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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庭请罪,假罚入霜 次晨,楚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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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楚王府早堂议事。
文武属官、府中管事尽数列立两厢,鸦雀无声。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映得满室肃穆。
楚逾白端坐主位,一身常服清冷,面色平淡无波,一如往日处理府中庶务。
昨日大婚当庭折辱新妃一事,府内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妄议半句。
沉寂间,一道玄色身影自外而入。
不白腰佩短刃,身姿挺拔,步履无声,行至堂中,稳稳单膝跪地。
他垂首,声线沉冷规整,字字合乎属下本分:
“属下有言冒死进谏。”
满堂目光瞬间聚来。
所有人皆怔愣片刻。
不白是楚逾白贴身随侍暗卫,沉默寡言,从不多言一事,从不干预主上决断。今日竟当众主动进谏。
楚逾白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光,面上却凝起愠怒,沉声开口:“你要谏什么?”
不白脊背笔直,语气平稳,句句踩在提前商定好的分寸里。
“昨日大婚大典,庭前折辱新妃,礼数过刚。”
“姜楚盟约初立,王妃代表姜国体面,当众轻慢,恐寒邻邦之心,损殿下宽厚之名。属下斗胆,请殿下日后待王妃以礼,缓邦交之疑。”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
府中旧臣面面厮觑,心底皆冒同一个念头——
这暗卫疯了。
主上厌弃和亲王妃,是府中公开的默契。
大婚被毁储途,是殿下毕生憾事。
旁人避之不及,他竟敢当众为那姜国女子求情,直言主上失礼。
简直是自毁前程。
楚逾白静待片刻,等满场动静落定,骤然拍案。
“放肆!”
厉声一喝,震得满堂寂静。
他眉目覆上寒霜,怒意凛然,当众发作,做得滴水不漏。
“本王行事分寸,何时轮得到你一介暗卫置喙?”
“贴身死士,只管侦巡守命,竟敢妄议主上决断,干预内庭礼数!”
“恃宠僭越,目无规矩!”
字字重责,句句定罪。
无人怀疑半分真假。
人人都看见,是不白胆大妄为、逾矩谏主,触怒主子。
不白依旧垂首,神色不变,不辩、不争、不求饶,全然一副自认过失、甘愿受罚的模样:
“属下知罪。”
楚逾白冷眸扫他,当众落下惩处。
“杖三十,撤贴身暗卫职,逐出随侍之列。”
“贬去凝霜殿,值守廊院,听凭差遣。”
“日日守在王妃身侧,好好反省今日僭越之罪。”
惩罚落地,干脆利落。
满堂众人彻底信了。
原来是忠心太盛、顾全邦交,才触怒主子。
落得个被发配去冷院、守着失宠王妃赎罪的下场。
可惜,可惜。
最得力的暗卫,一朝失势,沦为废置。
无人察觉这场惩处里的半分破绽。
行刑侍卫入内,动作利落。
杖刑落在皮肉,声响沉闷。
不白脊背紧绷,全程未出一声痛呼,未动分毫身形。
暗卫受训半生,皮肉苦楚,早已寻常。
三十杖毕,衣下渗出血痕,他依旧稳稳跪地,神色沉静,不起波澜。
“谢殿下责罚。”
礼数周全,恭顺受罚。
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楚逾白冷眼看着,心底笃定如常。
不白忠心入骨,忍罚受责而无怨,最是可信。
此番贬谪,人人信以为真,连姜莱必定也会放下戒备。
往后凝霜殿一举一动,尽数在他掌控之中。
早堂散去,众人离去,私下无不唏嘘。
“好好一个顶尖暗卫,毁于一时多嘴。”
“替那无宠和亲王妃求情,不值当。”
“往后凝霜殿清冷,他这辈子,怕是再难回主上身侧了。”
流言细碎,尽数顺着楚逾白想要的方向蔓延。
午后。
不白带伤移步凝霜殿。
庭院清寂,阶前落满秋叶,冷冷清清。
这座皇子正妃的正殿,处处透着被冷落、被搁置的荒芜。
宫人引路至廊下,低声交代:“往后你便在此值守,专司殿外巡守。”
他微微颔首,立于廊柱阴影之中,默然伫立。
殿内窗下,姜莱静坐看书。
红衣早已换下,一身素色浅衫,眉眼清淡,背脊安宁。
她隔着窗纸虚影,淡淡瞥见廊下新来的值守暗卫。
晨间朝堂之事,宫人早已传报入殿。
她听闻——
楚逾白贴身暗卫不白,当庭为主上待她过苛一事劝谏,触怒皇子,受杖贬职,发配凝霜殿赎罪。
姜莱指尖轻轻压在书页上,眼底无半分动容。
她不信突如其来的善意。
楚逾白心腹,忠心死士,怎会无端为一个敌国和亲女,自毁前程?
一瞬思忖,她便看透七八分。
哪里是僭越求情。
分明是——蓄意安置,贴身监视。
楚逾白恨她,防她,厌她,却又不敢全然放任。
便借一场责罚,安插最信任的人,日日守在她眼底。
好一局稳棋。
窗内少女眸光极淡地冷了冷。
也好。
他送一把最锋利、最忠心的刀来盯着她。
来日,她便亲手,将这把刀,为己所用。
廊下。
不白垂眸立影,身姿稳如松柏。
余光掠过户内一抹清丽侧影,依旧只是转瞬一瞥。
他心中唯有主命、值守、窥探、回报。
忠心未摇,心念未动,无波无澜,无喜无妄。
今日入局,只为尽忠。
至于往后风月、人心颠倒、家国两难——
此刻的他,一无所知。
大局,已被全然瞒过。
棋盘,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