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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医 消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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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路快传,从门禁管事、前院总管,层层递进,最终落到近身侍卫首领霍桥耳中。
霍桥听闻“华萧”二字,心头骤然一震。
北方雪山医仙华萧,可活死人、肉白骨,乃是世间传闻中唯一能根治王爷陈年旧疾的世外高人。
他不敢耽搁分毫,即刻轻步踏入内室,向着静坐案前、神色冰冷沉寂的沈诺躬身禀报。
距那场决裂别离,已两月有余。
沈诺心底的滔天怒火早已平息,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寒凉、孤寂、隐忍与伤痛,从未消减半分。
如今的他,像是一座彻底休眠的火山,外表冰冷沉寂、毫无波澜,内里却依旧翻涌着积压不散的戾气与伤痕,情绪阴晴不定,淡漠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整座玉沁堂静得落针可闻,日日冷清,夜夜孤寂。
霍桥侍奉左右,终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始终摸不透这位王爷冰封之下的心思。
听闻医者求见,沈诺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指尖捏着一卷泛黄书卷,一动不动,语气冷得像冬日寒冰,满是倦怠与不耐。
“经年求医,皆是徒劳。不过又是些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徒。打发出去,不必见。”
霍桥心头暗自叹息,终究硬着头皮低声劝道:“王爷,此番不同。来人乃是北地雪山隐世医仙华萧,传闻医术通玄,可医绝症活白骨,是天下唯一有望根治您旧疾之人。”
“华萧……”
二字入耳,静默许久的沈诺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无半分暖意,冰封万里,覆满层层叠叠的讥诮、冷厉与疲惫。
两月沉寂隐忍,两月孤夜煎熬,那些压在心底的恨、痛、怨、空寂,在这一刻悄然翻涌。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冰冷,带着压抑已久的戾气,淡淡冷笑。
“倒是稀客。”
“既然这般神通广大,那本王便亲自见见。”
“传他进来。”
话音微顿,眼底寒意骤然剧增,声色陡然凛冽如刀,字字含煞。
“若是他此番前来,依旧治不好本王缠身数年的顽疾——”
“霍桥,告诉她。”
“本王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存。”
凛冽话音落满空寂殿堂,杀气沉沉,压得满室寒凉。
霍桥浑身一僵,心底骤然发寒,倒吸一口凉气。
他无比清楚,自家王爷哪里是恼医者无能。
他是恼久病缠身、无人可解,恼余生漫漫、孤寂无依,恼那场骗局刻骨铭心、爱恨难平,恼那个离去之人,杳无音信、再无归期。
情伤入骨,心病无医。
约莫一刻钟后,华萧在一名仆役的引领下,步入了陈设雅致却气氛凝重的玉沁堂。他并未立即行礼或寒暄,而是首先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端坐于主位的沈诺。打量完毕,他微微摇头,语出惊人道:“满身戾气,郁结于心,神光黯淡,这哪里算得上是‘好’?一个傻小子,竟值得以性命相托、抵死相求。”
沈诺眉头骤然紧锁,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冷冷地望着华萧的方向,声音仿佛淬了冰:“你刚才说什么?给本王再说一遍!”
华萧却仿佛浑然不觉那迫人的威压,只是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略带讥讽的笑容,语气轻快地改口道:“没什么,贫道是说,王爷您……长得可真好看。”这话说得颇不正经,与当前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怒意升腾,正当他准备开口厉声呵斥这看似疯癫的道士时,忽然感到眉骨与眼尾处传来一阵尖锐而奇异的刺痛。
一旁的霍桥更是震惊,他身为侍卫首领,眼力与身手皆属一流,却连华萧是如何从院中位置瞬间移至王爷身前的残影都未能完全捕捉。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白影闪过,下一刻,华萧已近在咫尺,而一根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银针,已然精准地刺入了王爷面部的穴位之中。
霍桥心头大骇,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提醒:“王爷!有绝顶高手!”
沈诺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自己遭到了袭击,体内内力本能地运转,怒意与杀气瞬间爆发。
然而,华萧的动作比他更快,声音也先一步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命令意味:“诶!别动!千万别运功,也别动怒!你体内这毒素沉积年岁太久,早已深入经脉,如今更是严重侵扰了你的双目。此刻你若强行运动,或是情绪激动导致气血翻腾,只会加速毒素顺着血脉蔓延的速度。一旦毒素攻心,或是彻底毁掉你的眼睛,届时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难将你救回了!听话,别动!放松,对,就这样,跟着我的节奏来,深呼吸……缓缓吐气……再慢慢吸气……好,再呼出来……”
奇异的是,沈诺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在对方那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引导下,他那紧绷的神经与翻腾的气血,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缓缓平复,身体也奇异地放松下来。当他猛然惊觉自己竟顺从了对方的指引时,已然晚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霍桥眼见自家王爷忽然闭上了双眼,身体软软地向后靠去,仿佛瞬间陷入了昏迷,顿时急得目眦欲裂,猛地转向华萧,厉声质问道:“你!你对王爷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华萧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悠闲地掏了掏耳朵,随后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软榻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顺手从果盘中拿起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便“咔嚓”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地说道:“还能怎么着?让他好好睡一觉呗。放心,贫道乃是受故人之托,忠人之事,绝不会害了你家王爷的性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霍桥心中疑虑未消,还想继续追问细节,华萧却再次抢先开口,他一边咀嚼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厅堂内的布置,目光扫过那些尚未撤去的、象征着喜庆的红色绸缎装饰,随口问道:“我看你们这府里头,红绸高挂,喜字犹新,像是刚办过喜事不久啊?王爷这是才大婚?”
霍桥眉头微蹙,警惕地反问:“真人问此作甚?这与医治王爷有何干系?”
华萧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左手,拇指迅速在其余四指的指节部位点动,如同在掐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停下动作,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高深表情,笃定地说道:“依贫道推算,这大喜之日,距今应是不足三个月吧?可是如此?”
霍桥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脸上难以掩饰地露出惊诧之色:这道人如何得知得如此精确?王爷大婚的具体时日,府外之人知晓者寥寥无几,他竟能一口道破?难道他真有未卜先知之能,还是……此事背后另有隐情?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华萧见他这副模样,便又接着说道:“莫不是你家王爷和王妃闹了别扭,吵起来了?”
霍桥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怒意,仿佛被戳中了心事。
华萧见状,摇头轻叹一声,语带惋惜道:“唉,好好的一段姻缘,君有情,郎有意的,何必如此折腾,不知道珍惜呢?”
霍桥冷哼一声,语气冰寒地回道:“你懂什么?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华萧慢悠悠吃完手中的苹果,随手将果核精准丢进一旁的废篓里,随后踱步走到霍桥身旁,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低声音道:“嘿,你家王爷是不是根本没告诉你,他为何会同王妃争执起来啊?”
霍桥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华萧却不肯罢休,又笑嘻嘻地凑近了些,眨眨眼道:“我可知道其中缘由哦,你想不想听?”
霍桥闻言,终于抬起眼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质疑:你当真知晓?
华萧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道:“我当然是真的知道!岂会骗你?”
霍桥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华萧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嘿嘿笑道:“你全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不知道都难,除非我是个瞎子。”
霍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自己的情绪流露得如此明显吗?
华萧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随即神神秘秘地贴近霍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悄声说道:“其实啊,你们王爷和王妃吵架的真正原因是……”
沈诺再度恢复意识,悠悠转醒之时,已是整整五日之后。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之中却依旧是一片模糊朦胧的景象。
果然,还是没能治好么……
正当他心中黯然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话音:“总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真要拿银针扎你了。”听这语调,像是那日前来为他医治的华萧。只听他继续嘱咐道:“我现在帮你把蒙眼的纱布解开,屋里光线有些亮,你待会儿慢慢睁眼,别着急,一点点适应。”
华萧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动手为沈诺解开层层缠绕的纱布。
此刻,沈诺心中交织着紧张与不安,可同时又怀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甚至觉得,这仅仅缠了五圈的纱布,仿佛比缠绕整个京城的绳索还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