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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尘泥折玉,忍辱营中 宋国使团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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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使团最终绝尘而去。
城门旌旆卷风,车马滚滚向北,踏的是归国坦途,抛下的是她孤身一人。
无人回头,无人顾盼。
他们当庭弃她为棋子,走得坦荡决绝,仿佛这三年质居西戎、受尽苦寒的大宋公主,不过是一粒无关轻重的尘埃。
消息传入西戎朝堂,满朝文武皆哂。
宋国既弃姬丞仪,便是默认她再无半分筹码、再无家国依仗。
既然不值宋国一寸疆土,那便不配再居王城偏殿、不配享半分质子礼遇。
西戎君王本就恨宋国背盟开战、扰其边境,一腔怒火无处倾泻,尽数落在了她这枚无主弃子身上。
一道王令冰冷落下——
撤除公主居所,削去一切供给,贬入城郊军营劳作赎罪。
无尊号,无优待,无宫人伺候。
从此不再是两国制衡的贵重质子,只是寄人篱下、待罪劳作的罪臣之女。
昔日三年,她虽放牧清苦,却好歹天地自在、无人刻意折辱。
如今一朝国弃,一朝令下,天差地别。
落沙殿的门庭被封,她简单一身素衣,被侍卫粗暴赶出宫墙。
三年安稳朝夕,尽数作废。
玉柯神色凛寒,数次欲上前理论,却被宫卫兵刃拦阻。
他深知权谋歹毒。
此刻若是他强行为她出头,只会落得“宋余逆臣、挑衅戎庭”的罪名,轻则驱逐分离,重则当场斩杀。
他若倒,她在军营,便是真真正正、孤无一靠。
十七岁的少年,只能将滔天戾气死死压入骨血,沉默随她同往军营,寸步不离,暗中护她周全。
西戎城郊军营,风沙粗砺,兵卒粗犷。
是铁血杀伐之地,是粗汉聚居之所,从无娇柔,从无怜悯。
她被分配至最边角破败的毡帐,帐衣陈旧漏风,地面沙石混杂,寒夜透骨,白日燥热,连一席干净卧榻都无。
从此日日做营中最脏、最累、最粗鄙的活计。
晨起汲水、劈柴、生火、洗满营兵卒的脏衣布甲、刷锅洗碗、收拾厨余废渣。
从前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雪的大宋公主,如今一双纤细素手,日日泡在冷水浊水里,磨得发红发僵,沾满尘泥。
三餐依旧是最粗劣的糠饼冷羹,堪堪饱腹,用以苟活。
军营之人皆知——
这位少女,是宋国不要的公主。
无国撑腰,无人庇护,名存实亡,任人拿捏。
起初众人尚忌惮一丝“曾经的公主名分”,不敢过分放肆,只敢冷眼嗤笑、言语轻贱。
白日劳作时,总有闲散兵卒故意驻足打量,言语轻薄戏谑,句句带着嘲弄:
“听闻是宋国金枝?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洗甲做饭的奴婢。”
“宋国都不要的人,比寻常仆役还贱。”
“空有一张清丽脸面,可惜命最薄。”
粗鄙话语入耳,句句剜心。
偶尔有胆大的兵卒借着递物、擦肩而过的由头,刻意试探,伸手虚虚拦路、假意轻碰,带着放肆的打量与暧昧骚扰。
不敢真正侵辱、不敢越最后底线。
只因她名义上仍是宋室皇女,两国尚未彻底死战到底,留着一丝体面,不敢落人口实。
可也仅此而已。
无人敬她,无人惜她,无人容她。
欺辱是分寸之内的磋磨,轻贱是朝野默许的常态。
朝堂要的,就是磨尽她一身傲骨、磨完她最后一点皇室底气、磨得她卑微入尘、再无半分公主风骨。
十三岁的姬丞仪,默默尽数忍下。
日日低头劳作,不言不语,不恼不怒,不辩不抗。
脏活累活,咬牙做完。
轻薄言语,入耳即藏。
旁人试探骚扰,她只侧身避开,眉眼沉静,不露半分怯色,亦不露半分怒意。
无人知晓,这日复一日的折辱,没有磨掉她的骨气。
只一点点,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对家国、对尊卑、对皇权的愚忠。
她默默洗衣、默默劈柴、默默立在风沙帐前,看军营铁血肃杀,看人情冷暖刻薄。
从前她盼归宋、盼尊荣、盼双亲惦念。
如今她只静静记得——
是宋国先弃她,是皇权先负她。
今日所有尘泥屈辱,今日所有人间薄凉,她一一记下,刻入骨血。
不是为了当下爆发,是为了来日归朝,一一清算。
帐外风沙不息,军营肃冷森严。
所有人都以为,这株落难金枝,终将在磋磨里枯萎卑微。
唯有玉柯始终守在暗处。
他不求替她挡尽风雨,只求替她稳住底线、护住清白、摒除致命伤害。
她忍,他便陪她忍。
她藏锋,他便替她藏刃。
白日她劳作,他默默替她收拾残局、暗中驱离放肆兵卒、悄无声息压下所有明面风波。
夜里破败毡帐漏风寒凉,他守在帐外,彻夜不眠,替她挡风护帐。
乱世棋局,朝野弃子,身陷泥沼。
少女敛尽天真,吞尽屈辱,静卧尘泥,静待来日风起。
少年敛尽锋芒,深藏戾气,以身作盾,护她绝境蛰伏。
今日有多卑贱泥泞,来日翻盘便有多雷霆万丈。
今日众人如何欺她辱她,他日她登临权位,便如何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