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Distant Palette · 远岸绘年     岁 ...

  •   岁月并不会为谁停留,断联的日子一年年铺展开来。

      蔺时在宁江大学读完大一、大二,成绩始终拔尖。宁江城市安稳宜居,可行业平台的天花板肉眼可见。身边不少学长毕业都奔赴临朔发展,那座临海大都会商业蓬勃,各类集团、建筑设计事务所扎堆,机会远多于宁江。反复权衡之后,蔺时下定决心,考研择校直接瞄准临朔。

      宿舍熄灯的夜里,室友还在聊未来去向。
      “毕业留宁江不好吗,生活压力小。”
      “想往上走还是得去临朔,资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蔺时坐在书桌前整理考研复习资料,指尖顿了顿。他心里也隐隐有个说不清的念头,澜洲距离临朔并不算远,简洺辄如果以后走美术设计这条路,很大概率也会去往这类大城市。可念头一闪而过,他依旧没有主动打探的行动。那份少年时代的别扭与愧疚还横亘心底,他不知道真的找到之后,自己该说些什么。

      寒暑假返回栖川旧渡巷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老槐树依旧繁茂,简家老宅铁锁锈迹又厚重了几分。父亲偶尔和简父线上闲聊,零碎的消息断断续续飘过来。
      “洺辄高二了,画室集训强度很大。”
      “今年出去跑校考,来回奔波挺辛苦。”

      每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蔺时心底都会泛起一阵钝感。无数次话已经到唇边,想要讨要一串新的联系方式,最终又全部咽回腹中。时日渐久,贸然打扰,反倒变成一种唐突。他只能任由那些消息,仅仅作为长辈闲谈,听过就算。

      澜洲这边,简洺辄的高中岁月在画笔与试卷之间飞速流转。

      启明中学的美术生节奏紧绷,整日泡在画室。炭灰沾满指尖,画纸堆积得老高。澜洲的河水四季平缓,却抚平不了少年心底的褶皱。速写本里,依旧会无意识画出白荻、旧渡巷的屋檐,还有一道模糊的少年轮廓,画完便翻页,从不示人。

      母亲偶尔提起蔺时:“蔺时高考结束,打算往大城市发展,正在选以后念书的地方。”

      简洺辄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滞,低声应过,便不再追问。
      他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座城。

      他心里早已做好打算,未来一定要去临朔。不因为任何人,纯粹出于职业理想。临朔算不上国内规模最顶尖的大都会,但本地设计行业土壤优厚,尊重设计师,大大小小顶尖事务所云集,是他很早就锁定的目标,就像现实里的杭州,是无数美术生心中的择业沃土。即便隐约知道蔺时会奔赴某一座远方大城,他也没有生出要去找寻对方的想法。十几年前那场不告而别是自己选的,时隔多年,再贸然闯入,太过难堪。

      高三集训、校考、高考,一关一关咬牙闯过。无数个熬到凌晨的夜晚,画到手腕发酸,疲惫席卷全身,旧渡巷的记忆偶尔会浮上来,像一场隔着薄雾的旧梦。

      十八岁,简洺辄拿到临朔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正式告别澜洲。

      同一座临朔,蔺时在城东高校读研,简洺辄在城西美院读书。几十公里的城市距离,人海茫茫,他们的生活轨迹完全错开。地铁、商圈、展览场馆,或许曾擦肩而过,却互不相识。

      研究生毕业季到来,蔺时迎来求职。临朔的大企业竞争激烈,面试一轮接着一轮。他挤过早高峰的地铁,抱着厚厚的简历穿梭在各个写字楼之间。有过面试失利的挫败,也有过长时间等待结果的煎熬。几番角逐,他拿到景拓集团的offer。

      刚入景拓的头两年,蔺时只是普通项目专员。加班是家常便饭,要对接多方合作方,整理繁杂的项目资料,开会、改方案、跟进现场落地,常常忙到深夜才离开写字楼。同组前辈偶尔会和他闲聊。
      “小蔺,你能力很强,就是很多时候太习惯自己扛事。以前读书时候的老朋友,现在还有来往吗?”

      蔺时指尖敲着电脑键盘,目光落在屏幕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淡淡回复:
      “有些早就断了联系。”

      过往那一段少年往事,他很少对外人提起。工作的重压把回忆压到心底角落,可偶尔加班结束,独自走在江边,看见成片随风摇曳的芦苇,白荻洲滩地的画面就会猝不及防浮上脑海。日子一年年向前推进,他靠着严谨稳妥的行事风格,慢慢得到集团内部的认可,一步步晋升,等到二十九岁,已经成长为集团项目部骨干,手握不少大型合作项目。

      另一边,简洺辄也走完美院四年。
      美院的最后一年,整个班级都裹挟在求职的焦虑之中。毕业设计、作品集打磨、投递简历,几件事堆在一起。简洺辄前后投了十几家设计机构,面试、改作品集,也经历过被拒的失落。隅境设计是业内口碑很好的乙方事务所,门槛不低,他前后修改两版作品集,才终于拿到录用通知。

      初入隅境设计的日子同样并不轻松。作为新人,要对接方案修改,跑现场勘测,熬夜改图是常态。画室培养出来的审美,需要和商业项目的现实需求不断磨合。很多个深夜,偌大办公区只剩寥寥几个人,显示器冷光打在他脸上,手里握着数位笔一遍遍调整草图。

      同工作室的同事凑过来,看着屏幕上一张老巷屋檐的概念草图,随口打趣。
      “你很喜欢这类旧式街巷的元素啊。”

      简洺辄笔尖顿了一瞬,轻轻扯了扯嘴角。
      “以前见过,印象很深。”

      他没有细说那是遥远的栖川旧渡巷。那些记忆只属于自己,不会轻易摊开与人诉说。数年实战打磨,他慢慢褪去新人的生涩,擅长空间视觉与环境美术,在圈内渐渐积累起属于自己的名气。他当初义无反顾奔赴临朔渴求的行业土壤,实实在在被他握在了手里。

      两个人早已经踏入职场,在同一个城市各自站稳脚跟,拥有不错的事业前景。长辈之间逢年过节依旧会简单寒暄,交换两句“孩子工作挺好”的笼统评价。可两代人的传话,永远不会精确到:蔺时在景拓,简洺辄在隅境。

      他们一个在甲方集团,一个在合作乙方设计公司,隔着庞大的行业体系,彼此完全不知情。

      少年时的尖锐火气,早已被城市的烟火、职场的打磨慢慢磨平。当年的委屈、赌气、懊悔不会消失,只是被妥善收纳在心底深处,平时不会轻易翻动。蔺时不再像十几岁那样满心怨怼,只是偶尔看到江边成片芦苇,会下意识想起白荻洲;简洺辄做设计方案,画到老式巷弄屋檐的草图,落笔时会短暂失神。

      命运的引线悄悄收拢。
      景拓集团启动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公开遴选合作设计方,隅境设计成功中标。项目对接名单下发到蔺时手上的时候,他还未曾留意那个名字。

      宴会厅的冷气混着酒水的气息漫过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周遭的谈笑喧闹层层叠叠裹住周身。
      抬眼的一瞬,隔着缭绕的烟气与人声,蔺时猝不及防撞进简洺辄的目光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