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CP】西方CP快车谋杀案》苍白噤默

9、暴怒 你没有在火

　　你没有在火车上醒来，但你仍然醒来了，因为你总是会醒的，不是吗？
　　这一次的情况非常特殊，你的耳边没有传来火车的鸣响，唯有来源于你自身的急促的呼吸。你像第一次醒来时那样逐步感知自己的身体。你发现自己正屈身跪倒在地上，而且你很累，特别特别累，几乎透支了所有体力，你精神高度紧张，肾上腺素不要命地飙升，使你你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你在杀人。
　　一道白光从你正前方斜射下来。太刺眼了，你的眼球胀得很痛，你勉强撑开眼皮，看见了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你的手。在光影与色彩的魔术下，血看上去几乎是黑色的。你的右手中指骨折了，有人细心地用铁片帮你将中指和食指固定在了一起。你疲惫地跪倒在血泊之中，而离你跪地的膝盖不远处正躺倒着仍在不断涌出鲜血的被害人，浑身像一个漏血的筛子。显然，你必须双手握着餐刀——这把显而易见的凶器就在你腿边——才能不遗余力地刺出那么多刀来。
　　此时，你还没有感知到自身精神上的痛苦，别着急，给它一点时间。
　　……
　　来了。
　　你醒悟过来，你浑身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或者疲惫，而是在你的内心里淤积了成千上万缕微弱的恨意与哀恸，由此组成的滔天巨浪将你淹没在巨大的情绪浪潮中，在疯狂地宣泄之后也没有停歇，你仍然是一壶被暴怒烧灼的开水。
　　你为什么要恨他/她？你记不起原因，但你正是怀着这样的暴怒杀了他/她。
　　“他/她”？
　　他/她是谁？
　　“呃啊！！”你按捺不住这股愤怒，难以自抑地怒喝着，眼角渗出泪水，你在愤怒的同时也在哭泣。你丝毫不后悔杀了他/她。这就是你，这就是你的所作所为，此刻你再没有任何理由，也再不心怀侥幸，认为自己不是杀人犯这一事实了。
　　你暂时没有精力再注意任何事情，没有去查看周围的环境，包括那道眼熟的白光，在光芒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黯淡的轮廓。你被强大的负面情绪压垮，几乎丧失思考能力。但你仍然记得一件事，这件事如同思想钢印一样印刻在你的脑海里，那就是汉尼拔·莱克特教授你的课程——剖出他/她的心脏。
　　哈……原来如此。
　　你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对刚刚剥夺了生命的你来说，这不过是饭后甜点，做这件事甚至使你有了自傲的资本，觉得自己可以和汉尼拔平起平坐。你在此之前刺了他/她很多刀，幸好没有胡乱捅伤心脏，你不想威尔和汉尼拔认为你是个门外汉。不，你很专业，或者说你想表现得专业。
　　不得不说，你的确是汉尼拔·莱克特医生优秀的门徒，你拿刀的手很稳，比第一次解剖青蛙的医学生更加麻利，毕竟医学生对青蛙没有这样滔天的恨。他们没有你这么变态。变态吗？不，你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患有高功能精神疾病的人，你不嗜血不嗜杀，你只是单纯地任由暴怒驱动着你所有疯狂的行为。
　　你完整地剖出了心脏，连一点刮伤都没有。
　　忽然，你迎来了清醒的一瞬，它只持续了几秒钟，但你仍然记住了清醒时的感受。你此刻受制于暴怒的非理性和非自愿行为，与先前你认为自己被“超越之力”所控时的感受一模一样。这意味着什么？你还没能想清楚此中关联，你的理智再次被淹没了。
　　心脏……对，你得想办法将心脏带给汉尼拔·莱克特医生，你几乎要想不起来做这件事的原因了，但你必须要做。你不能将心脏一直捧在手上，你需要一个容器。在翻箱倒柜之下，你在黑暗的柜子底层摸到一个双层饭盒，它好像是粉红色的，你将中间的夹层取掉，然后将心脏放了进去。
　　盖上盖子。十分契合。
　　继而你又找到一件宽大的外套和一条九分长的裤子。你不太爱穿这种裤子，但是此刻并不是该挑剔的时候，你换了裤子，用外套遮盖住里面那件带血的T恤。
　　你的恨意开始降温，但你的观点并没有发生变化。你嫌弃地睥睨着被害人，心中毫无怜悯与悔意。你转身，房间内唯一的那道白色光芒将你的影子扭曲着拉长，似乎连影子也不再属于你自己，你的内心充满了迷茫和不解，于是汉尼拔的指令几乎覆盖了你的自由意志，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偏执地要执行下去。你管不了其他事了。
　　把心脏带给汉尼拔·莱克特。
　　你离开了房间。
　　你……
　　你尝试着去抓住那些黑暗中的星子，你伸出手，就像在邀请千万缕来自宇宙之外的陌生的意识，但你不再抗拒了，你欢迎它们，因为……
　　你再一次感受到火车的轰鸣与震颤，它由远及近，使你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你……
　　你在火车上醒来。
　　醒来的第一眼你就对上了威尔·格雷厄姆局促又躲闪的目光，他如同最开始那样与你对坐在12号车厢里。他没有看报，没有睡着，他和你一样处在不断地喘息与恨意之中。
　　据你对他的了解，你立刻明白过来他刚刚深度共情了你。你杀人的时候，他的意识就躲藏在你灵魂的背后。这本该令你感到毛骨悚然，但现在的你却觉得与他更加亲密了，你灵魂之中关于“暴怒”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他黑暗面的养料，使你与他、与汉尼拔都有所联觉。
　　汉尼拔……
　　或许你真的逃不掉了，汉尼拔会像影响威尔那样，彻底改变你，你不是威尔，你无法像他那样做到反客为主，让汉尼拔为你着迷。
　　杀一个人或许是你的投名状，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和他们是“同类”。
　　因此，这比你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危难都要更加棘手，你必须想想办法，否则你无法挣脱汉尼拔为你设下的引你走向毁灭的恶堕陷阱。
　　“带来了吗？”威尔先你一步冷静下来。
　　你腿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双层饭盒，盖子上印有两颗爱心的图案，但是被你胡乱抹上去的血渍给弄花了，就像它们的确是在流血一样。饭盒沉甸甸的，里面有东西在摇晃。但这一次，你清晰地知道里面是什么。
　　“嗯，在这儿。”你说。
　　威尔谨慎地观察着你的状态。你知道在某一个瞬间，威尔会为了更加理解你而“变成”你，于是你鼓起勇气、打起精神，让自己看上去坚强和镇定。你不知道威尔的能力究竟能深入到哪一步，他似乎是若有若无地笑了笑，旋即对你点点头，“时间还早。走吧。”当你们都站起身，他犹豫再三后又问你：“你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你的手臂僵硬得不像是你的。
　　“请帮我拿着吧。它……它还是热的。”
　　威尔从你手中将饭盒拿走，游移着目光瞥了你一眼，“都是热的。”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有人向你解释“从微波炉里拿出来都是热的”一样稀松平常。
　　你跟在威尔后面，还没踏出几步，突然听见13号车厢传来两声砰砰的声响，像是烟花鞭炮或者……是枪声？你不太能将二者区分得开。
　　“等等”，你呼唤着威尔，他停下来等你。
　　然后，你来到13号车厢门前，通过玻璃门看向里面。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身影正侧身背对着你，他端着手枪正瞄准着窗外某个敌人。你立刻认出他就是约翰·里瑟，于是你拍了拍玻璃门。他注意到你，神情有些惊讶，但旋即软了下来，流露出一丝歉意，向你比了一个急切的口型，你猜测他应该是在说“快跑”。旋即，一场爆炸发生了，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13号车厢，吞噬了里瑟。
　　爆炸产生的火焰和冲击波止步于13号车厢门，门上的玻璃连一丝震颤都没有，就像是某个场景的切片被生硬地置于那里，不受任何外部影响和干涉，就那么发生了。而你只能是一个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你被吓得地捂住了嘴，那股悲愤再次在你心里冒出了头。“呃啊啊……”你发出痛苦的呜咽，迫切地想要离开这儿。你跟上威尔的脚步，不敢再朝13号车厢回看一眼。
　　使你痛苦的事物接踵而至，就像命运之神恶毒的安排，一定要让你精神崩溃，受尽磨难。
　　在11号车厢里，约翰·华生出现在了那儿，他蓄起了胡子，眼神有些呆滞，愣愣地盯向窗外某个空无的点，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握成了一个坚实的拳头。你很熟悉这种感觉，他失去了某个极为重要的人，因而忍耐着悲痛。因为你没有看见夏洛克·福尔摩斯。你不敢和他搭话，向他透露夏洛克是假死这件事只会像东风刮来时摧毁一切，而这个秘密会引发一连串的悲剧早已因夏洛克的决定而初见端倪、无可避免。
　　何况，你和他都拥有一颗破碎的心，你们是没办法互相舔舐伤口的。
　　你什么都做不了。
　　威尔没有等你，他走得很快。于是车厢门还没等你跟上自动关上了。你刚一拨开10号车厢门，差点和迪恩迎面撞在了一起，他像一头牛一样撞了过来，眼眶发红、噙着泪，他急切地抓住你的双臂，抓得你生疼，“你、你看见萨米了吗？就是我弟弟，他很高，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他摇晃着你的身体。
　　“迪恩，我……”
　　“欸！”迪恩不耐烦地把你推到一旁，徒劳地在火车上继续寻找萨姆的身影。
　　你不能责怪他的无礼，因为萨姆是他生活的地基，没有这个弟弟，他无法安稳地生活下去。家庭成员之间的羁绊令你束手无策。你什么也做不了。
　　9号车厢恢复了特殊的格局排布。但补票窗口已经被关闭，在吉姆·哈克与汉弗莱爵士坐过的包间里，你发现了两份报纸，上面赫然印刷着两位演员的讣告。杀人别用演员刀……太犯规了，不是嗑CP吗，怎么CP击穿现实给了你一拳呢？你实在是无法承受了，你啪的一声关上包间的门，趴在门上哭了好一会儿。面对死亡，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你什么都做不了”。
　　威尔没有等你，他早就走远了。
　　你擦干眼泪，甫一进入8号车厢，你就看见邓布利多站在一扇被打开了的车窗前，你在过道上拾起他被疾驰的风吹掉的礼帽，递还给他。
　　“噢，谢……谢。”邓布利多垂下眼神，避免和你对视。
　　你不必多此一举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他站在这里有多久，但你知道已经跳窗离开的格林德沃是再不会从窗外跳回来的。他不会回头，他将所有善意封存在了回忆里，然后将回忆留给了邓布利多，于是带着一腔偏执，一定要去完成他的使命和梦想，哪怕打响一场值得被世人铭记的决战。
　　你贫瘠的人生阅历无法劝慰邓布利多，谁也无法劝慰他。你什么也做不了。
　　在7号车厢里，堆满了机械虫豸的尸体，幸好它们不是血肉之躯，冲击力没有那么强烈，但是托尼·斯塔克金红色涂装的装甲实在是太过显眼，你一眼就看见他垂着头躺倒在车厢的角落。你不确定他是……还是单纯地失去了意识，你希望是后者，但命运或许不会仁慈地如你所愿。
　　你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托尼的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你掰开他的手，那是一个仅有2毫米厚的正方形黑色硬盘。它使你油然而生了一股既视感，你觉得在哪里见过，因此你鬼使神差地将硬盘揣进了兜里。
　　你尝试着移动托尼，带他去一个可以安稳躺下来的地方，但他的装甲太重了，你无法移动分毫。你连这种最简单的工作也做不了了。你只能把他丢在这儿，就像当年你恍惚地走出电影院时一样。
　　从7号到5号车厢这段距离，你不断地翻越过敌人的尸体，金属制的、有血肉的、地球本土的、外星来的都有，简直是反派杂兵开会。直到你在4号车厢的一张桌子上看见了一副还没有下完的国际象棋，几颗棋子歪斜地散落在一旁，曾经执棋对弈的人已经不再，你像是受到了某种重创，你忽然觉得内心里的愤懑全都来源于此，来源于你嗑过的CP们所经受的磨难与悲剧。
　　总而言之，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快碎掉了。你或许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个世界、没有完全理解这辆火车存在的真正意义，但你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你知道它的存在和“你”息息相关。
　　威尔·格雷厄姆如上次一样在3号车厢等你，装有心脏的饭盒就被他捧在手上，如果不是因为颜色，你会以为他捧着一个骨灰盒。你拼命憎恨的、杀害的人到底是谁呢？你毫无头绪。
　　“时间刚刚好。”他说。
　　“走吧。”你麻木地答道。
　　威尔并没有立刻转身带你进去，他扫视了一眼：“你确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我明白。”你明白吗？
　　“你可以待在外面。”威尔扇动着他的眼睫毛，似乎内心在与什么东西作斗争。
　　你肩上没有再背那个挎包，但此刻却有更多无形的东西压向你，与此同时，你的心灵也在由内向外地破溃。这种崩坏使你更加无所顾忌，怀揣着一种困兽死斗的无畏，因而你产生了一种幻觉：你能杀了汉尼拔·莱克特。
　　“带路吧，威尔。”这是你的回复。
　　于是，威尔不再阻止你。你们一前一后进入餐厅，这里没有发生变化，完全是你刚刚（刚刚？）离开后的样子，餐桌上的“尸体”成为了真正的尸体，汉尼拔站在首座的椅子后面，带着一种骄傲和欣赏的意味看着威尔将心脏交给他。你以为他要欢迎你吗？得了吧，如果你这样想，你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你或许能尝试着加入他们的双人舞，但你不一定能活下来。
　　汉尼拔满意地看着那颗心脏，“我来准备晚餐，可劳烦二位作我的助手？”
　　威尔无话可说。你点了点头。
　　你或许是汉尼拔手下最年轻、最没有经验的帮厨，但你学得很快，因为“坠入深渊”这件事，只需要往下跳就行了。你很想将这个过程描述出来，但是根据相关平台创作的法律法规，你被禁止传播所有精妙的技法，那些源于魔鬼的思想是不适宜被其他人知晓的。你唯一可以诉说的就是当你们将那具尸体与心脏塑造成一件艺术品的时候，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一瞬间，你、威尔和汉尼拔，你们三人奇妙地成为了“一个人”……
　　因而你得以瞥见了魔鬼的灵魂。
　　恰好，你的手上有一把餐刀。
　　恰好，威尔隔着你有几步之遥。
　　恰好，汉尼拔正俯身将血肉摆放在餐盘上。他露出了脖颈，人皮之下，血液奔涌。你要做什么，几乎不言自明。
　　杀了他，证明你才是猎人！
　　你不着痕迹地将餐刀握在掌心，瞄准目标，却又假装移开目光，随后你小臂的肌肉开始用力，血管在你手腕间显现，挥动——
　　但威尔·格雷厄姆先你一步拧断了你的脖子。让你无痛地死去，是他对你最后的善意。被“谋杀夫夫”各杀了一次，该说你好运还是厄运呢？只可惜，你连断头饭也没吃上，毕竟，汉尼拔·莱科特的厨艺……真的很好。
　　你……
　　……
　　你没有沉入黑暗，你像是被人捞了起来。你听见一个清脆的响指，还有“奇迹”的声音。
　　“奇迹的声音”？什么是“奇迹的声音”？
　　你快要想起来了。
　　你……
　　你在一家书店里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