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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迫切 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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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的世界一片血红,周围的一切都是红色的,饿狼撕咬着猎物血红的眼睛,疯狂的长啸……她惊醒时徐清清陪在她的身边,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徐清清用毛巾将她身上的汗全部擦了一遍。
“早知道你会遇见那不好的事情,我就陪你一起回来了!”她是有些自责的,如果宝儿真的受到了伤害,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宝儿侧身躺在床上,麻花辫早已拆开松散在身后,身上淡粉色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湿,“清清,我有些想爸爸和二哥了!”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在了枕头上,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徐清清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睡衣给她换上,然后依旧坐在床边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吴湘君担心宝儿,便给张均则发去了电报,电报送到张均则办公室时,他去了方军长那里,徐砚辞接过后直接放在了书桌上。
他并没有看电报内容,直接给家中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张妈,“喂,您哪位?”
“是我,张妈!”徐砚辞的声音张妈能听出来。
“二少爷啊!”张妈叹了一口气,虽然很轻,但徐砚辞还是听见了!
“家中出事了?夫人呢?”他的声音有一些急。
“小姐昨晚遇到日本浪人杀人了,吓坏了!夫人一直陪着小姐,小姐一直昏睡着,状况不是很好。”
“人中间有醒过吗?医生怎么说?”
“那一会醒来了,清清小姐在陪着,医生说要小心照料,怕是会发烧。”
“这几日小心照顾,旅长去了军长那里,等旅长回来,我会告知。”
“好!”张妈挂断了电话,便去了厨房,孙妈在厨房温着鸡汤,她要去厨房帮忙看着。
徐砚辞挂上电话,倚在桌边拿出烟来抽,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可一遇到烦心事,他就抽起烟来,也不知抽了多少根……张均则从外面回来时,屋里的烟味能呛死人,他一进屋就让副官打开窗户。
“你这是抽了多少?这烟要少抽……你虽然还年轻,但该少抽烟的时候就少抽,可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徐砚辞将手里的烟按在了烟灰缸里,眉头微皱着,似是心事重重,他走到桌边拿起文件递给张均则,“旅长,家中的电报。”
张均则接过文件,打开一看,火气直击天灵盖,“这群王八蛋……老子真想宰了他们……”他合上文件,直接气得扔在了办公桌上。
“我给家里打过电话,夫人一直陪在宝儿身边,张妈说情况不是很好,一直昏睡着。”他站在靠窗的地方,风丝丝灌进他的眼睛,疼的有些发酸,酸的有点难受……
“明日有飞机飞往上海运送物资,我走不开……砚辞,替我回去一趟,看一看宝儿。”做为父亲,女儿受到伤害,他却不能回去看一眼,多少是有些亏欠的!
可他也是中国大多数父亲的缩影,他的孩子再受到伤害的时候,别人的孩子同样也在遭受迫害,如果他们这些做父亲、丈夫、兄弟的都畏畏缩缩的,那我们的下一代只能任人欺凌。
徐砚辞点了点头,从旅部出来后,天已经快黑了,曾文海在他身后说道:“长官,今晚的训练还继续吗?”
“继续,让仲成帮我盯着,你也去。”他要回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就是给宝儿和清清带的零食和一些小玩意。
后半夜的时候,宝儿醒过一次,吴湘君摸着她的额头有些烧,便喂宝儿喝了退烧药,宝儿睁着惺忪的眼睛,问道:“妈妈爸爸……”
吴湘君伸手摸着她微红的脸颊,眼中有泪花,“宝儿乖,你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了……你爸爸就回来了!”
“真的吗?”宝儿的眼里有藏不住的期待。
吴湘君点了点头,“可是,妈妈……我好难受……那个姐姐……她肯定在怪我,怪我没有救她!”
吴湘君俯身亲了亲宝儿的额头,伸手抚摸着她滚烫的手心,,“宝儿,你听妈妈说,把这件事忘了吧!你不是作恶的人,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你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那个姐姐被杀死了,如果我救了她,她就不会死了!”这是困住宝儿的心结,她被困在了那个晚上,那个血色的夜晚…………
吴湘君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哄小孩入睡,“这不是你的错,是时代的错……”她还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宝儿又陷入了昏睡之中,不管她如何开解,宝儿依旧想不明白世间怎会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她接受不了,甚至将自己困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那血淋淋的一幕。
徐清清白天要去医院,只有晚上有时间陪宝儿,医院的医护们都好几天没有见到宝儿了,护士长在处置室问道:“怎么不见宝儿给你送饭啊?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徐清清放下手里的药品,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前几日受到了惊吓,这几日在家里一直睡着。”
护士小王说道:“我听说前几日在上海路那里死人了,那姑娘死的凄惨,家中的人收尸的时候,那姑娘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透了。”她惋惜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同情。
徐清清想了想,“可查出凶手是谁?最后怎么处理了?”
“还能怎么处理呢!警察局查出来是几个日本浪人干的,那些畜牲仗着自己是日本人,又有日本领事馆干涉,最后只是赔了钱了事。”小王将配好的药放在治疗盘里,说道。
“怎么能这样处理呢?日本人在中国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怎么能放过他们呢?”徐清清气愤地捏着手里的针管。
护士长合上手里的治疗本,看透世事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力,她的这个工作最是考验耐力和心性,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很难一直继续干下去。
她常年看惯了生离死别,由于战争的残害,年纪轻轻的战士在她的眼前生命转瞬即逝,鲜血在她的眼前变得干涸,本以为心已经麻木了,可在听到年轻的姑娘被迫害致死时,她还是难过的要命。
“清清,你以为他们不想吗?”护士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三十几岁的人怎么也和老太太一样爱叹息,近日她也发现了医院里的护士、医生们时不时也会叹气,而且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想可能是因为上海马上就要打仗了,他们的神经都高度紧张了起来。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我们的国家太弱了,弱到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弱到谁都可以掠夺这片土地上的资源……可他们太强大了……强大到需要我们的战士用命去填……”护士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回忆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是一场血腥的屠杀,残阳下全是尸体,无一人生还……
徐清清知道战争的残酷,她的哥哥每次从战场上回来,身上总会带伤,或枪伤,或刀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伤口长如蜈蚣,她也害怕,可害怕有什么用?
侵略者不会怜惜你,他们只会欺负你,只会变着法子折磨你,你越痛苦,他们越开心!
她不能说什么!只能不断地说道:“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她给护士长说着,又似乎在给自己说着……
徐清清所在的医院是上海最有名气的外科医院,他们是这次重点收治伤兵的单位,医院里的医生们都能上手术台,并且院长还从其他医院调派了医生护士过来,上海一旦打起来,伤兵的数量会激增,光靠医院内部的医生护士是远远不够的。
与此同时,老家徐家的人已经打听到徐砚辞兄妹住的地方,他们寄过去的信一直未收到回信,奶奶就催促着大伯赶紧派人将他们带回来,大伯徐长青扶着老太太先坐下,耐心地说道:“妈,你先别着急,我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等过一阵子就派人将他们兄妹带回来,您就别操心了!”
徐长青一袭粗布衣衫,四十几岁的人,两鬓已经生了白发,眼角有细碎的皱纹,干瘦高大的身材被宽大的外袍包裹着。
老太太虽然六十几了,满头的黑发中有一半已是白发苍苍,可她眼不花、耳不聋、也不糊涂,她一掌拍在木制的圆形桌子上,“长青,你少拿这些糊弄我,你若是真心想接他们兄妹回来,怎会一拖再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徐长青立马跪在了老太太的身前,“妈,你冤枉儿子了,砚辞这孩子跟着张旅长驻守在南京,清清留在上海医院,有张夫人照顾,儿子就算是派人去了上海,他们也不会回来的!”
徐砚辞当兵的事家里的人并没有告诉老太太,如今瞒也瞒不住了,只能将实情全部告诉老太太。
“他是何时当的兵?不是说在上海读书么,怎么又去当兵去了?”老太太气的将桌上刚泡好的茶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了老太太的衣摆上。
“妈,你先别动气!”徐长青伸手拉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一把甩开他的手,大骂道:“那孩子父母离世的早,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又去了前线,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面对徐家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对他死去的父母?”
徐长青低着头跪在地上,他当时知道徐砚辞报考了军校,又跟着张旅长南征北战后,他也是气得不行。
这孩子从小就书读的好,他还准备等徐砚辞回来后就将家中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谁知道等他在得到消息时,他竟然在军校。
“妈,您先不要动气,容儿子再想一想!”
“你还要想什么?等你想到办法了,他们是否活着都不知道。”老太太由于生气,脸上都有挥之不去的怒容,“徐家死在外面的孩子太多了,他们有的连尸体都找不到,有的埋在了他乡,不是我不愿意他们当兵报国,而是徐家的孩子都战死了,血脉就断了,我不能让徐家的血脉断送在我的手里。”
这样凄凉的声音在徐长青听来却是苍凉至极,老太太说的没错,从中日甲午战争开始,徐家的男人一个接一个都奔赴了不同的战场。
从老一辈开始到年轻一代,他们徐家迎回了一个接一个的牌位,一封接一封的阵亡通知单,如今在外征战的孙辈也消息全无。
老太太每日将自己关在祠堂里赎罪,可年轻的一辈想尽办法也要离开徐家去参军。
屋子里寂静无声,上了桐油的家具亮的如山间清冷的月光,冬日的风从窗棱里吹了进来,老太太的衣摆被轻轻地吹起了一角,连带着桌上放着的茶水轻轻地浮动…………
管家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说道:“老夫人,方老爷带着方小姐过来了!”
“先带人去会客厅,我和长青马上就过来。”
“是,老夫人!”管家抬脚去了会客厅。
要去见贵客,老夫人换了一件暗红色缎面刺绣上衣,搭配着一条黑色缎面马面裙,待穿戴整齐后才去了会客厅。
方其闻在松阳县的家室虽抵不上徐家家大业大,但也算是大户,早年又和徐家定下娃娃亲,两家便一直在走动,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这婚约自然要提上日程了。
老太太走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方老爷身后的姑娘,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的,身量纤纤,一身藕色旗袍穿在身上,端庄清素,身上没有任何饰品装饰,让人看着温婉娴静。
方其文起身稍微弯了弯腰,表示对老夫人的尊敬,“老夫人,近日身体可还好?”
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好,一切都好,能吃能睡的。”
老太太走到方知意面前,“这孩子都是知意吧,出落的越发的好看了!”
方知意连忙俯身行礼道:“知意给老夫人请安!”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模样让方知意安心了不少,“在家中不需要这些虚礼,怎样自在怎样来。”
方知意点了点头,扶着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方其闻看着老太太也满意他这个女儿,便开口道:“老夫人,您看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早些年徐方两家便已经定下了婚约,也是时候将他们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老夫人拍了拍大腿,哈哈一笑,“确实该议亲了,砚辞这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外求学,如今也该休书让他回来了!”老夫人想了想,又说道:“那就先让知意这孩子先住在这里吧!等砚辞回来了,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方知意并未见过徐砚辞,在临去徐家之前,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们只有在小时候见过一面,她还记得徐砚辞小时候生的很清秀,不爱说话,整天坐在书房里看书,也不知道现在长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爱说话吗?
方其闻看向女儿,在女儿点头后,他才说可以,“那这段时日知意就叨扰老夫人了!”方其闻的目光依旧落在女儿身上,满脸的温和慈爱。
老夫人笑着摆手道:“不叨扰,不叨扰!有知意这孩子陪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会客厅里笑声不断,外面慢慢地飘起了雪,雪花落在了徐家粮仓的上空,落在了灯火不灭的祠堂里…………
徐砚辞回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钟声嘀嗒敲了六下,王伯过来通报时,张妈刚从楼上端着鸡汤下来,她冲着吴湘君摇了摇头,“小姐一口都不吃,这可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
吴湘君也是着急的要命,可她能说的话都说了,能用的方法都用了,这孩子就是一直折磨自己,王伯撩了长衫的下摆走了进来,说道:“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吴湘君一听徐砚辞回来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她和张妈连忙走了出去,徐砚辞的车已经到了门口,“砚辞,一路上累了吧,先进屋!”
“一路上坐着,不累的!”他跟着吴湘君进了屋,门口离他们住的楼还有一段距离,大概走五分钟才能走到。
他们一进屋,吴湘君就吩咐张妈让厨房去准备饭菜,然后对徐砚辞说道:“去楼上看一看宝儿,宝儿这几日状况一直不好,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好在她一向听你的话。”
徐砚辞点了点头,将身上藏蓝色的大衣交给了前来的张妈,曾文海已经跟着陈妈去厨房找吃的了,丫头们已经将房间收拾干净。
宝儿的房间有些暗,厚重的落地窗紧密的拉着,他关上屋门,走到床边将两边的纱帐拉起,蓝色的帐子微微地晃动着。
宝儿就躺在蓝色的被褥里,侧着身子蜷缩着,他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等着她醒来,他们已经有六七个月没有见面了,当初那个活泼灵动的姑娘如今却变得憔悴了起来,她一定是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
宝儿睡得很不安稳,她迷迷糊糊的看见床边有黑影,她啜泣着说胡话,“姐姐……你是来带我走的吗……我不是故意的……”她一会儿喊姐姐,一会儿说对不起,睡得很不安稳。
徐砚辞伸手拍了拍宝儿的后背,俯身轻声喊道:“宝儿,醒一醒。”
宝儿睁开眼睛,昏暗的房间里她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人,但她一听声音便知道是二哥回来了。
她委屈的抿着嘴巴,不让眼泪掉下来,徐砚辞伸手捂住宝儿的眼睛,然后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光线照在昏暗的房间里,像冬日里的暖炉。
待她适应了光线,徐砚辞才拿开手,宝儿控制不住情绪,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大哭,“二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徐砚辞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是二哥的错!”
待她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后,才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宝儿,有些事情的发生是无可避免的,你不能一直将自己封闭,该面对时就要勇敢的面对,有些人天生就是满身戾气的坏人,他们以侵略他国,欺辱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为乐,他们做的恶,不该由你背负他们的罪孽。”
“可是……那个姐姐……死了……我可以……救她的……”宝儿低着头,很是自责。
“我年幼时带清清离家,那段日子过得很艰难,可清清还是健康的长大了!那日,我带着从城西买的绿豆糕,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对母子……”
徐砚辞的声音和往常不同,听着更加的低沉,如墨一般的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杀气,他望向宝儿时,又瞬间将满眼的杀气尽数脸去,可宝儿还是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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