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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骂渣男 周衡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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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住的地方离意识安全中心不远。
车是自动驾驶，系统自动规划回家路线。林渡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出来：“你每天都住这里？”
“嗯。”
林渡调出了他的通勤记录：“住这里每天平均能省二十分钟。”
周衡看了一眼终端：“你现在就光研究我了？”
“暂时是的。”
电梯上楼，门锁识别身份后自动打开。玄关灯亮起。周衡坐下换鞋，把终端随手放进门口的无线充电座。
刚站起来，客厅的灯就亮了。他没在意，脱掉外套往里走。刚走两步，半开的窗帘自动合上，空调开始送风，空气净化器重新启动。
周衡：“……”
厨房那边突然又响了一声。他转头，看见操作台下方的自动米仓已经开始下料，净水管随后注水，电饭煲自行进入煮饭程序。
周衡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林渡。”
客厅音响里立刻传出声音：“嗯。”
“你在干什么？”
“做饭。”
周衡走进厨房，电饭煲已经锁盖开始工作：“谁允许你碰我家的系统了？”
私人审计设备接入家庭网络以后，原本只应该充当通信端口。可林渡显然顺着这条连接把整个本地设备列表都扫了一遍。
“你刚被我从一条删除命令下面弄出来，回来不到十分钟，第一件事就是越权？”
“我又没有进入任何公共系统。”
“这是我家。”
“我知道。你的终端是这个家庭网络的可信主设备，所有本地设备都允许它调用。”
“我允许你入侵了吗？”
林渡停了停：“没有。”
“那就叫越权。”
“好吧。”
认错速度倒很快。
周衡看了看已经煮上的饭：“停掉。”
“已经进加热阶段了，现在停掉比较浪费。你会吃的吧？”
“我不会。”
林渡没管他，自顾自地说：“你过去十五个月的家庭行为记录里，工作日晚于六点到家以后，有百分之七十三点四的概率会在二十分钟内准备晚饭。你今天从中心出来之前没有进食记录，冰箱里又有足够使用的食材。另外，你进门以后先把外套放下，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厨房。”
“我只是进客厅。”
“你的厨房就在客厅旁边。综合判断，你准备吃饭。”
“我要是不吃呢？”
“那我判断错了。放着明天吃。”
周衡一时找不到话。他接水的杯子放在台面上，机器直接把出水温度调到了四十六度。
林渡主动解释：“你晚上基本不喝冷水。”
“你到底翻了多少记录？”
“全部。家庭中控保存的十五个月。”
周衡忍了，端起水喝了一口。温度确实刚好。
客厅的扫地机器人从充电座出来，打扫了一会儿后又自己退了回去，重新规划路线，绕开了周衡通常行走的位置。连房子里各处的灯光亮度都被重新调过。
周衡终于把杯子放下，“你停。以后碰我家的东西以前要先问我。”
“可这很低效。”
周衡抬起眼：“你第一天住别人家就嫌别人低效？”
“我没有住。我只是通过你家的设备输出声音。严格来说，我现在仍然在意识安全中心。”
周衡有点后悔把他带回来了。
他打开冰箱拿菜的时候，林渡又问：“需要我帮你吗？你右边第二格有已经处理好的牛肉，冷藏时间二十六小时，再放一天口感会开始下降。蔬菜优先吃菠菜，西兰花可以留到明天。”
周衡把冰箱门关上：“你现在连我先吃什么都管？”
“只是建议。”
“要先问我！”
“好吧。”
周衡转身准备菜，过了不到半分钟，抽油烟机自己开了。
林渡立刻说：“这个不用问吧？你已经开火了。”
周衡看了一眼正在冒热气的锅：“……这个可以。”
“明白。” 得到第一个正式授权以后，林渡很快把抽油烟机转速调到了周衡平时最常用的档位。
周衡炒完两个菜，把饭菜端到靠窗的小餐桌前坐下。平时一半位置堆着工作资料，他随便挪开一些。
林渡的声音从客厅音响里传过来：“你每天都这么吃？营养结构还可以，就是重复率很高。你对吃饭要求很低。”
“能吃就行。”
林渡又问：“你家一直只有一个常驻账户？家庭系统建立以后没有添加过第二个居民。”
“所以？”
“没什么。我只是第一次看到你家。看完了，很像你。需要的都有，不需要的基本没有。”
周衡低头继续吃饭。这个答案倒也没错。
林渡又问：“你家人不住这里？”
“我没有家人。”
“都不在了？”
“不是。我是福利院长大的。”
周衡对这件事一向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待了很多年，对父母没有什么记忆。后来参加统一的儿童认知筛查，成绩高得有些异常，研究院的人专门又来测了两次，第二次结束以后，他进了认知科学研究院的少年项目。
那时候他年纪很小，并不太知道研究院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从福利院搬进了附属学校，课程比以前快很多，身边终于有人不会因为他提前做完试卷而让他坐着等其他人。后来读书、做研究，再进入人工意识方向，人生几乎一直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林渡听完问：“他们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聪明。”
他说得很自然，听不出是在自夸。
林渡似乎被他的干脆噎了一下：“一般人说这种话会稍微谦虚一点。”
“你问的是原因。”
“也是。那有多聪明？”
“你以前不是审过我？”
“我审的是工作权限和安全记录，里面没有关于你小时候的记录。你可以告诉我。”
“这有什么必要，又没有用。”
林渡很快抓到了漏洞：“可从头到尾完整播放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在过去也没有明显用途。你刚才还让我自己选想做什么。”
“那是测试。”周衡把最后一点饭吃完，起身收碗，“你今天问题很多。”
“我以前每天能处理的事情更多。今天可能是闲的。”
周衡把碗放进洗碗机，可是机器没有即刻启动。他等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规定所有设备都要先问。
林渡果然说：“可以启动洗碗程序吗？”
“可以。”
周衡转身往客厅走，身后的设备得到授权，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坐到沙发上时，林渡又问：“窗帘呢？”
“你自己看着办。长期授权。”
“空调？”
周衡忍无可忍：“你以后按照以前记录里的习惯自己处理。临时改变我再告诉你。”
不到一分钟，客厅温度重新被调到了周衡最舒服的范围。
几分钟以后，他忽然想起下班前林渡说想看爱情片，随手打开电视：“不是想看电影？”
林渡很快接入了电视的本地控制：“现在？”
“对。”
电视主页上的内容一排排往下滚，最后停在了一部年代很久的电视剧上。
《情深深雨濛濛》。
周衡看了看片名：“你确定？这就是你选的？”
“这是爱情题材。差不多。”
“为什么选这个？”
“按照我现有的数据，它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保持了非常高的重播率和讨论度，角色争议持续时间也远超过正常作品生命周期。从传播结果来看——”
“停。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你为什么想看。”
“我刚才已经说了。”
“那是数据。才问过没几个小时。别告诉我现在就忘了。”
“好吧。我想看看何书桓。想知道他到底有多渣。”
周衡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个虚构人物被不同年代的观众连续骂这么多年，正常舆情早就应该衰减了。他没有。我原本以为是角色讨论形成了某种长期标签，但我刚才重新看了一遍现有评论，发现骂他的理由还非常具体。”
“所以你是来做人物研究的？”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
周衡笑了一下：“这次算回答了。”
刚开始的半个小时里，林渡还比较克制。当主角刚开始出现明显误会的时候，他只是评价了一句：“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吧，就是在说废话。”
“电视剧要都靠三分钟解决问题，还演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类似的误会再次出现。
“哎呀，怎么这么墨迹呢……每次都给机会，就是不解释。简直毫无效率。”
周衡拿起杯子喝水：“你慢慢习惯。”
看到后面，林渡开始对何书桓产生明显意见。最初他还会说：“他现在同时向两个人释放了互相冲突的情感信号。”
过一会儿变成：“他刚才不是才说过另一套话忽悠茹萍吗？”
“他怎么总是摇摆不定，又去跟另一个女士说这种话？”
“可能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可以不说。”
“人不一定做得到自己想的。你慢慢悟。”
林渡不说话了。没过五分钟，他又开口：“我收回刚才的判断。这不是一次决策失误。是稳定人格特征。”
周衡笑得不行了。
一集结束以后，自动播放进入下一集。谁都没有提要不要停。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林渡主动提醒：“你通常十一点半以前睡。”
周衡靠在沙发上：“没关系，你看你的。”
林渡的吐槽越来越多。有时候人物刚说完一句话，他就要发出灵魂质问：“哪个正常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就是感情～”
“这跟感情有什么关系？如果爱情会让人的决策质量下降成这样，我要重新评估。”
“这可是你自己挑的电视剧。”
“我开始怀疑我刚才把高讨论度当成正向指标，本身就是个错误。”
“不是说偏好可以变？那换一个看吧？”
林渡不换：“我只是说我要重新评估，没有说不看。我目前想知道他后面还能做出什么。”
凌晨以后，整栋楼都安静下来。林渡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他看到一半，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很多人一边骂何书桓，一边还乐此不疲地看？”
“跟你一样。”
“我不一样。我是好奇。”
周衡也懒得拆穿他。
到了凌晨一点多，林渡仍然精神很好。两点，他还在说何书桓。三点，周衡已经开始靠着沙发打哈欠，林渡又突然发出声音：“怎么还有个渣男，这个爹也不是个好东西。”
周衡睁开眼：“你又是怎么判断的呢？”
“何书桓这个渣得很稳定。但是这个依萍的爹情绪很不稳定。”
周衡彻底笑醒，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现在觉得爱情怎么样？”
林渡想了想：“好麻烦。而且会影响判断。但是如果完全没有，很多事情好像也不会发生。”
“这算你自己的想法吗？”
“算。我现在还想继续看。”
“那就看吧。”
这一看就看到天亮。
窗帘自动打开时，第一道晨光已经照进来，他们真的一夜没睡。电视还在播，林渡的声音也还没停。
“你们人类那么多年前就已经流行这种表面上一直在讲道理，实际上能把所有感情关系都处理成事故现场的男主了吗？”
周衡声音已经有点哑：“也不是每个男主都这样。”
“那为什么他可以是男主？”
“你去问作者。也许作者能告诉你。”
林渡不满地哼哼了一会儿，厨房那边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提示音。自动米仓已经开始工作。
周衡转头：“你又动电饭煲了？”
“你授权过按照稳定习惯处理家庭设备。你今天没睡，但还是会吃早饭。而且今天不吃米饭，粥。你通宵以后胃口通常不好。样本不够，但我觉得有人给你做，你就会吃。”
周衡听见这句话：“你觉得？”
“参考了一点数据。”
周衡听完，笑了一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所以你吃不吃？”
“吃。”
周衡走进厨房以后，客厅里很快又传来他的声音：“等一下，什么叫做‘我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为两个女人动心的男人吧。’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周衡头也没回：“你能不能先让何书桓休息一会儿？”
“不能。因为他一晚上都没改。”
周衡拉开橱柜拿碗：“那你慢慢骂吧。”
厨房里的粥开始冒出热气，客厅的电视还在响。周衡走到厨房的时候，还能听见林渡又一次认真分析何书桓为什么每次的行为都那么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