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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含辱敛锋,忍护余生 白日军营, ...

  •   白日军营,尘沙飞扬,甲刃铿锵。

      经昨夜葵水体弱,姬丞仪身子本就亏虚,小腹隐隐坠痛未歇,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未亮便起身,随营中杂役一同劳作,洗衣劈柴、炊火扫帐,件件粗活咬牙扛下。

      她愈发谨言慎行,眉眼低垂,收敛所有情绪,只求安稳度日、不露半分破绽。

      可人心贪鄙,最是欺软怕硬。

      人人皆知她是宋国弃子,无国可依、无人撑腰,名分只剩一具空壳。
      便有人肆无忌惮,步步试探,妄图从落魄金枝身上讨些轻薄便宜。

      午后河边浣洗甲衣,水冷刺骨。

      姬丞仪蹲在岸石边,低头搓洗成堆脏污战衣,指尖冻得泛红发僵。四下仅有零星杂役,几名巡守兵士靠在不远处说笑,目光却屡屡黏在她身上,肆无忌惮打量。

      其中一名戍兵,素来粗鄙胆大,见四下无上官管束,又见唯有她孤身一人,眼底掠过轻浮贪意。

      他故作巡查路过,缓步靠近,佯装随意搭话,话音轻佻不堪:
      “公主日日做奴工,可累得慌?不如随我去帐中歇息,我替你分忧。”

      话音未落,那兵士趁她不备,骤然伸手,指尖放肆一探,直直抚上她浸水微凉的手背。

      掌心粗砺,触感龌龊黏人。

      一瞬之间,姬丞仪浑身僵冷,头皮发麻,心底窜起刺骨的惊惧与恶心。

      她猛地甩手后退,背脊紧紧绷起,眼底惊惶尚未褪去,却硬生生逼出一身凛然冷色。

      哪怕身陷泥沼,日日为奴,她骨子里的皇家风骨,从未磨灭。

      她抬眸,声线清亮凌厉,字字铿锵,压着心底恐惧,厉声呵斥:
      “放肆!”

      “你一介戍卒,也敢轻辱皇室名分?”
      “我虽质居在此,宋室公主之名未削、冠位未除!”
      “妄触皇亲、以下犯上,你可知下场是什么?!”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那兵士被她骤然的气势震慑一滞,随即嗤笑出声,眼底轻薄更甚:
      “公主?宋国早把你丢了,如今的你,连营中奴婢都不如,还摆什么金枝架子?”

      周遭兵士闻声皆哄笑起来,目光戏谑轻贱,字字如刀,剐着她仅剩的体面。

      屈辱、恶心、恐惧,层层叠叠压上心尖。

      她死死攥紧指尖,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不再退让半分。

      她知晓——
      此刻玉柯就在营外暗处值守,隐在人潮之后。
      他定然看见了、看见了她被人轻薄、看见了她受辱受欺。

      他性子沉戾护短,眼里容不得她半分委屈。
      若是此刻冲动出面,定然会拔刀相向、当堂发难。

      可她更清楚后果。

      两国交战在即,西戎本就欲除她把柄、寻她罪责。
      一旦玉柯当众伤兵,便是授人以柄。
      扣一个“宋余逆党、蓄意滋事、挑衅戎军”的罪名,轻则严刑处置、逐出军营,重则当场斩杀。

      他若是出事,这世间便再无人护她。

      她孤身一人,身陷狼窝,再无半分活路。

      故而哪怕受辱、哪怕惊惧、哪怕心底寒凉彻骨,她依旧死死咬牙忍下。
      不呼救、不示弱、不给他半分冲动的理由。

      僵持片刻,上官巡场之声渐近,那兵士忌惮规矩,这才悻悻收手,临走前仍不忘肆意扫她一眼,满是不甘与轻浮。

      周遭哄笑渐散,尘风依旧粗砺。

      一场轻薄折辱,看似轻轻揭过,却字字句句、一触一碰,尽数刻进她心底。

      白日劳作余下的时辰,她静默无言,埋头做事,神色平静无波。
      无人窥见她袖中发抖的指尖,无人知晓她心底积压的委屈惊惧。

      直至夜色沉落,营中熄灯,万籁俱寂。

      破败毡帐之内,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紧绷整日的弦骤然断裂。

      方才强忍的恐惧、羞愤、委屈、恶心,尽数翻涌上来。
      十三岁的少女,终究扛不住这般明目张胆的轻辱试探。

      她转身扑进玉柯怀里,埋首在他衣襟之间,无声落泪。

      没有哭声,只有肩头微微颤抖,隐忍细碎,却痛得撕心裂肺。

      玉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绷得发紧,胸膛僵硬滚烫。

      他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河边轻薄、兵士无礼、众人哄笑、她强行立威、咬牙隐忍。

      他隐在暗处,五指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满腔戾气与杀意险些破体而出。
      可他看懂了她眼底的阻拦、看懂了她刻意的平静、看懂了她不敢让他出头的隐忍。

      他只能硬生生、生生忍下所有怒火。

      眼睁睁看着他护了三年、宠了三年、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姑娘,被粗鄙兵士肆意轻薄、当众折辱。

      十七岁的少年,满心皆是无尽的自责与滚烫的心疼。

      他低头,贴着她发顶,嗓音沙哑发涩,带着极致的愧疚与痛恨:
      “是我不好。”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让你受委屈了,让你被人欺辱。”

      字字皆是自责,句句皆是痛恨。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隐忍,恨自己只能看着她受辱,却不能光明正大护她周全。

      怀中人轻轻摇头,泪水濡湿他衣襟,声音哽咽微弱,却异常懂事清醒:

      “不是的,玉柯子。”
      “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
      “是他们贪心,是他们卑劣,是他们仗势欺人。”

      她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自己全然托付,字字恳切,带着恳求与清醒:

      “你不能冲动。”
      “一丁点都不可以。”

      “我们现在没有依仗、没有退路、没有筹码。”
      “一旦你出手,被他们抓住把柄,扣上罪名……你就会被送走、被处置、甚至会死。”

      “你若是不在了,我在这军营里,在这西戎之地,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她抬起泪眼,眼底含泪却异常坚定,认认真真看着他:

      “我可以忍。”
      “受点委屈,我扛得住。”
      “但我不能失去你。”
      “你要忍下来,为了我,好好活着,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是绝境里最清醒、最痛的双向成全。

      他忍戾气,是为护她平安。
      她忍屈辱,是为保他周全。

      帐外风沙呜咽,军营冷寂森森,世间人人欺她、轻她、弃她。

      唯有他们二人,互为软肋,互为铠甲,互相按住彼此的锋芒,死死守住这最后一寸相依为命的安稳。

      玉柯抱着怀中落泪的少女,胸腔酸涩滚烫,千般戾气、万般不甘,最终尽数化作深沉的隐忍与坚定。

      他低头,轻声许诺,字字沉如山河:
      “好。”
      “我忍。”
      “为了你,我能忍下所有屈辱、所有杀意、所有不甘。”

      “我不动、不闹、不争、不躁。”
      “我好好活着,永远陪着你。”

      “但你记住——”

      他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嗓音低沉冷冽,藏着未灭的锋芒:

      “今日所有欺你、辱你、轻你的人。”
      “我一一记得。”
      “来日风起,我必百倍、千倍讨还。”

      今夜隐忍,是权宜之计。
      来日翻盘,是必然之局。

      少女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止住泪水。

      尘泥屈辱压身,前路晦暗未知。
      可只要他还在、只要彼此相依,她便敢忍尽世间风霜,静待来日乾坤。

      忍一时折辱,守一世相守。
      待他年归朝,定要山河换貌,恩怨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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