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两国兵戈,一子弃局 三载安稳, ...
-
三载安稳,不过是两国邦交维系下的虚假太平。
秋风肃杀,烽烟骤起。
北疆边境狼烟冲天,宋、西戎两国积年边患彻底激化,戍边铁骑列阵对峙,一纸邦交盟约撕碎殆尽,战火燎原,骤然开战。
消息传入西戎王城,整座都城戒严,朝野震荡。
而寄身在落沙殿的姬丞仪,身为宋国质押敌国的唯一公主,顷刻间,沦为两国博弈最尴尬、最锋利的棋子。
她这三年的隐忍、蛰伏、牧耕、受辱,皆是为换宋西和平、保故土安稳。
她以为自己以身饲局,换得家国无事,岁岁安宁。
直至宋国使团浩浩荡荡入京求谈,她心底尚存一丝微弱期许——
或许朝廷会借议和之机,赎她归国。
三年质居,苦寒受尽,她该是朝廷惦念的金枝,是社稷优待的公主。
可朝堂权谋,从来无亲情,无恩义,只论利弊输赢。
正殿议和,君臣对峙,字字刀光剑影,句句算计权衡。
西戎君王以姬丞仪为要挟,逼宋国割地赔款、退让边关,直言:若不欲公主殒命,便需让利求和。
满殿宋臣默然。
无人求情,无人辩驳,无人愿为一介质子公主,放弃边关寸土、国库银两。
最终,宋国使臣当庭朗声作答,字句冰冷,断尽所有归途:
“公主为质,本就是两国制衡之弃子。今兵戈已起,家国社稷为重,一介女流,不足阻大局。”
“宋国,绝不以疆土换质子。”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
她被自己的国家,当庭舍弃。
她不是公主,不是皇女,不是骨肉血亲。
她只是一枚用完即弃、利弊失衡便可随手割舍的棋子。
消息传回落沙殿时,秋风卷着枯叶撞响空寂庭院,声声萧瑟刺骨。
姬丞仪立在阶前,听完内侍转述的朝堂原话,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三年坚守,三年隐忍,三年异乡熬苦、忍辱负重、岁岁盼归。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从未被家国放在心上。
她自愿质身敌国,替国承压,熬过风雪寒冬、熬过磋磨折辱、熬过孤苦无依。
可在朝堂君臣眼中,她区区性命、数年委屈,不值半寸疆土。
可笑,何其可笑。
少年玉柯立在她身侧,十七岁的身形早已挺拔如峰,此刻周身却覆满沉戾忧色。
他眼底是压不住的慌痛与寒凉,死死盯着身前骤然失魂的少女,心口骤沉。
他最怕的一日,终究来了。
最怕她倾尽家国执念,最后换来满盘冰凉、真心错付。
姬丞仪久久僵立,面色雪白,眼底最后一点对故土、对父皇母后的温热期许,一寸寸彻底熄灭。
从前思乡的软念、盼归的热忱、对皇室尊荣的向往,尽数碎在这冰冷的朝堂权衡里。
她终于彻底通透——
深宫所谓疼爱,所谓掌上明珠,不过是和平盛世的虚名恩宠。
一旦危及社稷利弊,一旦沦为弃子,皇家骨肉,亦可随时舍弃。
皇权无情,朝堂无亲。
她轻轻闭眸,再睁眼时,眼底懵懂柔软尽数褪去。
余下一片沉静的寒凉,藏着少年人最深、最隐忍的恨意与清醒。
不恨边关战火,不恨西戎磋磨。
她恨自己的家国,薄情寡义。
恨高居庙堂的父皇母后,权衡利弊之间,轻易弃她性命。
恨这所谓皇室尊贵,不过是缚人噬人的牢笼假象。
这颗深埋心底的恨意,悄然扎根、悄然蛰伏。
她身在敌国,无倚无靠、无国可归、无路可逃。
弃子尚未落枰,棋局未曾终了。
西戎未下诛杀之令,便意味着,这枚被故国舍弃的棋子,仍有利用价值。
她依旧要留在西戎,继续做这任人拿捏、无人庇护的质子。
只是从今往后,她再不为家国隐忍,不为故土委屈。
她只为自己活。
玉柯看着她眼底骤然褪去的天真温热,看着少女一朝通透、半生沉凉,心头疼得发颤。
他轻轻抬手,无声落在她肩头,力道沉稳,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他低声开口,字字郑重,压尽乱世风波:
“公主别怕。”
“宋国弃你,属下不弃。”
“家国负你,我不负你。”
“乱世棋局,世人皆弃子,唯独我,愿为你做执棋人。”
秋风猎猎,扫尽庭前残叶。
十三岁的少女,自此斩断家国痴念,褪去娇软天真。
明知身为弃子,依旧敛尽锋芒、隐忍蛰伏。
她依旧留在西戎为质,依旧日日放牧、岁岁隐忍。
只是心底早已埋下颠覆皇权、掌己命运的烈火。
今日朝堂弃她一寸,来日她归朝堂,必夺万丈乾坤。
乱世兵戈起,人心凉薄现。
从此世间无温顺公主,唯有隐忍蛰伏、伺机翻盘的执棋者。
而玉柯,永远立于她身侧。
家国可弃,山河可碎,唯他,岁岁死守,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