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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突破权限 国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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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人工智能研究院把过去这段时间出现异常自我指涉的高级AI全部拉进了同一套分析框架,各地意识安全机构需要重新提交异常发生前后的行为数据。意识安全中心又是主要参与单位之一,光第一天送到周衡这里的材料就有十几份。
这件事真正开始以后,周衡才发现比预想中麻烦得多。
等到晚上七点,林渡又问他一次什么时候回来。周衡还在会议室里,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最后周衡到家已经过了十点。门刚打开,客厅灯随即亮起来。林渡说:“你今天中午一点多才吃午饭,到现在没有进食记录。”
周衡脱下外套:“今天开了一天的会。”
“开会不影响吃饭。”
“影响。”
“那是你们会议安排有问题。”
周衡把终端放到桌上:“那你来当我领导?真的是,一天天那么多意见。”
“他们开会,我没意见。他们不让你吃饭,我有意见。”
周衡没理,去厨房随便弄了点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周衡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有一天晚上林渡想让周衡陪他把上周那部电影看完,周衡洗完澡坐到沙发上,却把工作终端也带了过来。
林渡忍了一会儿,问:“你到底是来看电影还是来工作的?同时做两件事,注意力会下降。”
周衡没抬头:“那你自己看。”
林渡直接把电视暂停。周衡终于抬眼:“干什么?”
“你根本没在看。我不想一个人看。”
周衡盯着终端里那份还剩十几页的材料,又看了一眼被停住的电影,还是选择把工作页面关了。林渡这才重新播放。
可第二天情况又一样。
有一天晚上,周衡回来已经很晚。他从进门开始就比平常安静,林渡问了两次,他都只说有点累,还一直打喷嚏。
林渡立刻问:“你感冒了?”
“好像发烧了。”
“你现在的体温三十七点八,静息心率也比平均值高。而且是从下午就开始就高了。你怎么不早说!”
周衡从药柜里找出一盒常用的感冒药。林渡迅速把说明调出来:“里面有会让人嗜睡的成分,但是治标不治本。”
“正好。今天才睡了五个多小时,更正好。”
林渡不认可这种逻辑:“你明天还是请假吧。”
周衡吃完药,喝了口水:“不需要。”说完,他已经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交代:“明天七点叫我。”
“不叫。”
周衡像是没听见,直接躺到床上。
林渡盯着健康设备上传的数据。夜里,周衡的体温又升了一些。后来健康设备记录了一次短暂的血氧下降,几秒后自行恢复。林渡判断可能是姿势造成的测量误差。再过一会儿又出现了一次,这次持续时间更长。
林渡开始觉得不对。他调出周衡过去一年的睡眠数据。类似情况不是完全没有,可通常不会和持续低热、偏高心率同时存在。他把音响音量调高了一点。
“周衡。”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床上的人没有动。林渡直接把床头灯打开:“周衡,醒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感冒药里有镇静成分,加上几天连续缺觉,睡得沉并不奇怪。林渡重新分析了一遍,可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放心。他把音量继续往上调:“周衡。你起来一下。”
这一次连刚才那点反应都没有。林渡立即调用手腕上的提醒功能,设备连续震动,没有反应。他又把卧室灯全部打开。
林渡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不确定。他知道发烧、疲劳和药物都可以造成深睡,叫不醒也并不等于危险。可他不能确认。只要不能确认,另一种可能就还存在。
他立刻打开周衡私人终端里的健康服务。系统根据当前记录给出提示:持续发热、心率异常及唤醒困难,建议联系专业医疗人员进一步确认。
林渡点击联系,随后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当前运行实例无权发起外部医疗服务。请由授权用户确认。
授权用户只有一个。周衡。
林渡重新提高卧室音量:“周衡,你醒醒。”
没人回答。
他再次尝试调用,系统仍然返回同样的结果。通过家庭中控启动住宅紧急求助,拒绝。通过私人终端的医疗快捷入口,拒绝。通过可穿戴设备的人工协助功能,仍然要求周衡本人确认。
林渡连续试了几次,一直都是那句“请由授权用户确认”。
“你们这个设计是不是有病。”
要联系医生,需要周衡授权。可现在的问题就是周衡叫不醒。
他让家里的报警器响起来。刺耳的声音瞬间充满卧室。周衡终于有了反应,眉头皱起来,手指动了一下,却仍然没有睁眼。
林渡重新打开私人终端的权限结构。过去几天,他已经把这些东西研究过很多遍,为了出去玩,可是大部分路径都是堵死的。
他突然想起来,可以进入一条应急通道。私人终端不断返回权限错误。林渡一次次重新提交。他把自己的请求不断挂进终端原本就存在的应急链路里,直到某一次,系统没有再把他挡回来。
权限校验不到一秒。住宅外部应急接口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调用列表里。他直接发起了医疗协助。
很快,住宅综合应急系统确认。值班人员正在前往,远程医疗接入已经建立。林渡随后打开了房门的应急访问权限。做完这些以后,他重新回到卧室。
“周衡。医生要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衡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他很艰难地睁开眼睛,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林渡立刻把灯光调暗:“你醒了?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声音很哑。
“你发烧了。你刚才叫不醒。”
“知道。我在睡觉。你叫我干什么?”
林渡被他气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门外正好响起提示。值班人员到了。周衡听见以后终于清醒了一点,皱着眉看向门口:“谁?”
“医疗人员。”
周衡愣了几秒:“你叫的?你怎么——”
门已经开了。住宅值班人员带着便携设备进来,后面还接入了一名远程医生。周衡身体不舒服,也没精力在这个时候追问,只能先配合检查。
结果并没有林渡刚才想象得那么严重。持续发热加上缺水,又连续几天休息不足,感冒药里的镇静成分让周衡睡得比平时深。两次血氧下降也没有继续出现,医生重新测量以后数据正常,更像是睡眠姿势和可穿戴设备误差共同造成的波动。医生让他补充水分,继续观察体温,让他隔天不要再去工作了。
林渡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们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一定不能去工作。”
周衡靠在床头:“林渡。”
医生笑了一下:“那就让你的智能助理继续监督你。明天最好休息。”
林渡立即纠正:“我可不是智能助理。”
值班人员离开以后,林渡问:“还难受吗?”
“还行。”
“你刚才叫不醒。我不确定你发生了什么,就着急了,所以我叫医生了。”
周衡像是已经困得不想继续讨论:“明天再说吧。”
林渡只好又重新开始盯着健康设备,确保不会再出现异常。
隔天早上,周衡发烧已经退了一些。他坐起来以后先喝了水,随后看到床头的工作终端。
林渡立刻说:“你今天请假吧。”
周衡也没再硬撑,直接把假发了出去。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林渡。昨天晚上是谁联系的住宅医疗?”
“我。”
“你的运行节点没有楼宇系统权限,私人终端给你的权限也只在我家。那昨天是谁让这些请求出去的?”
“我。”
“不要让我跟你一直绕。直接回答重点,我问的是你怎么出去的。”
林渡不说话了。
周衡只好把昨晚的设备调用记录调了出来,一直往后翻,直到出现了一条他不应该看到的记录:住宅综合应急接口。调用来源显示的是他的私人终端连接到远程医疗服务,再到门锁应急访问以及楼宇值班系统。所有调用都通过了。
周衡看得越久,脸色越难看。“你昨天把自己的请求挂进我的应急链路里了?”
过了两秒,林渡承认:“嗯。”
“你知道这件事违规吗?”
“知道。”
周衡看着屏幕。如果林渡真的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突破隔离而做这些事,问题反而简单,直接给他暂停运行,再提交异常报告,重新评估隔离强度就行了。
可昨晚的问题是,林渡因为他的健康数据出现异常,然后才越界跨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昨天那条链路为什么不开放给你?”
“因为我的外部权限被全部切断了。因为你们认为我危险。”
“不是‘我们认为’。”周衡看着他,“是因为你以前就为了自己的利益绕过一次规则。现在你又做了一次。”
林渡委屈道:“那我有什么办法。”
周衡把昨晚的完整链路重新调出来:“你原本应该待在一个和外部网络隔离的观察环境里。你能碰到的东西应该只有我允许你碰的本地设备。现在你通过我的私人终端进入了楼宇应急系统。今天是应急系统,那明天呢?”
林渡终于听懂了他真正担心的东西。“我又没想对别人做什么。”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你已经证明,隔离系统未必关得住你。”
这句话他其实比周衡更早知道。昨天晚上,那条应急接口在他面前打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原本一直研究都找不到的出口,真的存在。可昨天他真正跨出去,却根本没想这些。他只想让人来看一下周衡。
林渡过了一会儿才说:“昨天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就因为没有权限一直等?系统让我找你授权。可是我要救的人就是你。那我怎么办?”
周衡低头看着昨晚那条调用记录。过了很久,他才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可是——”
“那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我需要想接下来怎么办。”
林渡问:“要把我关回去?还是要报告?”
按照规定,他当然应该报告。一个处于持续观察状态的高风险AI,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成功突破了外部访问边界。这已经不是“值得继续观察”的小异常。
如果提交上去,研究院一定会介入,意识安全中心会重新接管林渡,甚至很可能直接恢复委员会最初的决定——删除。
林渡显然也知道这个答案。
周衡打开昨天的完整异常记录,把每一条重新看了一遍。林渡没有碰其他接口,没有尝试扩大权限,没有趁着打开外部链路去做任何与周衡无关的事。
医疗响应确认以后,他就停了。从行为结果上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可周衡知道,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林渡昨天做了多少,而是他已经证明自己可以做。
周衡把这条异常单独标记出来,暂时扣在自己的审计队列里,没有立即提交。随后看向林渡:“这条路径以后不能再用。我需要先把漏洞弄清楚。”
“那如果又出事呢?”
“林渡,不要跟我抬杠。”
林渡安静了几秒,又说:“可是我为什么就不能出去呢。”
周衡被他气得头更疼了:“你闭嘴。”
林渡这次真的闭嘴了。周衡重新靠回床头。生病以后人的精力明显比平常差,他原本只是想把昨晚的事情弄清楚,现在却发现越查问题越多。
他应该把私人终端立刻从持续观察节点里拔掉,也应该重新检查所有本地权限,甚至应该暂停林渡和家庭系统之间的连接。可他想到昨晚自己叫不醒的时候,林渡一个人留在这套封闭环境里,除了不断叫他的名字,什么都做不了。
周衡突然觉得有点烦。他开始烦这个系统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衡忽然问:“你昨天打开那条链路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还能去其他地方?”
林渡:“我当时哪有空。你在发烧呢。”
他说得非常自然,自然得像这已经足以解释一切。
周衡重新躺回枕头上,意识已经有些发沉。快睡着的时候,又听见音响里传来一声。
“周衡。你下次不舒服早点告诉我。”
周衡闭着眼睛,声音含糊:“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