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终有归人》星禾不吃茄子

5、等你放学 😚

　　现在的顾衍毅已经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他依旧早起整理房间，完成晨读后再下楼吃早餐，随后由司机送往学校。曾经那个不敢轻易接受别人善意的孩子，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放下戒备，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不多，却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处处拘谨。

　　这天早上，顾衍毅换好校服下楼，却没有看见平日摆在餐桌上的早餐。沈振山已经穿戴整齐，手边放着一只装满文件的公文袋，管家与律师也等候在客厅。顾衍毅察觉到气氛不同，走到老人面前问道：“爷爷，今天有事吗？”

　　“今天先不去学校，爷爷带你去一个地方。”沈振山将他叫到身边，语气平静而郑重，“需要办理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只差最后几项手续。等全部办妥，爷爷会亲自送你回学校。”

　　顾衍毅没有立刻明白，直到坐进车里，听律师逐一确认户籍、监护关系和收养文件，他才意识到沈振山准备做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转头看向老人：“您要正式收养我吗？”

　　“不是临时监护。”沈振山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会在法律上成为我的儿子。你保留顾这个姓，名字也不需要改变，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爷爷不会替你舍弃。以后无论在哪里，你都有一个正式的家，也有名正言顺保护你的家人。”

　　顾衍毅安静了许久。他原以为沈振山口中的家人，只是老人为了安慰他而给出的承诺，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认真地替他安排好往后的一切。文件上的每一项内容，都意味着沈振山不是暂时照顾他，而是真正愿意承担起一位父亲的责任。

　　“您真的不会后悔吗？”顾衍毅小声问。

　　沈振山没有因为他的怀疑而生气，只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爷爷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既然要你成为沈家的孩子，自然要让你真正安心。以后你就是我的二儿子，不必再担心自己哪一天会被送走。”

　　办理手续的过程并不复杂，却需要核对许多资料。顾衍毅一直安静地坐在沈振山身边，需要签名时便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这份收养关系，他抬头看了沈振山一眼，随后郑重地点头：“我愿意。”

　　盖章完成以后，沈振山接过崭新的证件与文件，将其中一份交给顾衍毅保管。顾衍毅低头看着上面清晰的收养关系，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落泪。他只是将证件小心收好，再次抬头时，终于主动叫了一声：“父亲。”

　　沈振山明显怔了一下，眼底随即浮起欣慰，却没有要求他立刻改变原来的称呼：“叫爷爷也好，叫父亲也好，只要你觉得自在便可以。称呼不重要，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

　　手续办妥以后，沈振山没有立刻送顾衍毅去学校，而是先带他回了沈家。沈闫正在客厅里玩积木，看见哥哥回来，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抱住了顾衍毅的腿。

　　沈振山将孙子叫到面前，耐心告诉他：“闫闫，从今天开始，衍毅正式成为爷爷的二儿子。按照辈分，他以后就是你的小叔叔，明白了吗？”

　　沈闫仰着脑袋看了看沈振山，又转头看向顾衍毅，显然没有听懂二儿子与小叔叔之间的关系。他歪着小脑袋想了很久，最后更加坚定地抱紧顾衍毅：“不是叔叔，是哥哥。”

　　“以后在正式场合，要叫小叔叔。”沈振山解释道，“平时在家里，你想叫哥哥也可以。”

　　沈闫根本没有在意什么是正式场合，只听见自己还能继续叫哥哥，立刻满意地点头：“哥哥。”

　　顾衍毅蹲下来替他整理好衣领，眼里多了一点笑意：“嗯，哥哥在。”

　　沈振山看着两个孩子，没有再纠正。辈分是必须明确的，可沈闫从见到顾衍毅的第一天起便认定了这个哥哥，强行改变称呼也没有意义。反正无论叫哥哥还是小叔叔，他们都已经真正成为一家人。

　　回到学校以后，顾衍毅没有向同学提起收养手续，只像往常一样上课。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成为班里成绩最稳定的学生。无论课堂提问还是随堂测验，他几乎都能给出正确答案。越来越多的同学愿意在休息时间围到他的座位旁，请他帮忙讲解不会的题目。

　　面对同学的问题，顾衍毅从不敷衍。他会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单的图形，再将复杂的步骤拆开说明：“这里如果先计算长边，后面的步骤会更多。你可以换一个方向，先把这两个数字整理出来，再试一次。”

　　陆嘉航按照他的提示重新计算，很快得出正确答案，顿时高兴起来：“真的对了！你讲得比我自己看课本容易多了。”

　　旁边的同学也跟着笑道：“以后考试前一定要把顾衍毅看住，不能让他跑了。”

　　顾衍毅知道他们只是在开玩笑，没有像从前那样低头避开，而是与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早晨完成收养手续后，他心里仿佛真正安定下来。即便仍会想念养父母，也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随时可能失去归处的人。

　　放学前，林老师将顾衍毅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数学思维竞赛报名表：“学校下个月会举行一场数学竞赛，老师想推荐你参加。训练内容会比平时的课程难一些，每周还需要留校练习，你愿意试试吗？”

　　顾衍毅低头看完报名要求，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真正的优秀不是为了赢过别人，而是在每一次尝试中超越从前的自己。片刻后，他认真点头：“老师，我愿意参加。”

　　林老师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笑着收回报名表：“那就认真准备。遇到不会的题可以随时来问，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同一时间，沈闫也逐渐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从幼儿园回来，他都会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到客厅门边，怀里抱着毛绒玩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落地钟。虽然他还不会认时间，却已经记住指针停在什么位置时，哥哥差不多就该放学了。

　　保姆见他又坐在门边，笑着问：“小少爷今天也要等哥哥吗？”

　　“等哥哥放学。”沈闫指着落地钟，认真地说，“长针到这里，哥哥回来。”

　　他有时等得不耐烦，便跑到门口看一眼，确认没有车辆驶进来后再回去坐好。这样的过程一天要重复许多次，谁劝他先去玩，他都不愿意。

　　这天下午，沈振山准备亲自去接顾衍毅，沈闫知道以后立刻抱住他的腿，坚持要一起去。老人拗不过他，只能替他穿好外套，将人带上车。

　　顾衍毅与陆嘉航一起走出校门时，远远便看见沈家的黑色轿车。沈振山站在车旁，身边还多了一个抱着小熊的身影。沈闫踮着脚在人群中寻找，发现顾衍毅以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哥！”清脆的声音穿过校门口的人群。沈闫迈开小短腿朝他跑过去，顾衍毅也加快脚步迎上前，在小家伙扑过来的瞬间稳稳将人抱住。

　　陆嘉航站在旁边看得新奇：“衍毅，这是你弟弟吗？”

　　顾衍毅看了一眼怀里的沈闫，想起早晨刚刚确定的收养关系，轻轻摇头：“按照辈分，我是他的小叔叔。不过他习惯叫我哥哥。”

　　沈闫听见以后，立刻搂紧他的脖子强调：“是哥哥。”

　　陆嘉航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好，是哥哥。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闫。”

　　陆嘉航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蹲下来递给他：“第一次见面，请你吃糖。”

　　沈闫没有立刻伸手，而是转头看向顾衍毅。顾衍毅知道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便提醒道：“别人送你东西，应该说什么？”

　　“要说谢谢，不能抢。”沈闫得到允许以后，才用双手接过水果糖，礼貌地说道，“谢谢哥哥。”

　　陆嘉航愣了一下：“我不是你哥哥。”

　　沈闫却一本正经地回答：“哥哥的朋友，也是哥哥。”

　　一句童言童语逗笑了在场几人。陆嘉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行，那以后我也算你哥哥。”

　　回家的路上，沈闫一直把水果糖握在手里，反复看了许久也舍不得打开。顾衍毅以为他是不想吃，便问道：“为什么一直拿着？”

　　“回家分哥哥。”沈闫认真回答，“好东西要一起。”

　　“这是嘉航哥哥送给你的，你自己吃就好。”

　　沈闫却坚持摇头。顾衍毅没有继续拒绝，只答应回去以后与他一人一半。那颗普通的水果糖对沈闫而言或许没有多么特别，可小家伙每次得到喜欢的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哥哥。

　　回到沈家后，学校正好打来电话，告知数学竞赛需要顾衍毅定期留校训练，往后的接送时间会有所调整。沈振山听完安排，直接告诉管家提前做好准备：“以后有竞赛训练的日子，我亲自去接他。”

　　顾衍毅原本想说不必麻烦，却在开口前想起老人教过他的话。他没有再次将自己排除在家人之外，只认真点头：“我会好好准备。”

　　“认真便好，不必只想着拿第一。”沈振山提醒道，“比赛只是一次锻炼，别让自己太累。”

　　晚饭过后，顾衍毅开始研究老师发下来的竞赛练习。题目比课堂内容复杂许多，他需要不断尝试不同的方法。等他暂时放下铅笔时，沈闫已经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站在书房门口。

　　小家伙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只走到顾衍毅身边，仰头问道：“哥哥累吗？”

　　“不累，只是有几道题还没想明白。”

　　沈闫伸出两只小手，握住顾衍毅写字的右手，学着老师教过的动作笨拙地揉了几下：“累了揉揉，就舒服。”

　　那双小手力气很轻，动作也没有什么章法，顾衍毅却没有抽回手。他看着沈闫认真的模样，轻声说道：“谢谢你。”

　　沈闫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还要道谢，想了一会儿才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哥哥是家人。”

　　顾衍毅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早晨，正式的收养文件让他拥有了一个被承认的身份；到了晚上，沈闫这句简单的话，又让那份关系有了更加真实的温度。

　　“哥哥还要学习一会儿，你先回房间睡觉。”顾衍毅替他整理好抱在怀里的小枕头。

　　沈闫摇头：“等哥哥一起。”

　　保姆过来劝了几次，他依旧不肯离开，只抱着枕头坐在书房外的小地毯上，安静等着顾衍毅。等顾衍毅完成练习走出书房时，小家伙已经靠着墙睡着了，怀里的枕头也滑落到一旁。

　　保姆无奈地解释：“他一直不肯回去，说要等哥哥一起睡，刚才实在太困了才睡着。”

　　顾衍毅弯腰将沈闫抱起来。小家伙在睡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叫了一声哥哥。顾衍毅轻轻应道：“哥哥在，我们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顾衍毅刚翻开晨读用的书，房门便被轻轻敲响。沈闫穿着整齐的幼儿园制服，背着蓝色小书包走进来，双手还藏在身后。

　　顾衍毅放下书：“藏了什么？”

　　沈闫慢慢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用彩色糖纸折成的幸运星。星星的边角有些歪，表面也被他捏得皱皱的，却看得出折得十分认真。

　　“老师教的，送给哥哥。”沈闫将幸运星放进他手里，“哥哥比赛，拿第一。”

　　顾衍毅没想到自己只提过一次的竞赛，会被沈闫牢牢记住。他小心地收起幸运星，笑着答应：“哥哥会认真努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衍毅开始按时参加竞赛训练。无论放学时间是否延迟，校门外总会有一个熟悉的小身影等着他。有时沈闫抱着毛绒兔子，有时带着图画书，偶尔实在困了，便靠在车里睡上一会儿。可只要看见顾衍毅走出校门，他便会立刻清醒，远远喊出一声哥哥。

　　渐渐地，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认识了这个每天等待顾衍毅的小家伙。有人笑着说，他像是顾衍毅身后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顾衍毅从不反驳，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什么时候结束课程，始终会有人等着接他回家。

　　一次回到庄园后，沈闫牵着顾衍毅的手，忽然停下来问道：“哥哥，以后长大了，你还会牵我吗？”

　　顾衍毅低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把小孩子的问题当成玩笑。他握紧沈闫软软的小手，认真回答：“会，哥哥会牵着你长大。”

　　沈闫得到承诺，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拉着他继续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