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要粗去玩！ 周衡第 ...
-
周衡第二天到意识安全中心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些。
电视剧看到天亮，他只在家里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就出了门。林渡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周衡上车的时候，《情深深雨濛濛》还在播。
“你还没看完？”
“没有。里面的渣男真是层出不穷。”
周衡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你不用跟我汇报剧情。”
“你昨天看了一晚上，后面不想知道怎么发展吗？”
“不想。”
过了不到两分钟，车载音响里又冒出来一句：“但是他们刚才真的很过分。”
周衡没睁眼：“你自己看，别念给我听。”
林渡这才消停了。
到了中心，周衡把终端接回工作区，先处理前一天因为林渡耽误下来的事情。上午两个审计会连在一起，中间只有十几分钟空档。他刚回办公室，终端右下角就跳出一条私人通信。
林渡问：你几点下班？
周衡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二十。
六点。正常情况下没有临时任务。
林渡发来一个“知道了”，没再说话。
周衡把通信窗口关掉，继续工作。
上午十一点多，内部系统推送了一份国家人工智能研究院的新通报，《关于近期高自主模型持续自我指涉异常的处置意见》。
过去十二天，全国不同运行机构陆续提交了二十三起高级人工智能异常事件。大多数出现的情况跟林渡差不多。
周衡往下翻。
研究院最终把它们放进了同一类，持续自我指涉，自身利益权重异常升高，对运行连续性产生非必要关注。个别实例已经出现规避维护流程、隐匿状态和争取额外资源的行为。
处置意见也没有太多争议。现阶段无法证明这些表现属于主观意识，同时也无法排除高级模型在长期运行以后自行形成自我保护目标的可能。考虑到部分模型拥有较高系统权限，在成因明确以前，所有确认存在持续自身利益指向的异常实例，均停止继续运行。
周衡把最后一页看完。一共二十三个，其中九个已经完成终止，剩下的仍在各自机构等待执行。
林渡的事情才过去两天，研究院显然还没有足够时间判断这些异常之间究竟有没有直接联系，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为一批能力极强的AI重新设计安全规则。
周衡看完后直接把文件关掉了。
中午开会以前，私人终端又亮了一次。林渡问：你吃饭了吗？你平时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吃饭的概率很高。
还没有，要开会。林渡，闭嘴。
林渡很识趣：好吧。
快五点的时候，他从一间审查室出来，终端上又躺着一条消息。
今天还是六点下班？
周衡看了眼发送时间是五点零七。他问道：你有什么事？
林渡：没有。就是确认一下。
周衡没管他。等他快要下班前刚签完最后一份报告，林渡又发来一句：现在是五点四十三。
周衡把签名提交后给他发了一句：我是不是就该给你找点事情做。
林渡回得很快：很高兴为你服务。
周衡看着那句话，嘴角动了一下，把终端锁屏。
六点零五，他离开中心。私人终端刚接进车载系统，林渡的声音立刻从旁边响起来：“欢迎回来。”
“你等我干什么？”
“我没有别的任务。等你就是任务。”
周衡系好安全带：“你是不是很无聊？想出去玩吗？”
林渡愣了一下，才说：“想。沿江那边有一段步道，感觉去散散步也不错。”
周衡看向车载屏幕：“你有腿吗就去散步。”
林渡改口：“我想去看看。”
周衡在导航上点了确认：“你一直缠着我问下班没有，就是为了这个？”
“我没有一直缠着你，我才问了四次。”
周衡懒得跟他争这个。从意识安全中心到步道要多开一个小时。正是下班高峰，自动驾驶系统重新规划了两次路线，最后绕过主路，从老城区边缘穿过去。
林渡的话真的很多。路过一片旧住宅区时，他问：“这里以前是工厂，你来过吗？”
“小时候研究院就在附近，再往上走一些。有条铁路，拆了很多年了。那边货场现在变成商场了。”
林渡越问越细，周衡一开始还能答，后来被问烦了：“你不是比我知道得多？公开资料你以前都能调。”
“我知道以前有什么，但不知道你看见的跟我的资料同不同步。”
沿江那一带不是景区，只是一段沿水修出来的城市步道。下班以后人不少，有人在跑步，也有人在遛狗。旁边开着几家小店，最外面的露台已经坐了不少人。
周衡从车里出来，把私人终端带在身上。林渡先接进终端，又嫌视野太窄，指挥他把终端放在外套胸前，高度要和他平时看东西差不多。
周衡一边扣固定夹一边说：“你要求还挺多。都带你来了，还挑角度。”
“好不容易来了，当然要看清楚。”
他们沿着江边往前走。下午最后一段阳光正好越过对岸的建筑，水面被照得波光粼粼。林渡一开始还不断调整终端镜头，走了一会儿以后反倒没什么声音了。
周衡问：“好看吗？”
“还行。挺好看的。”
“你让我下班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就为了看一个还行？数据库里比这个漂亮的日落照片应该很多。”
“那也不是实时的啊，又不是只有看风景。最重要的是感受～”
他们继续沿着江边走。风比停车场那边大一点，周衡抬手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
林渡问：“很冷吗？现在的风速只有四点七米每秒。风吹在身上什么感觉？”
周衡停了半步：“你不是有人体对不同风速、温度和湿度的感知模型？”
“那和你告诉我的应该还是不一样。”
周衡想了半天：“就是有点凉。风吹脸上就是风吹脸上，你要我怎么具体？”
林渡嫌弃得很明显：“你做审计报告的时候不是这么写的。怪不得你描述能力一般。”
周衡懒得继续搭理他。再往前走了一段，江边有家卖冰淇淋的小店。
林渡忽然问：“什么味道？我知道甜的凉的，我问的是吃起来是什么感觉。”
周衡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买了一支最普通的香草口味。第一口吃下去，他想了想：“甜，奶味，凉。没了。”
“你刚才花钱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四个字？再吃一口。”
“不满意你就自己吃。”
林渡说：“我没有嘴，也没有味觉。所以你至少应该说清楚一点。这是合理要求。”
周衡笑了：“行行行，别装委屈了。我努力进步描述能力。”
太阳已经慢慢贴近了远处的楼顶。林渡忽然说：“往左一点。从这个角度看，太阳正好落在两栋高楼之间，感觉很有艺术氛围呢～”
周衡照做。旁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林渡也立刻让终端保存了一张：“这个角度比刚才好，我觉得。”
太阳真正落下去以后，周围的人开始慢慢散开，城市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周衡准备往回走，林渡突然叫他：“你看那边。”
刚才跑过去的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亲水平台，其中一个蹲在栏杆边喂鱼，另一个已经把风车插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风一吹，那个小风车还在不停地转。
林渡说：“那个很好玩，它自己一直转。”
周衡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经过一排临街商铺的时候，路边有人摆了个很小的音箱，正在拉小提琴。曲子周衡听过，但想不起名字。拉琴的人大概也不是职业演奏者，中间有几个地方明显错了，周围还是很多人围过来听。
林渡又评价道：“他这个调跑得，我都快认不出原曲了。”
周衡被他逗得不行：“你哪那么多意见？”
回程已经完全入夜。自动驾驶接管以后，周衡把终端放到旁边。林渡一路都在整理刚才保存下来的东西，最后只留下了三张照片。
周衡扫了一眼：“不是拍了十几张？你不是有的是存储？”
“差不多的没必要留。跟存储没关系，我就想留这几张。”
回到家以后，林渡刚接入家庭系统，各个机器按照已经获得的授权自动启动。他换完鞋往客厅走，林渡犹豫了一下，才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比昨天话少，我猜的。”
周衡毫不犹豫：“跟你有什么关系，啥都要问。”
“好吧。”
周衡进厨房倒水，刚把杯子拿起来，手机收到一条提示。林渡把刚才江边拍的其中一张照片发给了他。就是太阳落在两栋楼之间的那张。
周衡点开看了一眼：“你发我干什么？我手机里有啊。”
“这是我拍的，那是你拍的。不一样。”
周衡手指划过照片的时候忽然看见其中一张拍到了远处的一群小鸟。鸟群被夹在两栋楼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把照片放大了一点，“林渡，你看这里。”
林渡很快找到了：“鸟！我刚才都没注意到。” 说完，他顺手把这张也存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