便不会有事。”
“我救不活一个心死之人,但我能救活想活的人。”她手里一刻不歇地捣弄着,话语伴随着锁开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落入女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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