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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彼时下手太 ...

  •   落日垂垂,温柔晚霞漫过整座蓟城街巷,褪去了整日的杀伐与喧嚣,天地间只剩沉静温柔的暮色。池飞鸿、展清清与假屈梁三人行至僻静无人的街巷,晚风轻轻拂动衣袂,将校场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尽数吹散。

      池飞鸿驻足转身,望向身侧的展清清,神色坦荡郑重,缓缓道出心底盘算:“如今江湖奸邪已除,乱象初定,我无意涉足武林权争,却想在此立一方清净天地。我打算自创一门,不争江湖资源,不涉门派纷争,不收俗世庸徒,门派唯守本心、渡人执念、解众生心魔,超然世外,只为安稳人心。”

      展清清闻言心头一颤,下意识抬手轻拢了一下被晚风拂乱的鬓发,轻声开口:“你……你想创立渡心派?”

      池飞鸿眼底漾开一抹温浅笑意,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谦和:“正是。只是‘渡心’二字,是你立身行道的初心,是你独守江湖的准则,本当归你所有。我私心偏爱此名,不知可否有幸,借这二字立派传世?”

      展清清听罢,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舒展,肩线松弛下来,豁然展颜,笑意澄澈坦荡,毫无半分拘泥介怀:“渡心从不是我一人的专属。天下众生,人人可渡己,人人可渡心。若这二字能成一派风骨,庇世间迷惘之人,我由衷乐意,万般成全。”

      晚风徐徐,落霞漫天。

      池飞鸿敛了笑意,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浅浅歉意:“此番变故,因我而起,打乱了你的渡心计划,害你失败。”

      “何来失败一说?”展清清轻轻抬手摆了摆,衣袖随动作轻晃,体态松弛坦然,字字笃定,“渡心之道,从来不是拘泥一桩委托、一人结局。我定下的渡心准则,不是盲从所求、拘泥得失。此番你拨乱反正、肃清奸邪、安定武林,渡的是整片江湖的心魔,救的是无数门派的安稳。渡心成败,由我定断,今日之举,从无败绩。”

      一语落毕,两人相视一笑,过往所有试探、隐瞒,尽数随风散去,只剩知己间的相知相惜。

      展清清望向远方绚烂暮色,轻声道别:“你往后要筹建门派、打理诸事,定然繁忙。我离家日久,旗烟城中尚有诸多俗务堆积,也该返程归乡了。你我今日,就此别过。”

      池飞鸿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珍重:“一路顺遂,平安无忧。”

      假屈梁缓步上前,稳稳立于展清清身侧,二人并肩转身,踏着漫天鎏金晚霞,步履从容,缓缓向着街巷深处远去。

      池飞鸿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二人背影远去。

      暮色铺地,霞光满身,展清清身姿清绝翩然,衣袂随风轻扬,宛若踏霞临世的谪仙,不染尘埃。

      心绪翻涌间,他忽然扬声,对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人影,朗声唤道:“子清!”

      前路晚风浩荡,展清清步履未停,只隔着漫天落霞与悠长晚风,遥遥送回一声清亮通透的应答:“走啦!”

      两字乘风而来,温柔且笃定,揉碎漫天暮色,轻轻落于池飞鸿的心头。

      江湖相逢,难得知己。她无需回头相望,亦知他此番呼唤,藏着千言万语的珍重与不舍。

      他伫立晚风之中,望着那道始终向前、洒脱无畏的背影,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

      这一抹晚霞清影,深深镌刻在他眼底心间,成为他往后漫长江湖岁月里,最纯粹、最温柔、永不褪色的记忆。

      ☆☆☆

      展清清与假屈梁自江湖风波里抽身归城,连日的缠斗纷争尽数落幕。

      踏回熟悉的街巷,终于寻得片刻安宁。奔波多日的紧绷心绪,也得以暂歇。

      归城不过数日,一封封缄严密的楚国密信,悄然送至居所。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温淡光晕漫过案几。展清清独坐灯前,拆开封蜡细细品读。

      展珩字迹沉稳利落,行文条理分明,细细交代楚国暗中布局的近况:各方部署皆按既定计划稳步进行,所有可疑之人均已暗中跟进。日后但凡捕捉到半点异动风声、突破性线索,定会第一时间传信旗烟城。信末,展珩罕见的提笔问询了顾微莹的近况。

      展清清在脑海中反复搜索这个名字,许久之后才忆起,去岁她替人相看时,那户人家的长女就叫顾微莹。嗯?这都过去一年了,展珩怎么突然问起她的近况了?

      展清清指尖轻抚纸面,一方面宽慰于楚国方面的布局,一切顺利,另一方面被顾微莹的话题勾起了兴致。既然珩珩主动问起,那她便抽空去看看那个顾家小姐吧。心念既定,她起身移步烛台,将整张信纸凑近跳动明火。火苗缓缓吞噬墨迹,一字一句尽数燃作细碎黑灰,簌簌落于铜盘之内,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同一时刻,城外百里暗林,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隐院幽处,一名黑衣人躬身入殿,垂首沉声禀报:“回主子,上官先生闭关功成,已在院外候见多时。”

      殿中暗影伫立之人,正是化身假屈梁的鬼面人。

      “传。”他周身气场沉冷,眸底藏着积年隐忍与偏执。

      片刻,上官歧缓步入内。

      此人身形枯瘦单薄,肩背微佝。花白枯发随意披散肩头,发梢枯槁分叉,沾着细碎难辨的药屑。一张脸尖削寡薄,颧骨高凸,配着双半眯的三角眼,瞳色灰浊晦暗,眼尾斜垂,扫过人时带着淬了寒毒似的冷戾。十指枯长如老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褐药渍,袖摆轻晃间,一丝极淡的苦腥蛊气悄然漫开。

      瞧着似个落魄游方术士,眼底却藏着桀骜与狠辣,一望便知是双手沾血、行事阴毒的角色。

      鬼面人压下眼底翻涌的焦灼,先缓了语气,开口时带着几分对他蛊术的看重与客气:“上官先生此番闭关多时,想来于蛊道之上又有新的进境?”

      上官歧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药囊,语气寡淡:“略有几分成果,只是还需时日稳固锤炼。待日后新蛊大成,自会说与公子知晓。”

      这话分明是敷衍推托,半点实情不肯透露。鬼面人指尖微紧,终究是压下了心底不快。他如今有求于人,离了此人的蛊术便寸步难行,只能按捺住性子,放缓了声线问道:“先生既已有心得,不知公子梁身上的离魂蛊,可寻到新的解法了?”

      “公子所求新解法,老夫可以尝试钻研一二。只是即便成功炼就新解法,也仅对日后新培育的子蛊奏效。公子梁身中旧蛊,早已深入骨髓、缠附神魂,与他自身血肉、经脉彻底相融。寻常丹药、蛊药,皆无法撼动。”上官歧微微颔首,神色淡漠疏离,语速缓慢且倨傲。

      鬼面人眸色骤然沉冷:“换言之,无解?”

      “公子忘了吗?离魂蛊并非无解,而是解法唯一,绝无替代。”上官歧抬眸,眼底写满阴鸷,缓缓道:“旧蛊解制,缺一不可。其一为神魂羁绊,非单方面执念,而是双向深刻印记。需中蛊者神志清明、心智完好时,朝夕相伴、深度熟识,且在他心底留存过深刻印象之人。若中蛊者昔日对此人无记忆、无念想,纵使爱意滔天,蛊虫亦不认。其二为深情炽念,此人必须对中蛊者怀有毫无杂质的深爱。双向羁绊印记,加单向赤诚深爱,二者合一,方能引动旧蛊松动,化解蛊毒。”

      鬼面人哪里不知这些,只是不甘心罢了。思绪翻涌间,他忽生一计,带着几分冒险试探的狠绝:“上官先生,我尚有一策,不知是否可以冒险一试?”

      “公子请讲。”

      “若让那人心底笃定,自己深爱之人是中蛊者,执念深沉、自我深信不疑。可朝夕相伴、牵动她心绪的,实则是顶着中蛊者容貌的另一人。人心自欺、执念置换,能否骗过蛊虫?”

      上官歧闻言久久沉默,眉头微蹙,审慎作答:“或可一试,无人敢笃定。蛊虫认的是人心最深处、最真切的炽热爱意,虚实难辨。若本人执念深重、足以自我催眠真假,蛊虫是否能勘破,尚无定论。唯有一条死线绝不可破——此人必须是中蛊者旧识,留有双向神魂印记。若是全新生人,纵使爱得癫狂,中蛊者无半点记忆羁绊,终究无用。”

      鬼面人脑际轰然一响。

      原本那七名与屈梁朝夕相伴的侍女,可以用来印证他的想法,但现在那七名侍女全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彼时杀伐果断、不留余地,如今回望,竟是亲手斩断了一线生机。

      偌大天下,符合条件、唯一可用之人,竟只剩展清清一人。

      烦躁与自嘲席卷心头,压抑多日的偏执戾气彻底破防。鬼面人骤然抬手掣出腰间长剑,寒芒破空,怒斩向身侧烛台。烛火瞬间崩碎摇曳,满地碎屑纷飞,他仍难平心底郁气,反手狠狠将长剑甩砸在地。

      哐当——

      长剑重重砸落青石地面,震颤不休,悠长金属嗡鸣回荡在死寂空荡的石殿之中。

      鬼面人低笑一声,嗓音沉冷,裹着恼恨又自嘲的讥讽:“彼时下手太过利落,如今倒是给自己添堵,当真自作自受。”

      上官垂眸静立,不置一词。

      鬼面人迅速敛去满身戾气,眼底重归沉定,淡淡挥手:“退下吧。此事,我自有章法。”

      上官歧躬身行礼,默然告退,殿宇瞬间空寂无人,只剩寒凉气场沉沉笼罩。

      鬼面人独立暗影之中,反复筹谋。

      池飞鸿对展清清不过是单向执念,不足为惧。只要自己继续顶着屈梁的容貌身份,朝夕伴在展清清身侧,近水楼台、日夜相守,以温柔慢慢浸润,未必不能让展清清动情入心。

      妥,此事只能这么去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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