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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寒帐渡苦,彻夜护卿 军营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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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入夜,风沙更烈。
白日喧嚣散尽,只余遍地肃杀,一座座破旧毡帐立在旷野之中,被晚风刮得簌簌作响,漏进满帐寒凉与细沙。
一日粗重活计落幕,营中兵卒熄灯休憩,四下寂寂,只剩远处巡夜甲靴踏地的沉响。
帐外柴垛凌乱堆积,明日所需柴火尚未劈完。
玉柯趁着夜深无人,独自立在月影下,利落地挥斧劈柴。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动作沉稳无声。他不言辛苦,只默默替她将所有粗活扛下,想让她多歇片刻,少受一分累、沾一分尘。
白日里她弯腰洗衣、生火刷灶、收拾厨余废渣,一双纤细的手早已冻得泛红,指腹磨出浅浅薄茧。
从前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般磋磨。
姬丞仪裹紧单薄素衣,走出毡帐时,看见的就是月光下他沉默劳作的背影。
斧落柴裂,声声沉缓,落在荒凉夜色里,格外令人心酸。
她轻声上前,拉住他衣袖,声音带着疲惫的轻哑:
“玉柯子,别劈了。”
“活是做不完的。”
“日日这么熬,你身子会垮。”
三年相依,她早已习惯他事事护她、事事替她扛。
可如今身陷军营绝境,无休无止的劳作、无尽无期的折辱,若是两个人都硬撑,迟早熬碎身心。
玉柯收了斧头,侧身回头,月光落满他清隽眉眼,温柔依旧,只是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郁。
“你睡得不安稳。”他低声道,“我多做些,你明日能轻松片刻。”
姬丞仪轻轻摇头,拉着他走入破败毡帐。
帐内无火、无暖、无铺褥,只有一层薄薄旧毡铺地,寒凉透骨。
这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容身之处。
入夜之后,两人依旧同榻相依。
在这四面皆敌、满营粗汉的险境里,礼法分寸早已无意义。
唯有彼此相拥取暖,方能抵得住漫夜深寒、无边惶恐。
可今夜刚躺下没多久,姬丞仪身子骤然一僵。
小腹猝然传来一阵坠坠的、绞缠的钝痛,酸涩寒凉,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暖意瞬间散尽,一股从未经历过的陌生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十三岁年岁,初初长成。
常年饮食粗劣、寒夜露宿、劳苦伤身、心境郁结,身体本就亏虚孱弱。
今日奔波整日、冷水洗衣、受风受凉,终究是催来了平生第一次葵水。
细碎温热缓缓浸透衣料,伴着阵阵阵痛,让从未经历此事的少女瞬间手足冰凉、方寸大乱。
她瞬间绷紧身子,不敢动、不敢挣,心头涌起巨大的恐慌与无措。
自小为质,伴她左右只有玉柯。
无人教她女子私密琐事,无人告知她成长体征。
她不懂缘由、不懂处理、不懂规避,只知道——
这里是军营,遍地粗野兵卒。
此事一旦泄露,便是滔天大祸。
身侧的玉柯,感官敏锐至极。
她刹那的僵硬、细微的战栗、刻意屏息的慌乱、身子骤然褪去的温度,尽数被他捕捉。
他心头一紧,瞬间察觉不对。
黑暗里,他低声轻问,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稳:
“怎么了?哪里疼?”
姬丞仪转过身,小小身子微微蜷缩,疼得发虚,又羞又慌,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措的哽咽:
“我不知道……肚子好疼……身上……出事了……”
她不知如何言说,只能依赖般望着他,眼底全然茫然惶恐。
玉柯微怔,转瞬便通透过来。
少年常年谨细、通晓人情世故、见识广博,瞬间明白是何境况。
心头轰然一沉,又疼又怜,又生出无尽后怕。
疼她年少受苦、身心亏虚、绝境初长成。
怕她身处狼窝、无人庇护、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女子葵水最易惹人窥探非议,军营血气粗莽,多是常年无女近身的兵士。
若是让人知晓帐中藏着一名初长成的少女、知晓她私密弱势的破绽,必会有人心存邪念、趁虚而入。
轻则流言四起、折尽她最后一点体面,重则被人借机纠缠、试探、冒犯,清白危矣、性命危矣。
绝境之中,这桩寻常女子的私事,成了足以毁她一生的致命隐患。
他不敢迟疑,立刻压低声音,稳她慌乱:
“别怕。是葵水,无碍,是女子正常长成。”
他声音极轻、极稳,一字一句抚平她崩乱的心绪。
“此事绝不可让外人知晓。”
“军营凶险,人心粗野,一旦泄露,后患无穷。”
姬丞仪听得心头更慌,攥紧他的衣襟,眼眶发红:
“我……我没有人教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从小到大,她尊贵为公主,万事有人打理。
唯独落难绝境,孤身泥泞,身边无半个女眷,无人教她半分私事。
茫茫世间,她如今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一个少年男子。
是尴尬、是羞怯、是无措,更是深入骨髓的依赖。
玉柯压下心间所有纷乱,极致克制、极致温柔,字字稳妥:
“有我。”
“我替你处理,替你遮掩,替你瞒住所有人。”
“今夜起,万事有我,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分毫。”
他行事极稳、极谨慎。
借着帐内漆黑夜色,避开所有破绽,有条不紊替她打理干净,寻出干燥干净布料替她垫护妥当,细致周全,克制守礼,分寸丝毫不乱。
全程坦荡纯粹,只为护她安稳、保她清白、遮她软肋。
他知晓她羞赧无措,便刻意低声教她日后规避之法:
“往后葵水将近,你便少碰冷水、少做重活。”
“白日劳作我替你多担,你尽量避寒避风。”
“贴身之物夜里我替你悄悄洗净、深埋晾晒,绝不留痕迹。”
“营中众人粗莽多疑,你神色、举止、动静,都需敛得干干净净,半点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字字皆是周全,句句皆是拼死守护。
他以一己之力,替十三岁、无人教导、身陷狼营的公主,撑起所有女子私密的体面与周全。
姬丞仪静静靠在他怀里,小腹阵痛未消,身子依旧虚弱发寒。
可心底所有慌乱、羞怯、恐惧,尽数被他稳稳接住。
她埋在他温热怀抱里,忽然彻底明白。
这三年、这绝境、这泥泞人世间——
她真的只有他了。
无国、无家、无亲、无依靠。
被皇权舍弃、被家国遗忘、被世人轻贱、被众生欺辱。
唯有玉柯。
知她苦、懂她难、护她私、守她洁、替她遮尽世间风雨、瞒尽世间凶险。
连这般女子最私密、最羞怯、最无人教导的时刻,都是他替她渡、替她扛、替她周全。
她轻声呢喃,嗓音微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玉柯子……谢谢你。”
若是连你也不在,我今日必死、必毁于此地。
玉柯紧紧抱住她寒凉发颤的小小身子,掌心覆在她小腹,以掌心温热替她缓痛,怀抱沉稳滚烫。
夜色深沉,帐外风沙肆虐,满营皆是虎视眈眈的陌生人。
帐内方寸之间,却是世间唯一的安稳。
他低头,贴着她耳畔,极轻许诺,字字沉如誓约:
“我会替你瞒一辈子。”
“在这军营一日,我护你一日清白。”
“在这乱世一生,我护你一生周全。”
绝境相伴,泥泞共生。
她的天真他守,她的软肋他藏,她的苦难他替,她的余生他担。
从此,风雨同渡,苦乐共生。
无人可拆,无人可替,生死相依,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