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揭发 待眼睛 ...
-
待眼睛上的束缚彻底松脱,他依照华萧的叮嘱,缓缓睁开双眼。从最初的忐忑期待,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因为他真的能看见了!待到视线完全清晰,重新迎来光明的那一刻,他看见父皇、母后与兄长都守在自己身旁,唯独……
“怎么样?是不是个大惊喜?”华萧笑呵呵地问道。
沈诺抑制不住满心欢喜,用力点了点头,目光依次望向康皇后、兴和帝与沈谨,轻声唤道:“母后,父皇,兄长。”
康皇后见状,顿时泪如雨下,喜极而泣,快步走到床边,将沈诺紧紧拥入怀中,“我的孩儿,这些日子你可受苦了。”
华萧又正色叮嘱道:“你现在可以试着站起来走走,但不能站太久。我建议每日练习一个时辰,早晚各半时辰,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你之前的腿骨被野兽撕裂,我好不容易寻到一根合适的腿骨为你接续回去,你可千万别让我前功尽弃啊。”
“好,多谢神医。沈诺感激不尽。”沈诺依言,一手扶着床架,一手由康皇后搀扶着,果然稳稳地重新站了起来。
华萧却嗤笑一声,打趣道:“这会儿知道叫我神医了?那先前还要我死无全尸的话,是谁?”
沈诺顿时面红耳赤,心中惭愧不已,连忙拱手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先前是沈诺有眼无珠,不识神医,还望神医海涵,勿要怪罪。日后神医若有用得着沈诺的地方,沈诺定义不容辞。”
华萧随意摆了摆手,“那倒不必……”话音未落,从他挥动的袖口里突然滑落一块玉佩。那玉佩呈青白渐变色,形如新月初升时的月牙,通体素雅,并无多余雕饰。
华萧急忙弯腰拾起玉佩,小心擦拭,“哎呦,这可是我的宝贝,还好没摔坏,不然我还怎么拿它换银子。”说完便迅速将玉佩塞回怀中。
殊不知,仅仅是那匆匆一瞥,沈诺便已认出那块玉佩——他怀中亦珍藏着一块与之成对的玉佩。而那玉佩本是完整一块,是被生生掰成两半的。一半在他身上,另一半理应在赵默悬身上,可为何会在华萧这里?
沈诺因康皇后与兴和帝在场,并未当场追问。待二人离去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去寻华萧,却见真人正在收拾行装,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沈诺上前道:“冒昧打扰神医,沈诺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想请神医指点迷津。”
正埋头收拾的华萧闻声回头,随口应道:“什么事啊?”
沈诺直言问道:“方才神医掉落的那块玉佩,可是他人赠与您的?”
华萧手上动作未停,漫不经心地答道:“不是啊,我捡来的。”
沈诺心中一紧,追问道:“在何处捡到的?”
华萧故作沉思状,停顿片刻才道:“在一个死人身上捡的啊。这么好的玉佩,谁会随意丢弃?瞧这质地就知道能卖个好价钱,寻常人家哪会有这般色泽……而且玉佩这东西向来是有着灵性的,通常都是作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的,只可惜啊,我手里只有半块,若是完整的一块,我又怎么舍得把它卖掉呢。”
沈诺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继续追问:“死人?是哪个死人?他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华萧回过头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沈诺,“乱葬岗里横七竖八躺了那么多尸首,我哪能一个个都记得清楚?不过说来也怪,那人临死之前,嘴里好像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叫什么阿诺的,还断断续续说什么错了、对不起之类的话,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听到这里,沈诺再也坐不住了,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追问道:“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
华萧将收拾好的包袱挎在肩上,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模样可真是凄惨啊,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连脸都被划得面目全非。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华萧还没走远,沈诺便立刻沉声吩咐道:“霍桥!立刻去查!”
到了半夜,子时时分。
霍桥急匆匆地将查到的所有线索一一摆在自家主子面前,汇报道:“王妃确实回过镇南侯府,但回去是为了接他的生母。不过侯夫人不肯放人,还把王妃打了一顿,直接扔出了侯府大门,当时街坊邻居都亲眼看见了。之后过了三天,王妃又去了一次,这次不知道和侯夫人说了什么,侯夫人竟然同意放人了。可是王妃却没有从侯府出来,属下已经查实,王妃的生母是由一个老婆子送去乡下的,那个老婆子确实是王妃特意找来的,专门负责照顾王妃生母起居的。”
沈诺一边翻看霍桥递过来的资料,一边听着他的汇报,气得又一次砸了手边的东西,他冷冷地说道:“进宫!”
“王爷,现在已经是宵禁时分……”霍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诺冷冷地扫了一眼,吓得他立刻改口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子时三刻,夜色沉如墨染,皇城万籁俱寂,唯有宫道琉璃灯影凄冷摇曳。
僖王沈诺一身素色王袍,未带侍从,孤身踏入深宫。夜风掠起他衣摆,衬得本就腿伤初愈的身形愈发单薄孤峭,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是连日来爱恨纠缠、彻夜难眠的疲惫与寒凉。
子时末,东宫急诏传至,太子沈谨星夜奔赴勤政殿。
昔日庄严肃穆、规整肃穆的勤政殿,此刻早已不复半分皇家威仪,满目狼藉,凌乱不堪。御案砚倾墨洒,奏折散落满地,玉盏瓷碎,金玉摆件翻覆零落,处处皆是帝王盛怒过后的狼狈痕迹。
龙椅之上,兴和帝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暴起,胸腔怒火翻涌不息,周身威压凛冽逼人,几乎要冻结整座大殿。
康皇后闻讯连夜赶来,凤衣未整,神色焦灼。立在满目狼藉的殿中,她心底又惊又怒,全然不敢相信镇南侯府的滔天胆子——竟敢私换婚嫁、庶子替嫡女,以男子冒充王妃,欺瞒皇室、蒙蔽天家。
此事一旦泄露天下,举国哗然,大陈皇家颜面将被肆意践踏、沦为朝野万世笑柄,百年宗室清誉,一朝尽毁!
殿中,沈诺与沈谨兄弟二人垂首跪地,脊背紧绷,无人敢抬眼直面帝王盛怒。
殿内死寂沉沉,唯有帝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康皇后看着膝下小儿子单薄隐忍的模样,心头先软了三分。沈诺腿疾经年难愈,近日才堪堪好转,经不得半分久跪劳累,她当即抬手示意宫人备椅,想让儿子起身稍歇。
可话音未起,便被兴和帝一声凌厉怒喝狠狠打断!
“让他跪着!”
帝王声线凛冽震耳,裹挟着雷霆怒火,字字淬寒。
“这是他自找的!被人蒙在鼓里骗得彻彻底底,掏心掏肺待人,到头来沦为天下最大的笑话!这般愚钝,也配做我大陈僖王?!”
怒火未歇,他凌厉的眸光骤然转向太子沈谨,指尖死死攥紧御案边缘,指节泛白,怒意直冲眼底。
“还有你!”
“你早知赵家替嫁内情,心知其中猫腻,非但不曾上奏警示、规避祸事,反倒私藏罪妇、纵容包庇!你将你亲弟弟置于何地?!”
盛怒之下,帝王口不择言,字字诛心:“你是不是早已与那赵娉婷暗生私情、珠胎暗结!胆敢为一己私情,罔顾宗室荣辱、手足情义!”
御案被他狠狠拍响,砰砰巨响震得殿内残碎物件微微震颤,帝王两鬓长髯因极致愤怒尽数翘起,眼底是恨铁不成钢的极致暴怒。
沈谨长跪于地,脊背挺直,唇瓣紧抿,默然不语。
他不曾默认,亦无从辩驳。
方才东宫深夜独处,暧昧滋生,情难自控,只差分毫便铸成终身大错、愧对手足、愧对皇室。若不是宫中紧急传召打断一切,他今日必将犯下无可挽回的罪孽。千般愧疚、万般自责堵在喉间,终是只剩一片沉沉沉默。
满殿雷霆震怒之中,唯有沈诺,顶着漫天威压,固执地抬起沉重的眼眸,嗓音沙哑隐忍,字字坚定,硬生生为那个人拨开漫天罪责。
“父皇,他没有骗儿臣。”
“替嫁真相,他早已告知儿臣。是儿臣执念太深,执意隐瞒,一意孤行,与他无关。所有罪责,皆由儿臣一人承担。”
他字字恳切,句句护着赵默悬。
自决裂那夜知晓所有隐情、暗中查清一切之后,他心底的恨,早已层层偏移。他恨的从来不是那个身不由己、隐忍卑微的少年,而是一手将他推入骗局、逼他颠沛隐忍、受尽委屈的镇南侯府!
可这番维护,彻底点燃了兴和帝积压到极致的怒火。
兴和帝怒极反笑,抬手抓起御案上仅剩的一本奏折,狠狠朝着沈诺肩头砸落!
纸页凌厉,带着帝王盛怒的力道,狠狠撞在他单薄的肩头,碎屑纷飞。
“你还有脸替他求情!!”
“你们兄弟二人,是要联手把朕活活气死,把大陈宗室颜面彻底败尽才甘心吗!”
“儿臣不敢!”
沈诺、沈谨二人齐声垂首应答,声音沉稳,却各藏心事,一个满心疼惜悔恨,一个满心愧疚自责。
兴和帝余怒未消,目光扫过龙案,反手抓起最后一本奏折,扬手便要再度掷下,怒火滔天,几近失控。
“沈晔!你有完没完!”
一直隐忍克制的康皇后此刻终于动怒,快步上前,趁帝王失神之际,骤然出手夺下他手中奏折。
她眉目含威,语气又气又疼,字字恳切:“陛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们是你亲生骨肉,是大陈储君与亲王!难不成你真要盛怒之下,打伤打死自己的儿子?!他们年少涉情、一时糊涂,知错可改,何至于此!”
兴和帝被她一语堵得语塞,满腔熊熊怒火无处宣泄,只得重重拂袖,袍风凌厉扫过御案,带起一地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