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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敛锋藏锐,日日伺察 凝霜殿清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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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殿清寂终日,庭前秋叶簌簌落阶,无人清扫,更衬得院落冷清萧瑟。
自不白被贬来值守,整座殿院愈发安静。
往日里偶尔敢偷懒怠慢、暗中轻慢王妃的宫人,听闻他是因劝谏主上受罚而来,虽不敢亲近,却也收敛了所有小动作,不敢再肆意造次。
姜莱初入楚宫,无根无势,无亲信无靠山。
姜国陪嫁之人寥寥,皆是胆小畏缩,只求安稳度日,半点不敢替她出头。
她心里通透。
此刻的她,是寄人篱下的和亲棋子,是楚逾白眼中毁他前程的污点,是两国夹缝里最弱的一环。
但凡露出半分野心、半分锋芒,便是授人以柄,死无葬身之地。
隐忍,是唯一活路。
白日天光正好,她日日端坐窗前。
晨起研墨练字,一笔一画,端正规整,写的皆是太平诗章、恭顺短句,无一字涉朝堂,无一句藏戾气。
笔墨起落平稳,神色淡然沉静,看不出半点心事。
练罢字,便捧书静读。
皆是风雅杂记、山水闲文,从不翻阅朝政策论、兵家典籍。
午后无事,便独自对弈。
黑白落子缓慢规整,棋局四平八稳,无险招,无狠局,步步守礼,处处安分。
整整三日。
凝霜殿无客来访,无异动、无私语、无联络。
姜莱不怨、不怒、不争、不闹。
不找楚逾白求体面,不遣人打探朝堂事,不与宫中任何妃嫔宫人往来。
一日三餐,安分用度,晨昏作息,规矩妥帖,温顺得近乎木讷。
全然一副被困深宫、安分认命、耽于闲趣、胸无城府的无害模样。
殿外廊下,不白日夜轮值。
他伤未痊愈,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终日立在阴影处,目光沉静,寸步不离值守范围。
他谨遵楚逾白指令,日日细密窥察,一一记录,分毫不漏。
晨起她研墨练字,字迹端正温和,无凌厉笔势;
日间她闭卷闲坐,神色安宁,无郁色无怨容;
午后她独自对弈,落子保守,不求胜负,不争输赢;
入夜殿内早早熄灯,无夜半私语,无隐秘传信。
三日光阴,他冷眼旁观,客观记下所有细碎行止。
【密记其一】:王妃终日静坐读书、练字弈棋,起居规整,无半分逾矩。
【密记其二】:不接见外人,不私召陪嫁旧部,不打探朝堂局势。
【密记其三】:性情恬淡安分,无怒色、无戚容,全然闲散度日,无异常图谋。
字字客观,句句属实。
他眼底只有值守任务,只有需要上报的情报。
姜莱的沉静、隐忍、安分,在他眼中,只是“无威胁、无异动”的佐证。
初见那一瞬的容貌惊艳,早已淡无痕迹。
他心无波澜,忠心如初,所思所行,唯有尽忠报主。
夜深人静,四下宫人尽数歇息。
不白趁着夜色沉寂,沿预设密道悄然离殿,奔赴楚逾白的私室。
烛火摇曳,楚逾白正端坐案前处理府中卷宗。
听闻脚步声,他头也未抬,淡淡开口:“何事。”
不白单膝跪地,呈上连夜誊写的密笺,声线冷平无波:“回殿下,凝霜殿三日起居,尽数在此。”
楚逾白抬手接过,逐字扫过。
通篇看罢,尽是安分守己、闲散无争的记录。
无野心,无谋划,无私联,无异动。
他指尖摩挲纸页,眸底阴翳稍散。
看来是他多虑。
到底是姜国弃子,无根无凭,身陷楚宫牢笼,翻不起半点风浪。
连日折辱打压,已然磨去她所有锐气,只剩安分认命。
楚逾白随手将密笺搁置一旁,语气淡漠:“继续守着。细细察看,不可松懈。”
“是。”
不白领命,无半句多言,躬身退离。
夜色沉沉,他折返凝霜殿,依旧立回廊下阴影之中。
殿内,帐幔低垂。
姜莱并未沉睡。
隔着一层薄帐,她清晰听见远处极轻的起落脚步声,知晓那人深夜离去、复又折返。
她心知肚明。
这三日的温顺闲散、诗书棋画,皆是她刻意演给廊下那双眼睛看的戏。
楚逾白要她安分,她便极致安分。
楚逾白怕她有异心,她便藏尽所有锋芒。
眼下蛰伏,是为来日破土。
她无根无基,便借隐忍养心性、观局势、待时机。
她无人可用,便静静看着楚逾白亲手送来的这枚眼线。
夜色微凉,她眸底一片清明冷寂。
不白忠主又如何,严密伺察又如何。
今日他替楚逾白窥她动静、递她假状。
来日,她便要让这双最忠诚的眼,看见楚宫倾覆、王权易主。
让这颗最纯粹的忠心,彻底困在两难之间,寸寸崩塌。
隐忍非怯懦。
是她蛰伏楚宫,最狠的一盘开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