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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推理 你能从芬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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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从芬奇和里瑟的手里溜走,完全是因为他们人美心善,但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你从那独特的嗓音和语速判断出来,身后坐着的这位可不是原著里的那位英伦绅士,而是21世纪里的那只邪恶奶牛猫。你作为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观众你可能比约翰·华生还要了解他,他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台精密的人生扫描仪,知名伦敦开户王,他能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都挖出来……
等等!他能看出你之前干了什么,对啊,这不就是夏洛克的正确用法吗?对于你这么一个失忆的人来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那么,哪怕你是杀人犯也没关系吗?你冷静下来,长吁出一口气,仔细想了想,你对自己仍然没有任何身份认同感,也没有身为杀人犯的自觉,你一遍遍怀疑到底是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杀了人……你真的杀了人吗?万一,这是一个误会呢?或者,你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你有点后悔在芬奇和里瑟面前表现得那么局促紧张了,实际上你可能完全是无辜的。
于是,你期待着当你从夏洛克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会惊讶地说道:“看呐,一个被栽赃陷害成杀人犯的倒霉蛋!”想到这儿,你一扫内心的阴霾,窗外的阳关也再次灿烂了起来。你谨慎地检视了一遍自己的外表,将头发梳得整齐,扯了扯身上这件深色的外套,拉链被严密地拉到了顶部,它对你来说有些宽大,袖子完全盖住了你的手。它好像不是你的……不管了,也许是你在某个时期就喜欢穿这种超大款的衣服时买的呢。
你下身穿着一条九分裤,但你感觉自己并不爱穿这种裤子,因为裤脚扫过脚踝的感觉很不舒服。于是你把裤脚挽了两圈,露出脚踝,同时,也露出了脚踝上方接近小腿的位置,那里有一片血渍,已经干涸,凝结在了皮肤上。
它不是从你身上流下来的,看形状它是喷溅上去的,就像你跺了一脚积水。
你愣住了,忘记了呼吸,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漂亮的庄园谋杀案,你当时是怎么立刻判断出小儿子不在场的证据是伪造的?”背后,约翰的说话声继续传了过来,他们似乎正在对之前的某次探案进行复盘。
“他给出的证据实在是太多了,约翰,永远要记得,只有谎言才需要细节,从证人证词到换了装的衣服,从凌乱的头发到指甲里的泥土……越是详细,越容易暴露漏洞。”
“幸好他不太灵光。”
“我会说这都是人性。”
你差点把自己憋死,立刻深呼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缓慢而无声地呼出去。这时,你觉得穿九分裤其实也挺好的,于是把裤腿放下了。你整理好衣服,背好挎包,想象自己是一个普通旅客,将本性中的温和与热情藏在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之下,任何人和你打招呼的时候,你都准备好了一份善意。
你站起身,朝车厢的另一头走去。
约翰的座位是面向你的,因此他立刻就注意到了你,抬起眼睛默默打量着你的动作。但你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你走到了夏洛克的座位近旁,他黑色的头发与外套似乎散发着一股庞大的力量,能够将任何心怀叵测的人逼退。比如此刻的你。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就像八百米体测最开始的那两百米时的感受,可惜你体力不支,已经有些力竭了。
你的余光轻盈地扫过约翰,看向他面前的方桌,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和两杯茶水,当你的眼神即将触碰到夏洛克时立刻收了回来。你的脑袋右转得太过了,你不想表现得刻意。
你收回目光,脚步没有放慢,你已经走过了夏洛克的座位,来到了约翰身边。这时最危险的时刻,你整个身体都将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这使你觉得如芒在背。
在你快要离开他们的座位范围之前,他开口了,像法官在最后时刻宣布了判决。
“你……”空旷的车厢里,夏洛克的声音确切地传进了你的耳朵,你心脏一跳,身体像是触电一般瑟缩了一下,只听他继续说,“看上去……”他要说什么?你尽量使自己冷静,或者说你已经麻木到面瘫了。你循着夏洛克的声音转过头去,和他的眼神如同飞机空难一样碰撞,他嘴唇翕动,继续说道:“像是在逃跑。”
你站住了脚。
“什么?”你说。
“我说你看上去像在逃跑。”夏洛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引得约翰也仔细打量起你来。
“我没有跑。”你的确没有。
“对,但一般人不会同手同脚地走路。”
“……”你有吗?噢,你……你刚才好像真的紧张得以同手同脚的别扭姿势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天哪,你在干什么?你是搞笑演员吗?
“你还好吗?”约翰朝你问道。
一时间,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你不想撒谎,不仅仅是因为夏洛克在场,而是因为你就是不想,撒谎不是你的本性,你觉得刚才在芬奇和里瑟面前撒谎的你实在是可恶极了,并且依旧感到后悔。
你的眼神在他们之前走了个来回,最终落在夏洛克身上,他额前的卷发恰到好处地落在眼眉上方,你在反复品鉴剧集的时候总是为这一撮精髓的刘海而狂喜。
“我……”
“你需要帮助吗?”约翰没有从你身上看出任何端倪,只当你是一个普通人。
短短的时间内,竟然有两对CP关心起你的状况,你还会害怕什么?现在你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好像你对CP的爱意此刻都有了回报。
“我、我想我有点失忆了,福尔摩斯先生。”你很有礼貌地说着,不想冒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噢,来坐下吧。”约翰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的空位。
你听话地坐下,将挎包放在腿上,你尝试安抚跳动的心脏,可你越是注意它,它越是跳得欢快。夏洛克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你,你知道自己的紧张早已无处遁形。
“你认识我?”夏洛克说道。
“您难道不是那位享誉国际的名侦探吗?”你笑着说道,“我喜欢您的推理技巧,当然,”你看向约翰,“我也是您博客的忠实读者。”
你的话让他们感到一阵放松,气氛缓和了许多。
“所以,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福尔摩斯先生,如您所见,我失忆了,您刚才说我在逃跑,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在逃跑,也不知道是什么在追我。”你思考了一下你是不是下意识在躲避芬奇和里瑟,但你随即否定了这一点,不,你害怕的不是他们,“或许您能看出来,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当这是一个趣味小挑战?”
“你、你确定吗,这位……女士/先生?”约翰不太相信真有人会“请”夏洛克分析他/她,弃自己的隐私于不顾,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很不正常的,这让他也感觉到了你身上微妙的怪异。
“您看,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你凄惨地笑着说。
约翰轻咳了一声,递给了夏洛克一个眼神。同样的,你也读得懂这个眼神,他是在好心地示意夏洛克不要太过火,不要越过普通人浅显的容忍度。
你像一个面试者一样正襟危坐起来,迫不及待地亲身体验福尔摩斯那为人称道的观察力。
经过了漫长的一点五秒钟之后,夏洛克以稍快的语速说道:“我恐怕我无法给你满意的答案。”
“您……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侧了一下脑袋,“因为我无法告诉你你杀了谁。”
“什……么?”你很惊讶。
“什么?”约翰也很惊讶,他的上半身朝窗户那边偏了一下。这个远离的小动作让你有点受伤。
“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的是,你很恨他,你杀的那个人。但你并不是有预谋的,你和他的见面是被动的或者是被安排的,所以你是激情杀人,你的恨意瞬间冲昏了头脑。因为,你单是杀了他还不够,在他死后你还在继续施暴。你一定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能说的是,你在此之前都没有杀过人,唔……无意冒犯,你是一个平凡的人,是这个良善的人世间中的一员,和犯罪阶级远远搭不上边。你一定是遇见了什么,存在着一种你无法抗拒、无法拒绝的力量,迫使你和那个死者见了面,并且在某种影响下,你才动了手。变化发生得太快,你毫无准备,因此,你在发泄恨意的时候任由血迹溅到了外套上。你没有换下它,而是临时想到把外套反了一面来穿。你这件外套是可以两面穿的,从拉链的样式上可以看出来,如果你拉下拉链,你会发现外套那面一定有血迹,比如从我这个角度能够看见领口上的一点点血。考虑到你连外套都没有更换,你身上其他地方一定还有没有清洗到的……‘证据’。”
你无意识地抖着腿。
你拉下拉链,掀开外套的一角,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冒了出来,让你有些想吐,血渍凝结成块,干硬地粘在外套里面那层。你立刻将拉链拉了回去。
一时间,你和他们二人面面相觑,在气氛逐渐有些尴尬的时候,你开了口:“您……刚才说我在逃跑?”
夏洛克又重新打量着你,“噢,或许是我弄错了,你不是在逃走,而是在赶路?这两者的状态很像,取决于你,你或许是想去某个地方销毁证据。”
你抓紧了放在腿上的挎包。说实话,你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诚实了。你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松开了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完,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孤独的沉默。你越发感到有些恼怒,不是对夏洛克,而是对你自己和你的现状,当然,还有那个置你于此地的人。
约翰以为是夏洛克冒犯了你这个萍水相逢的……杀人犯,于是他朝着夏洛克摊了摊手,夏洛克无声地对他比着口型,表示自己已经很克制宽容了。但他们很冷静,没有叫警察来逮捕你,也没有准备对你做什么。
你烦躁地挠着额头,你相信夏洛克所说的事情,但它对你来说除了迫使你认同你刚刚杀过人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你像是被人强行推上台的话剧演员,正按部就班地走着台步、念着台词。
可你的台词为什么总是离别呢?难道你就不能留下来吗,像一个仍然尊重法律的普通人那样等待警察来逮捕你?何况,你不想和你的CP呆在一起吗?福尔摩斯和华生就坐在你身边啊,他们显然是刚刚去到了英国的某个乡镇,漂亮地解决了一桩庄园谜案,此刻正坐着火车回到伦敦。你知道他们会回到贝克街221B,继续生活,接下更多的案子,更多的传奇故事亟待上演,永不完结。
“我得走了。”你有些怕他们留住你,于是话还没说完你就站起了身,匆忙地朝车头走去,你要去零号车厢,你需要销毁证据。
就在这个时候,里瑟从12号车厢冲了进来,他将手揣在衣兜,显然他正暗握着一把手枪,随时可以拔出来,他站在过道的一端,瞪着眼睛死盯着站在另一端的你。你见过这种眼神,就是里瑟开枪击杀来敌时的眼神,这说明——
他知道了。
芬奇摇晃着上半身跟在里瑟后面,十分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被吓坏了,彻底地吓坏了。因为你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超越之力”再次挟持了你的身体,竟然使你从挎包里同样摸出了一把银色的左轮,怪不得挎包的重量不太对劲。里瑟见状立刻被唤醒了特工的素养,果断地掏出手枪与你对峙。
你,和里瑟在对枪。
你是在做梦吗?这梦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一点。
“放下枪,年轻人。”里瑟说道。
芬奇也歪着身子,面色焦急地好言相劝:“我真心建议你放下枪,女士/先生,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做不到。”你说。因为你真的做不到。但是在他们听来却是另一种意思。
你虽然双手握枪,但手臂仍在轻微地颤抖,因为你从来没摸过任何热武器,从来没开过枪。你发抖是因为你太紧张、太用力了,你是个青涩的新手,没人告诫你应该放松才能制胜。在极度的紧张中,你的肾上腺素也在狂飙,它使你有了更多精力在极短的时间里观察现状。
你看向里瑟手中漆黑的枪口,你想象着里面会迸发出银色的子弹,以特工的准度正中眉心,然后……
你将死去。
死亡!
对死亡的莫大恐惧又激发了你的幽默感。是的,人的大脑就是这么怪异,它会触发幽默感来保护你。因此你不受控制想到的某个场景使你嘴角一咧,轻呼出一声怪异的笑。但无论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笑,它都挑动着在场其他人的神经,认为你有些疯癫了。
这时,你没有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你听见“砰——”的一声声响。是里瑟开枪了。而就在他开枪的同时,火车进入了隧道,噪音被放大,整列火车陷入一片黑暗。
这里没有让子弹飞一会儿的奇迹,你中弹了。
你想起了刚才那个让你发笑的想象,你本想对里瑟说“不要打我膝盖”来着,这是你的真情流露,你想到那些追杀里瑟的人坐在纽约警局里,每个人膝盖都包着纱布。
没错,就是这幕回忆让你笑出了声,你当时在看剧的时候也笑过。现在,你还笑得出来吗?噢,你死了。让里瑟开枪杀你的理由很简单,那股杀千刀的“超越之力”使你将枪口对准了芬奇,然后你的瞳孔放大……当然你没有快过与你对枪的专业特工。
“我真是活该。”你这么想着。
你将枪口对准芬奇,那真是无人救得了你了。可惜,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嗯?当然了,你还有任务,那个饭盒。记住,务必要把它送到零号车厢,好吗?
我们再试一次吧,来,抓住那些闪亮的星子,让它们笼罩你,不要……抗拒——
你在火车上醒了过来。
火车正行驶在漆黑的隧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