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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醒     宝 ...

  •   宝儿在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眼前的男人,从来都不是她眼前一直温柔谨笃的样子,他把他最好的一面留给了她,让她误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摸上了他的眉眼,他的眉形很好看,不皱着的时候,像一条浩瀚的银河。

      徐砚辞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宝儿的手有些凉,“那后来呢?”

      “那对母子因为偷拿了包子铺的包子,被店主打的半死,我记得那天还下着雨,他们母子躲在破败的庙里,我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了她,那时,我突然明白了,我能救他们母子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辈子,只有自己和这个国家变得强大起来了,百姓才不会被欺负,我们才能护住想保护的人!”

      “所以,这也是你放弃从政进了军校的一个原因?”宝儿的眼睛盯着他墨色的瞳孔,说道。

      徐砚辞点了点头,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宝儿,不要把自己困在那场本就不是你的错的噩梦里,只有你有走出来的勇气,何愁不能替她报仇?”

      宝儿将头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二哥,你教我打枪吧!我不能一直活在被人保护的温室里,我不能成为你们的负担,我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

      “好,我教你打枪!”他还是了解宝儿的,这姑娘性子倔,认死理,一时半会脑子转不过弯,他只需要换个办法去开解她,她才能想明白。

      张妈重新做了饭菜,端了上来,“二少爷,夫人叫您下去吃饭,小姐这里我来。”

      徐砚辞摸了摸宝儿的头顶,起身离开了她的卧室,张妈将盘子里的鸡汤、清炒空心菜、凉拌鸡丝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扶着宝儿下床去吃饭,“小姐,慢慢吃,想吃啥我给你做!”

      宝儿小口小口喝着鸡汤,“张妈妈,这鸡汤好好喝呀!”

      张妈看她喝了鸡汤,也没有吐,眼里不自觉的湿润了起来,她有些激动的说道:“好喝就多喝一些,不够厨房还有。”

      宝儿放下手里的勺子,抬起头,微湿的眉尖上还能看到汗珠,“张妈妈,这几日麻烦您照顾我了,肯定累坏了!”

      张妈拿了手帕给她擦了擦嘴,“一点都不累,看你好起来,我就放心了!”看宝儿吃的香,她又下去给宝儿盛了鸡汤。

      吴湘君正在餐厅陪徐砚辞吃饭,她见张妈从楼上下来了,便问道:“张妈,宝儿吃了吗?”

      张妈微笑着点头,道:“吃了吃了,还要再喝一碗鸡汤呢!”

      吴湘君的紧绷的神经彻底的松懈了下来,“吃了就好,张妈,你去忙吧!”

      张妈去厨房端鸡汤了,吴湘君又坐下给徐砚辞盛了一碗排骨汤,“砚辞,还好你回来了,宝儿这孩子认死理,要不是你回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解这孩子!”

      徐砚辞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宝儿平时虽然闹腾,但她心地善良,稍微提点几句,她就想通了!”

      吴湘君笑道:“那也要看是谁来提点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嘴皮都磨破了,也不见得她想明白,你随便几句话,她就听进去了,可见宝儿比较喜欢你这个二哥。”

      说到这里,她的心里还有一些轻微的醋意,她的宝贝女儿对她这个二哥比对她这个母亲还要亲。

      徐砚辞的手指轻微的捏着手里的筷子,紧了又紧,松了又松,吴湘君的眼睛向来毒辣,看人一向不会错的,可她却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不过她是真的想让徐砚辞做她的女婿。

      徐砚辞饭还没有吃完,徐清清手里提着书本跑了进来,“哥,你回来了!”

      徐砚辞刚起身,徐清清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张妈,快去给清清添副碗筷。”吴湘君说道。

      徐砚辞拍了拍妹妹的头顶,温和的模样把刚下楼的宝儿都看得愣在了楼梯口,张妈端着碗筷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宝儿的目光一直落在徐砚辞的身上,痴痴呆呆的,张妈是过来人,自是明白,“小姐,你怎么下楼来了?”

      宝儿扶着楼梯走了下来,“躺着后背疼,想下楼来透透气!”

      徐清清先喝了一碗排骨汤,“宝儿,这个排骨汤很好喝,你要不要再喝一些?”她也是饿极了,连喝了好几口。

      宝儿还想再喝一碗,徐砚辞却说道:“宝儿,晚上不能吃的太多,会积食,明日了再吃!”

      “那就不吃了!二哥,你这次回来会多住几日吗?”宝儿问道。

      “三日后就走!”徐砚辞回道。

      在听到他三日后就离开,宝儿还是有些失落的,吴湘君看到宝儿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是心疼这两个孩子,“宝儿,你二哥累了一天了,不要缠着你二哥,让他早些休息。”

      宝儿撅着嘴巴,一脸的醋意,“妈妈,你偏心,都不爱我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个家里谁不疼你?”吴湘君打趣道。

      徐清清嘴里还嚼着玉米粒,附和着说道:“连我哥哥都从南京飞回来看你了,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你可真是个小作精……”

      宝儿拿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到了她的嘴里,“清清,你竟然敢说我是作精,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宝儿直接将排骨全部夹到了她的碗里,“这些你可都要全部吃完,吃不完不许你睡觉!”

      两个姑娘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各自的房间,客厅里就剩下吴湘君和徐砚辞,张妈已经将泡好的茶端了上来,“砚辞,上海确定要打仗了吗?你们都要参战吗?”

      徐砚辞点了点头,“夫人,旅长的意思是要夫人带着宝儿转移去后方。”

      吴湘君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髻,细柔的声音中略显平静,“我哪都不去,就在上海等着你们凯旋,这些年一直跟着他东奔西走,搬家的次数马上要赶上宝儿的年龄了,现在我哪也不去,就在上海等着你们。”

      “夫人,上海到时候会陷入战火之中,这里不安全,随时会被掉下来的炮火击中。”徐砚辞还想再劝她离开上海,上海一旦陷入战火之中,政府根本就顾不上他们这些还未撤退的百姓。

      吴湘君喝了一口茶,脸上依旧带着平静,似乎对将要到来的战争没有太多的恐惧与担忧,“等上海打起来时,我会送清清和宝儿去重庆,我娘家小姨住在重庆,他们会照顾好宝儿和清清,我就留在上海等你来。”

      “可是……”徐砚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吴湘君抬手打住了,“你们在前线拼命,没有一个人撤退,做为家属应该和你们共进退才是,怎么能临阵脱逃呢!砚辞,我和你义父成婚也有二十几载了,早已经习惯了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吴湘君感觉她这一生好似一场梦,从当年人人都不看好的庶女一路走到了今天,这其中也吃了不少的苦楚,但她却一点都不后悔。

      徐砚辞在军中听几个团长说过旅长和夫人的过往,吴湘君是旅长的原配夫人,从他还是营长开始,吴湘君就跟在他身边,一路走来他们相互扶持,情比金坚,“随军夫人”的名号早已经在军中广为人知。

      “既然夫人都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发电报给旅长了。”他这次回来也是奉命护送她们去重庆,现在吴湘君不想去重庆,那他就随着去往南京的飞机回去,三日后,给上海运送物资的飞机会回南京,他也会跟着一同离开。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徐砚辞将身上的军装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然后将配枪放在了枕头底下,去洗手间洗漱完,刚准备休息时,外面有人在敲门,“哥,你睡了吗?”

      徐砚辞打开屋门,徐清清低头从他臂弯下跑了进去,他关上屋门,走到箱子跟前,蹲下身子打开,将一对缝制精巧的兔儿神递给了她,“你和宝儿一人一个。”

      这兔儿神有两只长耳朵,还有毛茸茸的尾巴,可漂亮了!

      徐清清接过兔儿神放在了桌子上,“哥,你这几个月过的还好吗?可有受伤?”

      她在医院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伤口,如今,她倒是越发的担心哥哥会被子弹击中,像那些还未来得及救治的伤兵一样生命瞬间定格在那一秒钟。

      “清清,你不要担心我,好好读书就行!”她这个哥哥一向话少,但她是知道的,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仍能感觉到对她的关心,只不过每次都嘱咐她要好好的读书,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她从未想过哥哥从南京回来是来看她的,但她还是想知道:“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宝儿?”她盯着徐砚辞的眼睛,坚定的等着他的回答。

      徐砚辞正在整理箱子里的衣服,在听到妹妹的话后,身躯明显的一怔,手里整理衣服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你为何这样想?”

      “那哥哥为何这样问?”徐清清不是感觉不到哥哥对宝儿的特别,明明她才是他的亲妹妹啊

      徐砚辞放下手里的衣服,抬脚走了过去,白色的衬衫干干净净的,衬衫的下摆全部扎在军裤里,皮质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围,修长的长腿上穿着马靴,这样迷人的哥哥怎么可能俘获不了女人的心,她太清楚姑娘家单纯的心思了!

      “清清,你是觉得我对宝儿比对你好,你心里不舒服?”

      徐清清没有说话,也是默认了他的话是正确的。

      “在哥哥心里,你和宝儿都是我最小的妹妹,不存在对谁好一些,对谁差一些,你比她懂事,哥哥总是放心的……可在放心的同时,哥哥对你也是有愧疚的!如果父母都还活着,你没有跟哥哥四处漂泊,或许你会像宝儿一样无忧无虑的长大……终究是哥哥的错,让你早早的成了一个小大人……”

      他一直对徐清清存有愧疚的,他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妹妹在外闯荡,为了生计奔波,忽略了她小小年纪却吃尽了苦头,早早的变得懂事,不会撒娇,这成了他一辈子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对宝儿的耐心、包容,都是在重新养育小时候的徐清清,那时生活艰难,他没有太多的耐心去教养妹妹,如今只能将这份耐心放在了宝儿的身上,徐清清明白了哥哥的用意,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吸了吸鼻子,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刺猬,“哥,我并不觉得离开家的那几年全都是苦难,我只是希望我的哥哥眼里有我,而不是宝儿……现在,我知道了……哥哥还是从前的哥哥……这样……已经足够了!”

      “清清,不管何时,我都是你哥哥,我在乎你和在乎宝儿一样多。”她起身将妹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叹了一口气。

      徐清清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吃宝儿的醋,宝儿的性格确实更讨人喜欢,哥哥多照顾她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她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徐清清回到自己的卧室后,刚关上门,床上的人便坐起身来,长发全部松散在了身后,脸上虽有病态,但精神状态看着却已经好转了不少。

      徐清清早已经习惯了宝儿时不时跑到她的房间蹭睡,她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挂在了衣架上,又从桌子上拿了一只兔儿神丢给了宝儿,“哥哥送的,我们一人一个!”

      宝儿伸手接过,笑意在脸上都拧成了麻花,“我就知道二哥一定会给我们带礼物的,没想到是一对兔儿神。”她把兔儿神拿到手里摇了又摇,看着很喜欢的样子。

      徐清清将发辫全部散开,拿了睡衣去洗漱间换上,“你今日又要睡我这里?”

      宝儿躺下盖好被子,“对,和你睡!”

      “哦,对了,你们医院现在还招护士吗?”

      “招啊!上海可能要打仗了,医院里最缺的就是护士和医生了。”徐清清收拾好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宝儿转过身,怀里抱着兔儿神,面对着徐清清,“那我去你们医院帮忙吧!”

      徐清清有些惊讶,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怎么突然要跟着我去医院了,你不是怕血吗?”

      宝儿躺平身体,眼睛注视着粉色蚊帐的帐顶,“可我不能再一直欺骗自己了,总感觉战争离我很远很远,我依旧可以肆无忌惮的按照自己的心意玩闹,可梦终归是梦,该醒时就要醒来!”

      徐清清也将自己的身体放平,目视着那一片粉色,“是啊!梦做的太久了,是时候醒来了!”

      浙江松阳县徐家

      前线的军需官已经去过徐家很多次了,都吃了闭门羹,他们要在徐家采购大量的粮食支援前线,,可徐家如今却一粒粮食都不卖给他们。

      松阳县大部分的粮食店都是徐家的,徐家家主没有点头,那些粮食店的老板们都在等徐家的指令。

      军需官无功而返,师长直接下了命令,三日之内一定要将粮食买到,余师长身边的参谋吴谦说道:“师长,这个徐家在松阳县当地是望族,家中也是人才辈出,属下派人查过,徐家在军中也有人参军,正好此人刚从南京回到上海。”

      “你是想通过联系此人来说服徐家将粮食卖给我们?”余师长说道。

      吴谦点了点头。

      “他叫什么?”

      “徐砚辞,在张均则旅长身边做参谋。”

      余师长想了想,对身边的吴参谋说:“这样,吴参谋,你亲自去一趟上海,务必要请他出面和徐家家主协商,前线快支撑不住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吴谦端正的敬了一个军礼,“是,师座,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收拾好立马赶往上海,浙江赶往上海最快也要五个多小时,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在路上休息。

      徐长青站在山头看着万顷土地,土地是农民的希望,是国家的根基,这片土地养育了太多太多的人,种在这片土地上的粮食珍贵无比,容不得人糟蹋,可有一些投机倒把的小人总会瞅着机会发国难财。

      这些年他们徐家死在战场上的孩子不计其数,有些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可他们依旧将粮食送到了前线,可换来的是什么?换回来的是支援前线的粮食被倒卖到了黑市,前线的将士们在拼命,饿着肚子打仗,而他们运往前线的粮食却出现在了黑市,痛心的同时最多的是心寒。

      徐白氏站在他身后,说道:“长青,你这几日怎么老是站在这里看什么?这光秃秃的土地有什么可看的!”

      徐长青依旧目视着那一片连着一片的土地,许久,他才说道:“这是中国的希望,只要人还在,土地还在,粮食还能种出来,这希望就不会断,惠纹啊……我们老了……老了……”

      冬日的山上可真冷啊!光秃秃的枝丫上连一点绿意都没有,脚下的杂草杂乱无章地生长着,看着没有一点生机,生硬的土地被冻住,人踩在上面硌的脚疼。

      放眼望去,眼中的一切全都死气沉沉的,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徐长青在山上站了很久,夜幕落下,荒凉的大地被黑夜笼罩,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的人被关着,找不到方向,也走不出去……

      吴谦他们一到上海,就立马去了张府,王伯打开大门,看着他们身穿军装,以为他们有重要的事情找徐砚辞,忙将人请到了客厅坐下。

      王伯亲自去请了徐砚辞过去,待他们见到人后,吴谦起身说道:“我是第二十八军第十六师参谋吴谦,这是我们余师长的亲笔信。”

      徐砚辞从吴谦手里接过信,打开简单的看完后,将信重新装好,“我和你们去一趟松阳。”

      曾文海快速的去房间拿来了他的大衣。

      临走时,他对张妈说:“张妈,和夫人说一声,我去松阳一趟,过几日就回来,看好宝儿!”

      张妈点了点头,将装好的食盒递给曾文海,“这些点心你们拿着路上吃。”

      吴谦他们是饿着肚子来的,顾不上吃饭,张妈已经叫厨房准备着了,可他们却推辞着说顾不上吃。

      “吴参谋,我们先吃饭,吃完饭了再走。”徐砚辞说道。

      “师长只给我们三天的时间,这赶路已经耽误了一天了,再吃饭的话,师长就该枪毙我们了!”

      徐砚辞转身和张妈说道:“张妈,让厨房随便做一些,要快的。”

      “面行吗?”张妈说道。

      “可以!”徐砚辞点了点头。

      很快厨房就把面做好了,还炒了几样小菜,他们吃的很快,吃完后就驱车离开了。

      吴湘君带着宝儿和清清去了赵太太家做客,现在还没有回来,徐砚辞也来不及和她说,只能和张妈交代了。

      他一向细心,对待下人也总是客客气气的,难怪吴湘君想让他做自己的女婿,不管是哪个做母亲的,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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