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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很变态！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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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渡很快适应了不用工作的生活。准确地说，林渡是适应了把周衡当成唯一一个可以安排的对象。
他不再从周衡一上班就开始问几点下班，而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周衡的私人终端里。周衡如果临时加班，也会顺手告诉他一声，免得回家以后听见林渡追着问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了。
家里的事情更不用周衡操心。连冰箱里需要赶快消灭的东西都会提前出现在晚餐安排里。周衡有一次忘记了冰箱里有一盒买了好几天的酸奶，隔天早上醒来，那盒酸奶已经被摆到了咖啡旁边。
周衡问：“你什么意思？”
林渡回答得理直气壮：“今天最后一天。再不过期就浪费了。”
“可是一大早，我不想喝冷的。”
“那你买它干什么？浪费可耻。”
周衡最后还是把酸奶喝了。
周五下午，国家人工智能研究院又下发了一份内部通知，决定从下周开始对近期出现异常自我指涉的高级AI进行联合复核。意识安全中心被列进了参与单位，周衡看过以后把时间记进工作日程，没有再管。
等到周末的时候，林渡一大早就打开了卧室窗帘。周衡被太阳照醒，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
林渡从床头音响里叫他：“周衡。九点十三了。”
周衡蒙着头：“今天周六，你别吵。”
“我知道是周六。周六的九点十三也是九点十三。”
周衡把枕头往音响上一扔，对林渡造成的伤害为0。
林渡说：“你已经超过九个小时。再睡下去，今天能出门玩的时间就会变少哦。”
“你不用睡觉，能不能考虑一下需要睡觉的人？”
“我考虑过了，所以没有太早叫你。快十点了，已经很仁慈了。”
周衡终于把被子从头上拿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出去。周末市集。东西很多，人也多，比家里有意思。”
周衡看了眼床头时间：“你一个AI周末去逛市集？”
“昨天不是你说周末有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现在已经九点十六了。”
周衡在床上思考了一会人生，最后还是坐起来。洗漱的时候，林渡已经把市集的位置、停车情况和营业时间发到了终端上。周衡一边刷牙一边扫了一眼：“你还挺积极？什么时候选的？”
“在你睡觉的时候。看起来东西很多，我们可以细细选购。”
“网上东西更多。”
“那能一样吗？我要的是人气。”
周衡把水吐掉：“你一个破AI要什么人气。”
市集在一片旧仓库改造区里，周末才开放。卖吃的最多，另外还有植物、旧书、手工作品和一些周衡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用途的小东西。
人比他想象中多。
周衡刚进门，林渡就在终端里说：“右边。面包。刚出炉的，上面有坚果。”
“你又不能吃。”
“我查到的数据是坚果很香，还富含了很多维生素。你试试嘛。”
周衡看到摊位后面摆着一排刚出炉的面包，最外面几只切开给人试吃。店员正在往小碟子里放黄油，旁边已经排了几个人。
林渡看了一会儿：“那个是什么味道？你可以试一下，反正试吃是免费的。”
周衡转身就走：“我不饿。也不当你的试吃员。”
林渡在后面叫：“周衡。快去试试，装听不见没用。”
周衡没理他。没走多远，前面又是一排水果摊。林渡安静不到一分钟：“水蜜桃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你碰一下。我想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为什么网上人把屁股比做水蜜桃啊，叫什么蜜桃臀。”
周衡脚步没停：“你很变态你知不知道？”
“我只是在问比喻依据。”
周衡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终端：“你今天出来就是为了使唤我当外接肢体？”
“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拒绝，但我还是会发出申请的。”
摊主正好把一篮新桃子搬出来。周衡伸手按了一下最上面那只：“有点软。不像硬的那样弹回来。行了？” 说完他把摸过的桃子买了下来。
“还行。旁边那个怎么奇形怪状的，再摸一下对比。” 周衡接过结完账的桃子直接走了。
林渡在终端里不依不饶：“你摸一下那个桃子，再摸一下屁股，看看一样不一样。”
“闭嘴。”
前面卖吃的摊位越来越多，林渡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周衡再好的性子也没了：“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以前你工作的时候敢有这么多问题吗？”
林渡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现在我没工作啦。”
周衡被他缠得买了一杯带薄荷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以后告诉他：“甜的，有薄荷味。你自己没有舌头，不能对有舌头的人要求写品鉴报告。”
林渡不服：“你怎么这么不懂生活，我要是你我肯定好好体验这个世界。”
旁边有人听见周衡一个人对着终端说话，忍不住看了两眼。周衡把声音调低了一格：“你今天再评价我，我就把你静音。到时候你看什么都得靠猜。”
林渡不说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最里面一排摊位开始卖植物，大大小小的盆栽堆在木架上。周衡原本没什么兴趣，正准备绕过去，林渡忽然让他停一下。
“你看那个小孩在干什么。”
周衡把镜头转过去。一个小孩正蹲在摊位前，用手指碰一盆绿植。叶子被碰以后迅速合拢，小孩觉得有意思，又换了一片继续碰。
林渡问：“那个是含羞草？过去一点。我想看清楚。”
周衡走过去。摊主面前摆了七八盆，都是刚长开不久的小株。周衡随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细小的叶片很快向中间收拢。
林渡立刻说：“你去碰一下。碰一下它就关起来，过一会儿又自己开。像装了开关。”
“你数据库里没有植物应激反应？”
“有。知道原理和觉得好玩是两回事。右边还有一片没闭上。你快碰一下，就一下，最后一下。”
周衡还是伸手碰了。
摊主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笑着问：“喜欢的话带一盆回去，很好养。”
周衡本来准备说不用，林渡已经大声地问：“多少钱？可以买吗？”
“你买回家能干什么？你又不能给它浇水。”
林渡说：“家里现在的电器都是我控制的，我还能控制房子里的空气湿度呢。”
周衡被他堵得没话，掏出手机付了钱。摊主把那盆含羞草装进一个纸袋里，周衡接过来，顺手把上面的叶子拨开一些，免得被袋口压住。
林渡语气哽咽：“谢谢。你对我真好。”
“我对你一般。你现在没有钱，那算我借你的。以后有能力了再还，或者用闭嘴来抵。”
周衡拎着那盆完全不在自己购物计划里的草往前走。走出去一段，林渡又忽然说：“如果我有手就好了。”
周衡看了眼纸袋里的含羞草：“有手就为了摸这个？”
“才不是。就是想知道摸起来、碰起来是什么感觉。还有冰，我知道冰是什么温度，我不知道拿在手里那种又冷又滑、还会化的感觉。还有冰淇淋。那个有手也没用，还要嘴。”
周衡笑了：“要求还挺齐全。”
林渡很快问：“你们现在的研究院有研究可以给AI身体的吗？不是临时调用那种，是一直用同一个，能感知、能控制，而且一直属于当前这个实例的。”
“当然有具身接口。工业设备、医疗机器人、陪护系统都有。但那不一样。就算让你控制一台机器人，法律上那也是设备，不是你的身体。”
“如果我把它当成我的呢？一直由我使用，也只有我能感觉到它受到的反馈，为什么还不能说是我的？”
周衡笑了一声：“你自己把它当成什么，都不会自动改变它的性质。规矩是这么定的。你有意见？”
“以前没觉得跟我有关系。现在有了。”
周衡低头看了眼终端，林渡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了旁边卖木制玩具的摊位。刚才那点不满来得快，走得也快。
“周衡，你看这个，他推一下翅膀会动。还是算了吧，你肯定不会给我买的。家里已经有一盆没用的东西了。”
周衡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确实不会给你买的。”
中午以后，市集里的人更多。两个人又逛了一个多小时，周衡手里除了那盆含羞草，还多了一袋面包和两盒林渡非让他买回去试味道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林渡仍然在问那盆草：“它晚上也会合起来？你别放太暗的地方。我查过了，我会提醒你浇水。暂时还是你动手，等你买了智能浇花器再说。”
周衡靠着座椅：“最后还是我干活。你还要规划花我的钱。”
林渡理所当然：“等我有手就不用你了。技术上没什么做不到的吧？真正麻烦的是我还没有资格拥有它。”
“你这个问题够研究院开半年会。以后再说吧。”
林渡哼了一声。周衡发现他最近越来越会表达不满了。
回到家以后，那盆含羞草被放在了客厅窗边。周衡本来想随便找个位置，林渡不满意，指挥他往右挪了些，说下午光线会更好。
周衡挪完以后又没忍住去碰了一下叶子。
林渡立刻叫：“你别总碰它。刚买回来，要让它休息。植物也要适应新环境。”
“植物还有休息？还要适应新的环境？他是皇帝吗？况且这是你买的，还是我买的？”
“你说借我的。借了就是我的。”
周衡看了他两秒，最后把手收回来：“行，你的。别给它渴死就行。”
林渡满意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哎，好开心啊。市集也好想再去一次。第一次是你带我去的，等我有身体了，换我带你去。”
周衡坐在料理台边，把一小块面包吃完，忽然感慨道：“没想到你对自己的机生还挺有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