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清如故》月小娄

87、第 87 章 你……你想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江湖万众翘首以盼的终极对决，如期而至。

　　当日晴空澄澈，暖风浩荡，猎猎旌旗驰骋在蓟城南城校场之上。高耸的比武擂台横贯场地中央，四方群雄齐聚于此，静待这场足以改写数十年江湖格局的巅峰一战。

　　震天战鼓骤然轰鸣，轰然响彻旷野，撕裂全场喧嚣。

　　池飞鸿白衣胜雪，衣袂不染半点尘埃，孤身缓步登台。他身姿挺拔如松，风骨坦荡磊落，静静立在擂台一端，从容等待对手，一派超然正道气度。

　　对面的岑踏雨身着精致盟主华服，面色阴鸷。他执掌武林盟主之位多年，早已将权位视作毕生所有，今日一战，他赌上了半生名望、一世尊荣，早已退无可退。

　　万众瞩目之下，这场对决正式开启。

　　岑踏雨不愿拖沓，开战瞬间便催动全身修为，浑厚内力轰然炸开，周身劲风狂涌，擂台青石台面被气劲震得碎石翻飞、尘雾四起。能数年稳坐盟主之位，他底蕴深厚，此刻绝境搏命，更是摒弃所有守势，招招凶狠暴戾，式式直指要害，掌风裹挟裂空锐响，朝着池飞鸿碾压而去，妄图以狂暴攻势强行胜出。

　　面对漫天杀伐攻势，池飞鸿身形从容不迫，进退流转间行云流水。他白衣翩跹，踏劲气、避锋芒，身姿轻盈如惊鸿起落，稳健如磐石扎根，任凭对方掌风呼啸、劲气席卷，始终方寸不乱。手中长剑寒光流转，不逞凶狂、不嗜杀伐，只以最纯粹的武道功底，斜挑卸力、横截封招、旋身破势，招招精准克制，将岑踏雨的绝杀攻势一一从容拆解。

　　金铁交鸣的铿锵脆响连绵不绝，劲风撕裂长空，两道身影一白一玄，在高台之上极速交错、轮番攻守，看得台下群雄目不暇接、心神震颤。

　　数十回合酣战更迭，高下之势已然分明。岑踏雨强行压榨内力，终究后继乏力，气息愈发紊乱粗重，招式渐渐僵硬迟滞，满身破绽暴露无遗。而池飞鸿始终收放自如、攻守有度，心底恪守江湖公道，始终留三分余地，未曾祭出绝杀，只为正本清源，而非夺人性命。

　　待岑踏雨内力耗尽、招式大乱的刹那，池飞鸿眸光微凝，手腕轻振剑锋，一道凛冽的剑光破空而出，裹挟着浩然正气，穿透层层劲风，精准击溃对方最后一道防御壁垒。

　　劲气轰然炸开的瞬间，岑踏雨虎口崩裂，剧痛顺着小臂贯穿全身，五指发麻，再也无力紧握剑柄。随身佩剑脱手飞旋，重重砸落在擂台青石之上，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铿锵巨响。他身形剧烈踉跄后退数步，浑身内力溃散殆尽，双腿一软，终究无力支撑，重重跪倒在高台正中央。昔日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此刻满身狼狈、仪态尽失，半生尊严尽数破碎。

　　池飞鸿持剑静立，白衣临风，身姿挺拔依旧，神色平静无波，语声清淡却字字震彻高台：“岑盟主，你机关算尽，双手染血，到头来还是一败涂地。落到这般下场，当真值得？”

　　话音落尽，全场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方才沸腾的校场骤然沉寂，无人敢出声，只剩晚风掠过擂台，轻轻翻卷风尘。

　　高台侧边，展清清静立观战，眉目清宁，神色淡然自若，将整场战局尽收眼底。

　　假屈梁立在她身侧，讪讪开口：“委托人罪行败露，你这算不算坏了行规？往后，还做渡心人么？”

　　“为何不做？行规是我定的。”展清清挑了挑眉，自有一番从容气度，“我可以听取委托人的说辞，但不会盲从。若委托人心怀恶念，行奸邪之事，我可以随时终止委托。总之，我渡的，不是委托人想要的结局，而是世间真正的是非，是众生蒙尘的心魔。”

　　假屈梁闻言不再言语，只定定看着身姿清绝的展清清，眼底若有所思。

　　高台之上，跪地的岑踏雨清晰听见台下细碎的鄙夷声响，万众唾弃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半生积攒的尊荣权势，在此刻轰然崩塌。滔天的不甘、怨毒与愤恨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死死盯着立身台上的池飞鸿，又侧目扫过台下的展清清，眼底杀意暴涨，偏执疯狂，哪怕自身落败，也要拉着二人一同覆灭。

　　岑踏雨猛地抬头，对着四周暗处，咬牙嘶吼出声：“动手！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这一声令下，高台四周隐秘角落瞬间窜出数十道黑衣身影，皆是岑踏雨暗中豢养的死忠死士，早已在此埋伏待命。一众死士训练有素、分工明确，一半飞身袭杀台上的池飞鸿，一半合围堵截台下的展清清，冰冷的寒刃齐齐出鞘，瞬间让整座校场陷入大乱。台下群雄惊慌失措，纷纷哗然溃散，场面一度失控。

　　数道冰冷寒刃齐齐朝着展清清突袭而来，对方人多势众、招式狠戾刁钻，招招直取要害。展清清仓促提气格挡，孤身应对轮番攻势，一时间难以招架，只得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刁钻的暗刃避过所有格挡，破空疾刺，直逼心口要害，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假屈梁身形陡然一闪，瞬间挡在展清清身前，浑厚磅礴的掌劲轰然震出，精准击飞那柄致命短刃，刺耳的金属脆响炸开当场。他将展清清牢牢护在身后，周身寒气凛冽，冷视着步步围拢的死士，声线沉冷如冰：“退后！”于他而言，她的血，决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展清清立足微稳，望着身前坚实的背影，心头余悸未消，眼底掠过一抹暖意。

　　台上的池飞鸿瞥见台下险情，眸光骤然沉凝，再也不留半分余地。手中长剑寒光暴涨，凌厉剑光纵横席卷整座高台，瞬息逼退所有来袭死士。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落台下，转瞬落至二人身侧，与假屈梁一左一右，将展清清稳稳护在中间。

　　三人并肩而立，直面数十亡命死士，气场沉稳、毫无惧色。一番短促凌厉的激战过后，所有死士尽数被击溃诛退，漫天杀气悄然散尽，校场之上只剩满地狼藉与死寂。四方群雄惊魂未定，无人敢妄动半步、多言半句。

　　风波暂歇，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高台之上的岑踏雨。

　　早前小院对峙之时，众人对展清清给出的人证、物证，尚且存疑，故而当时不曾直接发作。可这三日以来，苍玄、落霞两派门人连夜审讯被俘黑衣人，层层盘问、句句求证，反复核对线索，最终确认黑衣人袖口独有的专属暗纹——是岑踏雨麾下才有的专属标识，旁人绝无仿制可能。

　　铁证如山，众人幡然醒悟，过往数年江湖中此起彼伏的门派纷争、无端祸乱、暗中构陷，以及苍玄、落霞两派近乎灭门的惨烈惨案，从来都不是寻常江湖仇杀，尽数是岑踏雨为稳固自身盟主权位，暗中挑拨离间、栽赃嫁祸、狠心屠戮一手造就。

　　积压数年的冤屈、隐忍与悲痛彻底爆发，苍玄、落霞两派残存弟子目眦欲裂，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终于寻得始作俑者，今日彻底有了归处。其余各派弟子也纷纷恍然，过往数年诸多百思不解的恩怨纠葛、门派矛盾，此刻尽数通透明晰。

　　此起彼伏的怒骂、讨伐之声震彻旷野，积压多年的愤怒倾覆了所有人的理智。各派武者纷纷提剑冲上高台，兵刃齐出，尽数朝着力竭无措、无力反抗的岑踏雨轰然落下。

　　一生嗜权阴毒、作恶无数的武林盟主，最终尸骨残缺、万人唾弃，彻底沦为江湖千古笑柄。随着他气息散尽，盘踞江湖多年的黑暗旧势力轰然崩塌，如今的武林众人，群龙无首，亟待贤能之人执掌大局、规整秩序。

　　在场众人目光流转，最终落在白衣卓立的池飞鸿身上。他坦荡磊落、守正存善，实力与胸襟，皆冠绝武林。

　　苍玄派掌门率先拱手高呼，声音恳切洪亮：“池公子心性正直、武功卓绝、心怀正道，乃武林万幸！今日旧恶肃清，江湖需明主掌舵，我等恳请池公子出任新任武林盟主，安定四海、规整江湖！”

　　呼声震天动地，响彻整片校场，却也引来不少非议。嵩山派掌门当场冷哼驳斥，直言池飞鸿来历不明、无门派根基、无江湖资历，不配统领百年世家门派，十余派掌门接连附和，现场瞬间分为两派，争论不休、喧哗不止。

　　池飞鸿抬手轻压，平缓落下漫天喧哗，神色平静无波：“诸位好意，池某心领。只是盟主之位，我万不能受。”

　　他语声清亮通透，稳稳传遍全场每一处角落：“我入世挑战各派，只为印证武学、求索武道，从未有过争权夺位之心。江湖公允，不在一人权柄，而在众人守心。我志不在高位，亦无统御各门的心思，这盟主之位，还请诸位另择贤能。日后江湖若有不平事、邪祟生，池某但凡知晓，必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权位之责，恕难从命。”

　　众人见状，知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各派当场商议，定下轮值主事的制衡之制，暂且搁置拥立盟主的事宜。
　　喧嚣落幕，纠缠江湖数年的风波，终于彻底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