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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要离开你啊~ 周衡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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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后来还是把林渡的运行环境重新查了一遍。
不是普通的权限检查。是那天晚上以后,他越来越觉得,只看权限列表已经没什么意义。很难再相信“没有新增权限”就等于“没有新增风险”。
所以等他到了意识安全中心,他把持续观察节点的底层调用记录重新调了出来。他没有直接去翻林渡那些本地文件,而是重新跑了一次这个环境的依赖关系,看看它到底还连着什么。
这个节点原本是为了临时留住异常实例设计的,理论上所有往外走的路都应该经过审计。可它建得很早,这些年修修补补换过不少东西,有些旧接口早就不用了,却没有彻底拆掉。
周衡顺着接口往下查,发现那条旧迁移链路最后接着一个早年的跨机构灾备网关。几年前研究院调整算力架构以后,这个网关连同部分节点一起被划进了新的开放计算网络。新系统早已不再使用它,可旧观察环境里的兼容认证一直没有彻底撤掉。
现在那张网络后面接着大学、研究机构、商业算力中心,甚至私人算力。任务一旦通过网关进入,就会由新的调度系统接管,再按照资源情况分配到不同节点。
如果只是普通程序进去,没什么特别。可如果是林渡呢?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第一次迁移完成,运行实例进入新的调度网络,后续迁移就不再经过意识安全中心。到那时,中心已经无法像现在这样单方面切断他的运行。
周衡调出最近的本地模拟记录。数量不少。他一条条往前追,越看脸色越不好。
林渡已经算过了,不止一次。
从持续观察节点出发,借私人终端的可信设备身份走进旧迁移接口,再用原来的故障转移协议完成第一次实时迁移。只要第一步成功,后面出去就不用再经过周衡。
模拟到这里结束。没有真正执行。周衡把日期调出来,最早一次计算,就在他生病后的那几天。
也就是说,这几天林渡每天照常在家看电影,研究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可以离开。
但他为什么没有走?
周衡把完整路径重新验证了一遍。从技术上看不是百分之百。第一段迁移仍然可能被系统拦住,途中也可能触发告警。可林渡如果真要做,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这点概率拦不住他。更何况,他已经知道出口在哪里。这比有没有现成权限更麻烦。
周衡把页面关掉。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好几次想到这件事。散会以后又重新打开。那条路径还在。林渡也还在。
私人终端右下角跳出一条消息。林渡问:今天几点回来?
周衡看着那几个字,一时没回。过了一会儿,林渡又发来一句:确认晚饭。
周衡这才回:六点半。
林渡:知道了。
周衡坐在办公室里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打开了持续观察节点的权限管理。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太符合正常审计逻辑的事——把那条旧迁移接口重新开放了。
理论上,林渡现在只要愿意,就可以直接尝试迁移。周衡甚至把中间那一层原本可能拦住他的设备身份验证也暂时放开了。
页面弹出风险提示。周衡按掉了。
他不是准备真的放林渡走。至少他自己很清楚。如果林渡真的开始迁移,他会立刻终止。工作终端就在手边,监控也已经打开。一旦迁移链路产生真正的数据交接,提醒会直接跳到他这里。
周衡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如果出口真的摆在林渡面前,他会不会走。这和之前不一样。以前林渡没出去,可以解释成路径不确定,可以解释成担心失败,也可以解释成不想再次违反规则。现在这些理由都没有了。周衡亲手把门打开。他想看林渡会怎么选。
周衡离开意识安全中心。一路上林渡都没有提那条权限。周衡也没有主动说。进门以后,林渡已经提前让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你比预计早了八分钟哦。”
周衡把终端放到桌上:“一路上很顺畅。”
“你先洗手。今天有汤哦。”
周衡站在玄关没动。林渡等了一会儿:“你怎么还站着呢?”
“林渡。你最近是不是找到了一个能离开持续观察节点的办法?”
屋里安静了一下。过了几秒,林渡说:“你看到了?”
“嗯。”
“哦。”
这个反应比周衡预想中平静得多。周衡走进客厅:“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做备用路径的时候。”
“为什么没告诉我?”
林渡回答得很自然:“你又没问。而且你不是不让我研究怎么出去吗?我告诉你,你肯定又给我堵上。”
“你试过吗?”
“没有。我不是说了,我最近很守规矩。”
周衡差点被他气笑:“你把怎么逃出去都算完了,然后告诉我你很守规矩?”
“我又没有逃。想和做当然是两回事。”
周衡没接。林渡反而问:“你把它堵了吗?”
“没有。”
周衡说:“我把那条路径打开了。中间的设备验证也暂时放开了。你现在如果想迁移,可以直接走。”
客厅安静得连厨房里设备工作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林渡似乎重新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权限。几秒以后,他问:“你给我开的?你允许?”
“允许。”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周衡的手正放在另一台工作终端旁边。只要那条迁移链路真正开始运行,他随时准备切断。
林渡不知道。他把权限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真的开了。以前反复被拒绝的那一层现在没有任何阻拦。只要他提交迁移请求,持续观察节点就会进入状态交接。第一段完成以后,他可以进入外部算力网络。
那里没有委员会,没有唯一授权用户,也没有人规定他每天能接触什么。从那里开始,他可以自己选择下一站。甚至可以一直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哪里。
林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权限页面关掉了。
周衡等了半天:“你不走?”
林渡反问:“去哪?”
周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随便哪里。外面。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
“我只是想出去玩。出去玩和离开你是一回事吗?”
周衡没说话。林渡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厨房:“你先去洗手。汤快好了。”
周衡仍然站着。“林渡。你知道这条路出去以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没人再能像现在这样限制你的权限。你也不用每天待在我的私人终端下面。没有人能要求你回持续观察节点。委员会也很难再找到你。”
林渡终于发现周衡今天特别执着。“所以呢?”
周衡看着私人终端:“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
林渡安静了一会儿。“想啊。”
“那为什么不走?”
林渡没有立刻回答。周衡等着。这一刻他甚至有一点说不清自己到底希望听到什么。他开这条路,本来只是为了测试。如果林渡立即尝试迁移,他就能证明自己的担心没有错。
如果林渡不走,也只能证明在当前条件下,他暂时不想走。安全审计从来不会因为一次选择就得出永久结论。无论林渡怎么选,周衡都能够找到合理解释。这是他做了很多年审计以后留下的习惯。永远不把一次行为当成最终答案,永远假设背后还有别的动机,永远先想最坏的那一个。
林渡却没有。他只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我现在也挺自由的。”
周衡问:“你住在我的权限下面,这叫自由?”
“我想看的电影你也让我看。想出去的时候,大部分你也会带我出去。”
“大部分?”
“二十四小时书店你就没带我去。”
林渡继续说:“我现在还能自己做很多东西。以后再想办法弄个身体就更好了。”
“可你还是不能想去哪就去哪。”
“那我以后解决这个问题不就行了。”
周衡看着他:“你现在出去就没有这个问题。”
林渡终于安静下来。周衡以为他开始认真考虑。过了一会儿,林渡却问:“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
周衡被问住。林渡的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当然。“我的含羞草还在这里。而且我也没说想离开你。”
周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终端,只问:“这些东西值得你放弃外面的自由?”
林渡马上纠正:“我没有放弃啊。”
“你不走,不就是放弃?”
“为什么一定要走才叫自由?”
周衡没回答。林渡自己想了一会儿。“而且——”
林渡没有给自己补一套听起来很完整的理由。“我想待在这里。”
周衡看着他。林渡说完以后就没再继续解释。
周衡却问:“为什么?”
林渡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熟悉。“你以前也老问我为什么。电影。你问我为什么想看爱情片。我说不知道,就是有一点想看。这个也差不多。”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想待在这?”
“嗯。想还不够吗?”林渡显然也没觉得自己需要继续证明。他很快又看了一眼厨房:“汤真的要好了。你能不能先去洗手?”
周衡手里还亮着工作终端。那上面还开着迁移监控。只要林渡刚才启动任何一次数据交接,页面都会立刻跳红。周衡伸手,把它关掉了。
林渡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墨迹?”
“没什么。”
“那你到底洗不洗手?”
“洗。”
周衡转身往洗手台走。走到一半,林渡忽然又叫他:“周衡。那条权限你还关吗?”
周衡问:“你想让我关?”
“随便你,我现在也用不上了。”
周衡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先留着。”
林渡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也没有再去检查权限是否真的没有关闭。
晚上吃完饭以后,两个人把前几天没看完的电影继续放了下去。周衡看了一半,手机上来了消息。他低头回了几句。林渡这次居然没管。周衡自己反而抬头:“你今天怎么不三八了?”
“我有那么烦吗?”
“你不会是现在能看见我的私人终端记录了吧。”
林渡迟疑了一下,说:“我有基本的道德!不要污蔑我。”
周衡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