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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定要有意义吗？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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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不到，林渡就开始叫周衡。
卧室窗帘被一点点拉开。周衡不耐烦道：“林渡，把窗帘关上。”
卧室音响里立刻应了一声：“已经七点四十五了。”
周衡就是不起。林渡等了一会儿，发现床上的人真的准备继续睡，卧室空调温度悄悄往下调了几度。
周衡睁开眼：“你是不是动我空调了？”
“就五度。”
“你想冻死我？”
空调恢复原来的温度。周衡重新闭上眼睛。不到半分钟，林渡又叫他：“周衡。今天去哪？”
“哪也不去。休息。睡觉。”
“出去也可以休息。你准备睡到几点？”
周衡终于被问烦了，掀开被子坐起来：“你周末都这么多问题？”
林渡很认真：“我想跟你一起过周末。”
林渡以前当然没有周末。他甚至没有星期几的概念。日期只是任务记录里的时间标签，工作日和休息日对他没有任何区别。直到被关进持续观察节点以后，周衡上下班的时间才开始替他划分一天。等周衡什么时候回来，周末可以陪他不用上班，这周末对他来说才慢慢有了意义。
周衡揉了揉头发，下床：“怎么感觉把你带回来，比带个孩子还麻烦？”
“不麻烦啊，我又不用你给我喂饭换尿布。”
周衡洗漱以后，去厨房接水。林渡已经把早餐设备调出来，说：“我觉得你以前的生活方式有问题，需要改进。”
周衡端着水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热爱生活了？”
林渡认真想了一下：“可能是发现外面比想象中好玩以后。知道和真的去过不一样。”
周衡喝了口水。林渡又说：“我调查过你的数据，你没有我的时候，周末不是加班就是睡觉。”
周衡反驳：“还有健身。”
林渡：“你还觉得很自豪吗？”
“有什么问题？”
林渡一时无话可说。周衡有这么完整的身体，想去哪就去哪。结果他拿这些东西睡觉、健身、工作。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问周衡：“你喜欢健身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那你为什么健身？”
“对身体好啊。”
“那你还喜欢睡觉呢。”
“因为不睡觉会猝死啊。”
“那我问你，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还有电影呢？音乐？平时想去哪？”
周衡已经开始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熟悉：“都行。没有。没特别喜欢的。随便。没有。”
林渡沉默了。周衡把杯子放下：“问完了？”
过了一会儿，林渡突然说：“你以前问我这些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你问我喜欢什么电影。还说不要数据评价，只问我自己喜欢什么。所以我现在问你，你喜欢什么？”
周衡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那么多讲究。”
“这不是讲究。就是你想做什么。”
周衡靠在料理台旁边：“我现在想在家休息。”
林渡马上说：“这不算。你不是想休息，你就是习惯周末在家。”
周衡笑了：“不是，怎么现在变成你管我了？”
“我没有管你。我是在观察。谁教你的？你。你以前问我，如果没人调用我，也没有任务，我会选什么。那你现在也没有任务。你会选什么？”
林渡等着他的回答。最后周衡说：“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实在太熟悉。林渡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原来你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有点像。都不太会休息。”
周衡说：“我会。睡觉也是休息。”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拿起早餐往餐桌走。
林渡却没放过他：“所以今天出去。虽然我还没想好去哪，但是可以出去以后再想。出去就是出去。没有目的。”
周衡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那有什么必要？”
林渡说：“你怎么什么都要有必要？你又没人限制，怎么就不知道享受生活呢。”
周衡把早餐放到桌上：“你现在要开始教育我了？”
“不是教育，是建议。因为我现在有生活经验了，内容可比你的周末丰富。”
周衡最后还是出了门。并不是林渡说服了他。至少周衡自己这么认为的。主要是林渡从他起床开始就在家里说个不停。周衡为了让他闭嘴，说了一句：“你不是想出去吗，走。”
林渡立刻接上：“这就对了。没有目的也可以先决定方向。往北走。因为昨天电影院在南边。”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意义。
车开出去以后，林渡真的没有规划终点。他只是不断看外面。周衡忍了半个小时，终于问：“你今天到底想去哪？这样开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你有事？”
“没有。”
“那急什么？前面右转。看起来挺热闹。”
周衡还是右转了。这一片他们一起来过，就是上次拍到小鸟的地方。街边还留着一些二十多年前的店面。
林渡记起来了：“今天我们就来回忆你小时候的生活。”
周衡没什么兴趣：“该拆的早拆了。没什么好回忆的。”
林渡说：“你都还没去，怎么知道的。”
车最终还是开到了那里。原来的几栋建筑被拆掉以后建成了一片商业办公区，只留下最外围的一段老围墙，被重新修进了沿江步道里。周衡下车以后，林渡通过私人终端看了一圈。
周衡问：“往哪边？”
“那边以前是宿舍楼，现在是商场。”
林渡：“那你们学校呢？”
“在那栋写字楼的位置。”
“你以前每天从这里走？”
周衡一路答。他说没什么好看的，却记得很清楚。甚至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说以前这里有一家便利店。
林渡立刻问：“你去过？买了什么？”
周衡想了一会儿：“以前那里经常有卖给小孩的零食。有一种橘子棒冰只有那里有。”
林渡马上说：“现在还买得到吗。”
周衡失笑：“都多少年了，早就没有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那家便利店当然也早没了。现在的位置开了一家咖啡店。林渡一路都在研究附近商店。走到下一条街的时候，他说：“有了。前面有一家老店，也卖了很多年的橘子冰棒。就两百米。”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渡催他：“进去。现在再试一次小时候的味道。”
“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快买。”
周衡进去买了一根。拆开以后，橘子味比记忆里淡很多。周衡咬了一口。
林渡马上问：“怎么样？”
“品质大不如前了。就那样吧。”
“那你喜欢吗？”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夏天。研究院附属学校下午放学很早，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会沿着那条路往宿舍走。别人有人接，他没有，后来也习惯了。
便利店就在路口，有时候他会进去买一根冰棒，边吃边走。那时候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记得那个味道。
“喜欢。”
林渡这才满意：“我就说。”
两个人在附近又走了一会儿。林渡明显比周衡兴奋。他对周衡小时候的一切都很感兴趣。问他以前住哪个房间，几点上课，周末做什么，有没有朋友，小时候成绩是不是一直很好。周衡答到最后开始不耐烦：“你今天是来调查我？”
林渡觉得周衡这个人的配合度实在很低。
下午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有再专门找地方。车开到一半，林渡忽然让周衡在路边停：“那边有人喂鸽子。想看。”
周衡最后还是停了。他们在路边待了十几分钟。周衡什么也没做，只靠在树下看一群鸽子抢东西。林渡在终端里看得津津有味，还认真研究哪一只最霸道。临走的时候，他点评了一句：“那只又灰又大的特别自私，一直抢别人的。不过想想也正常，谁让它块头大呢？弱肉强食，鸽子版。”
周衡笑出声：“你又哲学了？”
“这叫观察生活。”
晚上回到家以后已经不早。周衡洗完澡，从卧室出来，习惯性拿起工作终端。林渡立刻问：“你干什么？白天说了那么多，你一点都没听。”
周衡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终端。屏幕已经亮起来了。未处理的工作其实不多。现在看，明天看，甚至周一看，都不会影响什么。他站了一会儿，把终端重新锁上，随手放回桌面，等着林渡对他发号施令。
林渡立刻提出建议：“那我们接下来来提高艺术品味吧。”
周衡坐进沙发里。把电视页面随便往下翻了翻，问：“昨天那个导演，还有别的片吗？”
林渡反应慢了半秒，随后声音立刻精神起来：“有。他前几年还有一部评分特别高的。”
“那你选一部。”
电视界面很快跳到另一部电影。周衡看着片名：“为什么这个？”
林渡说：“不知道。就是想看。”
周衡愣了一下：“行。”
灯光慢慢暗下来。林渡把窗帘合上，电视音量调到他们平时最常用的档位。电影开始以前，他忽然叫了一声：“周衡。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周衡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如果以前有人问他这种问题，他大概会回答还行。
“还不错。”
这一天他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完成。没有工作，没有研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甚至连出门都没有明确目的。可周衡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