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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出笼 将计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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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谢渊颔首,“张怀安不是想要本侯的命么,那本侯便遂了他的愿。”
陆戟心头一凛,他家侯爷说的轻松,做的可不轻松。
以身饲局,引鬼出棺,再关门屠尽。
一向符合谢渊的性格。
“侯爷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装死诱敌?”陆戟摸了摸下巴。
“不止。”谢渊淡淡道。
“能精准掐住我的行踪,趁我一个人时出手,绝非张怀安和那些死士能做到。”他道。
“……周朔!”陆戟经此一点播,脱口而出。
“倘若张怀安得知你病入膏肓,一定会找人偷偷查看,确认虚实。”陆戟分析道,“而能自由出入侯府,最不引人注目的就只能是他。”
“裴珩一定会让他来试探我。”谢渊肯定道。
“为什么这么说?”陆戟疑惑,“裴珩看上去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你想想,我若是死了,兵权会给谁?”谢渊反问。
大晟兵权三分,谢家军镇边,羽林卫戍京,锦衣卫镇狱肃奸。
谢渊一死,镇边兵权悬空,京畿防卫必然重新洗牌。
而受益最多者,必属羽林卫首领裴珩。
“虽说我已答应将兵符令牌交与兵部,但……”谢渊话没说完,就被陆戟截了去。
“但谢家军只认谢家主,不认兵部文书。”陆戟斩钉截铁。
谢渊欣慰地点点头。
“今日起,府中不必严防,你们故意慌乱些,把戏做足了。”他声音虚弱,眼底却是一片稳操胜券的冷寂,“白日人多眼杂,他应该不敢妄动。夜深人静,才是鬼最敢露头的时候。”
“行。”陆戟懂了。
“寝殿内外的精锐暗卫也撤了,只留两个寻常内侍在外值守。”谢渊补充。
“……好。”陆戟应下。
整整一日,陆戟就将府中颓乱之势演得淋漓尽致,侯爷危在旦夕的风声,不知怎的,传遍半个京城。
以前但凡有点关系的权贵一个接一个地往侯府进,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好不容易等人走得差不多,谢渊不用闭着眼睛躺床上装残废,一个巴掌拍在陆戟脑门上。
“这就是你给我办的事?”他又拍了一巴掌,“让你对外装个样子,你给我整了个大的?”
“这不您说的吗,做戏要做真,怎么样,够不够真?”陆戟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模样。
“侯爷,我说您就乖乖躺床上吧,”陆戟一边把他往床上推一边催促道,“今天晚上,等着抓贼吧。”
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陆戟满脸愁容地退了出去,躲在暗处。
谢渊则冷着脸躺在塌上,一动不动。
夜半三更,值守内侍昏昏欲睡,廊下灯火摇曳昏黄,整座寝院守备松散得近乎荒唐。
周朔小小高兴了一下,就迈着步子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殿内药雾沉沉,苦香扑面。
他掀开床榻的锦帐,榻上之人平躺不动,连胸口起伏都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用手指测了测谢渊的呼吸,果然命不久矣。
周朔站在帐前,静静观察片刻,眼底的谨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狂喜与贪婪。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盯着谢渊毫无血色的脸。
“侯爷,对不住了,您栽就栽在,裴首领给的实在太多了……”他惋惜道,“您放心,您走了之后,兵权自会有裴首领接手。”
“良禽择木而栖,侯爷,要怪,就怪您挡了太多人的路,更怪您……太自负。”周朔眼底贪欲翻涌,“到了下面,我会记得给您烧纸钱的……”
他手腕陡然用力,没有半点顾念旧情的犹豫,寒光匕首直直朝着谢渊心口刺去。
就在刀尖即将扎破衣料的刹那,谢渊那双死寂幽暗的眸子猛地睁开,不等周朔反应,便起身擒住了他,反手将他扣住,刀尖抵着脖子。
“你、你没中毒?”周朔愣在那里,满眼的惊骇,随即看见推门而入的陆戟,顿时明白了,“你们故意的?”
谢渊垂眸睨着身下的叛徒:“想取代本侯,就凭他裴珩?”
周朔被死死扣压在床沿,喘着粗气,斜着眼睛瞪谢渊,语气恶劣:“凭什么不能是他?!”
“周朔,这么多年,侯爷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真的私通逆党,如今还敢深夜持刀补杀,简直该死!”陆戟冷冷看着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该死?待我不薄?”周朔低低笑了一声,迎上陆戟的目光,“是,侯爷是待我五年,恩重如山,可那又如何?”
“他给我的,不过是区区副千户的微末职位,一辈子困在他谢大侯爷身下,俯首做狗。可裴首领许诺我的,是朝堂前路,是往后大晟京畿的立足根基!”他毫无半分忏悔之意,大开大合地吐露内心压抑多年的戾气,恨不得把所有的执拗揭露出来,好让所有人看看。
“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如今我已三十有二,再熬下去,我这辈子,什么都干不成!”他双目渐渐染上猩红的血丝,鄙视着谢渊,“你要功名有功名,要前程有前程,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谢家百年荣光加身,谁不敬畏你谢渊?”
“可我呢,我出身寒门,无亲族倚仗,无师门提携,死拼活爬到现在的位置,不是还给你做狗!”他偶尔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陆戟,转瞬又落回谢渊身上,带着自以为看透世事的不屑。
在他心中,所有跟着谢渊的人都愚蠢透顶,什么都得不到。
他说完谢渊,又看向陆戟:“还有,陆副官,你当真以为侯爷高看你?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冲锋陷阵,跑腿挡刀,说到底,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周朔自嘲地笑了笑,笑意阴凉,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瞪着眼睛:“只不过,你比我更听话、更会装乖、更懂得讨他欢心而已。我是被拴着铁链的野狗,而你,是匍匐在他镇国侯脚下的忠狗!”
陆戟眉峰骤然一拧,眼底掠过愠怒,正要开口驳斥,谢渊的声音落了下来。
“所以,你到现在,依旧觉得,本侯该杀?”谢渊最后一次问他。
“是!”周朔下颌绷紧,颈侧被刀锋划破,渗出细血珠。
他眼底偏执炽盛,等着看陆戟发怒,看谢渊溃败,看他俩恩断义绝。
“呵,”陆戟出乎他的意料,嗤笑一声,往前踏出半步,捏住他的下巴,力气很大,可以听到骨头脱臼的细微声响,“我呸!”
“你以为你谁啊,自己爱当狗就自己当去,别拉着别人。”他回怼道,“就你这格局,也配妄议我和侯爷?”
“难怪裴珩随便画个大饼,你就摇尾乞怜。”陆戟毫不避讳地说,一番话掷地有声,“骨子里就贱。”
“贱?”周朔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这个字,“我贱?”
“好!好得很!”他欲挣开束缚,脸上青筋暴起。
“你别忘了,当初,是侯爷收留的你,你才能活下来。”陆戟看他扑棱,提醒他。
当年,年少灾年,父母弃他,亲戚嫌他,周朔跪在粮铺门口,磕破头才讨得半块粗粮,他伸手去够被故意扔在地上的吃食,掌柜却一脚踩在他手背上,居高临下,笑意盎然:“想吃啊?可以,跪端正了,把爷的鞋舔干净。舔得亮,今日便赏你一口饱饭。”
掌柜抬了抬靴子,将沾满污泥浊水的鞋送达他嘴边:“不然——你这贱命,死在街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哭,不敢挣,只能趴在冰冷泥泞的青石板上,任由旁人肆意践踏。
周遭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哄笑四起,却没有一个人怜悯,没有一个人阻拦。
卑微如泥的样貌扎进他年幼的骨血里。
那年他才十二岁。
为了活下去,他放下了所有尊严,趴在泥泞里,忍着泪水,一寸一寸,舔净了那双沾满污泥的靴面。
他讨厌那个自己,更讨厌世上所有人。
他对那个字恨之入骨。
谢渊当年是救了他,他确实该感恩戴德!
“行,你们清高!你们情义无价!”周朔嘶吼出来,“那今日,大家谁也别活!”
要死一起死,做不到万户封侯,永居人上,那就拉两个垫背的,陪他永世泥泞!
“既然暗算不成,那就一起死吧!”周朔完全无视抵在喉间的锋利刀刃,剧烈脱身的动作让温热的鲜血汹涌涌出,顺着脖颈滚落,浸透衣襟。
被谢渊扣住的手腕疯狂翻转,空出的五指成爪,握住匕首,狠狠刺入谢渊肩头的箭伤。
“能跟侯爷您这种大人物同归于尽,也算是不白活了!”周朔的嘴角颤抖,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透着可怕的餍足。
“既如此,本侯成全你。”谢渊认下了这一刀,扯出一个比他还要疯魔的笑,血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滴答滴答,声声清晰。
“侯爷真是英勇无双,死到临头还嘴硬。”周朔死死攥紧刀柄,又狠狠往里送了半寸,刀尖几乎透骨。
谢渊扣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深入,陆戟下意识要去杀了周朔,刀架在脖子上,却被谢渊用眼神叫停。
他借着周朔攥刀前送的力道,脸上一副柔弱到奄奄一息,下一秒就要死了的样子,手里可力度不减,顺势卸了力,快如残影,夺了匕首。
周朔只觉掌心一空,虎口剧痛,接着便觉得一股寒凉刺入胸口。
“等到了底下,托梦告诉你主子,让他吃好,睡好,然后等死。”谢渊在周朔断气的最后一秒钟,贴着他的耳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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