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CP】西方CP快车谋杀案》苍白噤默

10、无形 你本该成为

　　你本该成为汉尼拔·莱克特最美味的“桌上宾”之一，但威尔·格雷厄姆善意地拧断了你的脖子，使你走得没有一点痛苦；接着，你本该再次沉沦于黑暗的泥沼，但有人将你捞了起来，在你破碎的灵魂上盖了一层温暖的白色羽毛；湿滑的黑蛇缠绕在你的心脏上，冰凉的蛇腹本该令任何人为之胆寒，但祂却收起了鳞片，奇妙地治愈了你，驱散了毒害心脏的邪魔。
　　谁说嗑CP就一定痛苦呢，谁说他们不会在必要时使你获得救赎呢，谁说……世上不会有天使存在呢？你时常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可只要你稍动脑筋，想想他们——这些鲜活的角色——便会觉得充满了力量。
　　片刻之后，你浑身的伤痛仿若从未存在过似的，甚至使你觉得刚才如毒藤般缠绕于心的“要杀了谁”的恶念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你自己……可是你毕竟不想去否定曾经的你，你只是想寻找真相。你想知道“你”是谁，想知道一切起源于什么，你觉得你已经很接近了。
　　你轻轻地合着眼皮，自从上次死了之后，你还没有尝试着睁开过它。一道柔和的暖黄色光芒从眼皮缝隙中渗透进来，你仍然不想睁开眼，此时此刻，你感知到自己正侧身躺在一张宽长的沙发上，皮质冰凉的触感使你觉得很舒适，你几乎要睡着了。
　　遗憾的是没有人为你唱摇篮曲，取而代之的，是天使与恶魔的私语，这段连上帝都无法聆听的密语，与你似乎只隔了一层薄薄的门板，轻易地传进了你的耳朵。
　　“你觉得他/她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唔……我想……正确的问题应该是，‘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什么意思？”
　　“得了吧，天使，别告诉我你没察觉到……这一切都不存在！我们已经有一个结局了。”
　　“但这个地方确实存在，不是吗？他/她正酣睡在书店沙发上，就在那儿！他/她感受着一切，也许他/她还感受着我们，听我们说话……”
　　“这不太可能。不可能……对吧？我们又不在火车上，是你主动把书店的一角搬进了火车车厢！”
　　“当然了，他/她那么累，整个身体都快垮掉了，他/她需要休息！”
　　“那你怎么不把他/她送到床上去？”
　　“噢……这个……我想那张床是……‘我们’的床，这让我会觉得……不太好。”
　　“‘不太好’？”
　　“嗯哼。”
　　“我没有说‘那张床’，我是说你可以变一张床给他/她！你为什么不把他/她送到希尔顿的总统套房里面去呢？比起沙发，他/她会更感激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你很想反驳这个人的想法，因为这家书店里的沙发似乎有一种温暖的魔力，是任何奢华的床铺都比拟不了的。你很舒服，不想去任何地方。
　　“他/她在这儿会很安全——噢，嘘！他/她醒了！”
　　你在一家书店里醒了过来——或者说你决定睁开眼睛。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你只是不想再躺着了，就像毫无负担地醒来的周六早上，不用上学或者上班，世上没有什么事是非你不可的，你只是单纯地决定要起床罢了。
　　这所有的安排是“他们”做的吗？这两个说话的人？你想好好感谢他们，将你从魔鬼的手里拯救了回来。而且……其中一个声音似乎称呼另一个人为“天使”？
　　天使吗？你没有任何信仰，或者说你的信仰具有高度的灵活性，如果真的是天使们救了你，那么你愿意用余生来信仰上帝。这一点也不违反你受东方大国熏陶的文化素养和内涵：哪个神管用，你就信哪个。如果是撒旦救了你呢？没关系，你知道的地狱笑话大概比撒旦还多。真棒。
　　眼神还未聚焦，一股纸质和油墨的气味不由分说地钻进鼻腔，你感到陌生，尤其是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这般日常的感受反而使你觉得不真实，你愣神了一会，确认身边的确没有任何危险，因为这间“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没有人吗？你宛若大梦初醒那样尚且有些迷茫，方才的对话如同幻听。
　　你从沙发上坐起来，衣物柔和的面料滑过你的肌肤，方才察觉到全身的衣裤似乎都换洗过了，不再有一丁点血渍，挂破了的地方也被人用格纹布料细致地缝纫了起来。对于这样的审美，你觉得现在最好什么也别评论。
　　你坐起身，鞋子踩在地毯上，地毯吸纳了足音，也缓和了脚底的疲惫。你抬手抚摸着脖颈，颈椎和手指几乎同时传来骨头被硬生生打断的幻痛，但此刻它们都好好的，你的脖子没有断，骨折的手指也奇迹般的恢复如初。啊……难道真要信上帝了？你还是有点抗拒的，毕竟你没读过《圣经》，更不会祈祷。威尔·格雷厄姆……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法越来越干净利落了……如果下次打个招呼就更好了。等等，下次？别了，如果相爱相杀是情趣，还是留给汉尼拔吧，你只能想做一个在深夜被《汉尼拔》片头亮瞎狗眼的观众。
　　你浑身。 轻巧地站起来，不再听见火车诅咒般的噪音，耳边一阵清净。你不确定自己具体在哪儿，光辉如同薄纱轻盈地罩在书架上，静默的故事等待着被谁撬开因果。在沙发对面，有一张面朝窗外的书桌，它整体都很精致，上面摆放了一排保养得当的书籍，散落了一些未写完的笔记和一个以翅膀作把手的白色杯子，桌面上留下不少使用过的痕迹，显然其主人常常坐于此处，以非凡的眼光阅尽万千世界。
　　火车上的历险恍若隔世，你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苦痛，然而，你隔着桌子凑近那扇窗户，掀开窗帘的一角，窗外赫然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阳光明媚而欢快在从云层之间倾泻，而这片景致正在向后移动……就像一场伪装成天堂的、永不止息的噩梦。
　　你还在火车上！
　　但你听不见窗外的声音，房间里也没有火车行驶时产生的震动。它们都被隔绝了。
　　你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所谓的私人房间，它正好是长方形的，和其他车厢的大小别无二致。有人精致而巧妙地装饰了它……你没觉得有多么泄气，在这里所有负面情绪都无法侵蚀你的内心。此刻，你心有所依，如那位天使所说，你感觉很安全。
　　“呼……”
　　这个伪装成房间的车厢并不复杂，你很快就逛了个遍，的确没有发现任何人。
　　真是奇怪。
　　你总觉得……这里应该有谁和谁才对，可到底是谁呢，天使吗？你需要更多的线索来想起祂们。于是，你索性就在书桌前坐下了，希望不要被其主人逮个正着。白色的杯子就放在手边，你喉中一阵干涩，你想：“要是能喝点什么就好了。”，思绪刚刚划过你的大脑皮层，你似乎听见了一个响指，随后便是液体流入杯子的声音，热可可的香气伴随着升腾的白烟像非法闯入一样袭击了你的味蕾，你伸手去碰那个杯子——
　　“嘶——！好烫！”
　　又是一个响指，热气像是被谁掐断了似的。你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贴上杯壁，不再那么烫了，你浅尝一口，热可可的温度变得适宜。你毫无顾忌地大口饮下，口腔内壁和齿缝里残留着甜蜜的气味，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幸福的事情了。
　　……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轻轻放好杯子，将书桌一侧的抽屉从上到下层层拉开，期待能有所发现。第一层，第二层，当你拉到第三层，也就是最下层的时候，刚抽出一个小缝儿，你的手感告诉你你触发了一个类似于“机关”的东西，像是解开了一个暗扣。但是感觉是一回事，它传达到大脑，大脑再下达“推回去”的命令又是另一回事了。你期望不是炸弹。随着“砰！”的一声，一团五颜六色的东西从抽屉里发射了出来，纷飞的缎带和彩纸炸得到处都是，如雪一般飘落下来。在短暂的受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你咧嘴笑了起来，你理应联想起某段充满趣味的互动情节，而且和魔术有关……你将视线移回第三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边角都有些磨损，显然一副大有内容的样子。
　　可惜，里面的内容已经花掉了，当你看向那些字句的时候就像得了近视眼一样模糊不清，或许是有人在告诉你：往事不可追。不过，你也不是毫无所获，当你翻开其中一页的时候，一张黑白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家剧院，台上两个喜笑颜开的男人正端着同一把枪。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很熟悉他们，你知道他们刚刚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你知道关于祂们的故事，但不多，在荧幕前你能了解到的只是他们六千年岁月的冰山一角，你渴望更多，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的故事很快便草草完结，到最后连“存在”也被抹去了。
　　是因为他们不再“存在”，因而此刻无法现身吗？可是……你觉得这个说法也不尽然，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并没有被谁遗忘，他们存在于你的内心，宛如时光永恒的切片，连上帝也无法将之从你心里剜除。凭借这个，你或许能将祂们带回来，使“不存在”存在，你不需要施展奇迹，你或许就是奇迹本身，你也不需要信仰上帝——
　　你的权限在上帝之上。
　　这种事没有操作手册，没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就像没人告诉上帝该怎么创世一样。你微仰着头，心中充满了虔敬，但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而是源于对造物的爱，单凭这一点，就可以说你比上帝要更加仁慈。黑白照片被你轻轻地捏在指腹之间，你希望祂们回来。
　　你呼唤着：
　　“你们在吗？”……“你们在吗？”你又问了一遍，声音几不可察地有些发抖。“你们……在吗？”
　　“我们在。”天使回复了你，时间开始流动。
　　“你们在哪儿？”
　　“我们无处不在。”
　　“您愿意帮帮我吗？”你鼻头一酸，尾音里带着哭腔。
　　“当然，任何事，亲爱的。”
　　“我想离开这儿，我不是说这间‘书店’，它很好，我是指这辆火车……你们刚才救了我，那么也能做到这一点……对吧？”
　　你听见天使在喟叹。
　　“你所说的完全是两码事，连我们也做不到。”另一个天使回答了你，祂的声音更加低沉。祂或许是一个被定义为恶魔的天使，但仍然不乏天使的本性。
　　“我不明白。”你确实有太多的不明白，好像没什么事是你这个小脑袋瓜懂得的。真棒。
　　天使继续说道：“你可以在这里尽情歇息，恢复体力、治愈创伤、洗涤……罪恶，你随时可以回来，我们永远等待着你的呼唤。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创造，只要你想。”
　　“那，”你说，“我想来点音乐！”
　　“什么？”恶魔惊喜地叫道。
　　“音乐！摇滚！”你原地蹦了一下，就像向父母索要糖果的小孩子那样。
　　“等一下，克劳——”
　　天使意欲阻拦的话音未落，伴随着恶魔猖狂的笑声，一阵劲爆的摇滚响彻书店，振彻着每一本书上尘封的埃尘和耳膜。
　　“呜呼——！”你与无形的恶魔同时欢呼起来，你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摇摆跳动，你充满活力、重获新生，就像创世第一天那样，万事万物方兴未艾，饱含生机与希望。于是，天使也不再阻止，在祂那具无形的躯体上，祂笑着叹了口气，容忍你和恶魔在祂的书店里肆意妄为，播放一首格格不入的歌，连放在角落里的盆栽也重新生长出了枝叶。
　　你跳得很难看，差不多就像一只袋鼠那样来回蹦跶而已，手臂像脱落的风车那样画圈，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到最后，你成功把自己累到了，迎来了狂欢之后的疲惫。你畅快地躺在沙发上，双手将黑白照片捂在起伏的胸口上。
　　“我会回来的。”你说。
　　“我们等你。”天使说。
　　“下一次，我能见到你吗？”
　　“一切皆有可能。”恶魔说。祂真的不像一个恶魔，对吧？
　　在这个以书店作装潢的长方形车厢里，一扇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尽头，它大概是一直在那里的，只是你没有注意到，不愿意去在意它的存在。在那扇门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电子屏，上面写着：第1节。
　　……
　　是时候了。对啊，是时候！你几乎忘记了你是为什么要奔向第零号车厢的，你噌地一下坐起来，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饭盒！没有证据！等会儿……你不是为了销毁证据才要来到这里的吗？可是在2号车厢里，你鬼使神差地换成了心脏，你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需要销毁啊？！那你来是为了什么呢？你要销毁的究竟是什么呢？
　　你到底……杀了谁？
　　这个想法终于将你拉回了赤裸裸的现实之中，使你不得不面对，你不得不重新踏上寻找真相的艰难道路。
　　“我……我要走了。”
　　“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
　　在你那无垠的脑海之中，你似乎看见了天使与恶魔模糊的影子，祂们牵着对方的手，与你挥手道别。
　　“我想要创造最后一件事。”
　　“什么？”天使说。
　　“我想要一个天使与恶魔可以永恒相爱的、不灭的世界。”
　　天使和恶魔都愣住了。
　　在那个模糊的幻影中，天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恶魔依旧笑得很得意，祂说：“我想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
　　你嗑CP的心终于得到了满足。真棒！
　　接着，你推开了通往零号车厢的门，至此，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旋转，不过这些话不该留在这里说，你最好还是先去见他。记住，你要有选择性地相信他的话，从鸡蛋里挑点可信的骨头出来。
　　他是谁？拜托……诡计之神已经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