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叶福星》君子如器

8、第 8 章

　　“当当当”大娘一下下很是悠闲的敲着她的铁门，像是要敲出一段绝世旋律来。

　　“你的东西都在我那里放着，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动，全都给你保管着。”大娘笑嘻嘻的。

　　她总感觉面前的老婆憋着坏笑，无暇多想，“大娘，你把行李给我吧，我要回家了！”

　　“哎呦呦，这才刚来一天，怎么就要回家了呀，先不着急，就算出来旅个游不也得停下玩他个三天两夜的嘛！”

　　大娘亲昵的拉住她的胳膊，接着劝，“福星和力升那两个混小子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他们的话是个屁，放了就行了！”

　　这大娘劝人的方式也挺招人稀罕的，力升和周福星说话难听的跟屁差远了！

　　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但她还是不愿意跟这些怪人一起生活，“大娘，你带我去拿行李箱吧，我真的想回家！”

　　大娘松开她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淡去三分，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大喊：“老头子！”

　　一秒钟后，大爷现身，以老迈的身躯挡在门口，“我说小姑娘，就你这点气量，普天之下，根本不会有你容身、施展抱负的地方和机会。”

　　“怎么没有，”她下意识反驳，摆出证据，“我在老家做手工活，好的很！”

　　大爷一手捋着胡须高深莫测的看着她，“是嘛！你老家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出来旅游？”

　　“一个地方待久了，总要出去逛逛见见世面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嗯嗯，”大爷点点头，抛出一个问题，“见世面是对的，你见完世面没有选择回老家，而是留在山上，这又是为什么？”

　　老头笑呵呵的撕开积压在她心底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是啊，她为什么不回家，可能是父母偏心，可能是懒得跟哥嫂争抢，又可能是有无穷无尽的手工布料在等着她一针针缝合成千篇一律的布偶？

　　是什么呢？
　　她问自己，以上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她只是想换个环境，换个陌生的地方，想看看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可能。

　　大爷慢吞吞地让开路，牵起老伴的胳膊，“把行李还给她吧！”

　　“可是……香……肠……”大娘悄悄对大爷对口型。

　　大爷一皱眉，小声说：“哎呀，那就拿出来呀！”

　　“不行的，你懂什么？”

　　崔娇叶思绪乱乱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更没有闲心思关心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大娘甩开大爷的手，“你想拿走行李也可以，不过要在这山顶待上七日，七日之后，我双手奉还绝不再阻拦你。”

　　“为什么非要等到七日之后？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周福星刚才明明说我现在就可以走的。”她想下山怎么就这么难。

　　“福星是我侄子，这老头是我老伴，力升是福星的徒弟，你说这山上除了我，还有谁说了算！”大娘挺直腰板，神气的拍上胸脯。

　　大爷伸直的脖子往下缩了又缩，笑眯眯地望着大娘，“是啊是啊，这里当然是你大娘她说的算！”

　　这山上除了没信号没网络之外，风景和空气还是蛮新鲜的，留下玩上七天，又不用交钱，算到底还是她赚了。
　　“行啊，七天就七天，不过咱们先说好了，七天一到，大娘你必须得还给我行李！”避免大娘到时候耍赖，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大娘大笑，痛快答应，“没问题！”

　　她差点忘了最重要的条件，“还有，我留下七天没问题，但绝对不当鸡鸭鹅的铲屎官！”

　　大娘爽朗的笑声刹住，为难叹气，“那个娇娇啊……”

　　她打断她，“叫我名字就好。”

　　“哦哦，”大娘及时改口，“那个娇叶呀，你可别小看那些鸡鸭鹅屎，等以后卖了钱，转到种田的农户手里那可都是宝贝！”

　　她没听错吧，“屎还能卖钱？”

　　“当然喽，鸡鸭鹅屎是纯天然的，可比化肥金贵多了。”大爷直起腰板。

　　“能卖钱我也不铲。”她坚持原则。

　　“一车三十块钱，卖了钱我让福星分你一半，怎么样？”大娘退一步。

　　她仍旧摇头，“那也太臭了！”

　　“这样吧，我让力升那小子把难铲的地方铲完，剩下一半好铲的给你，卖钱之后，让福星分你十块，那五块分给力升，这样总可以了吧！”大娘想了个自认为的两全其美之策。

　　“不铲屎，不行吗？”她真的不想与鸡鸭鹅屎为伍。

　　大娘笑容憨厚的颔首，“不干活当然可以啊。”

　　“真的！”她大喜过望，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怎么享受这七天。

　　但是大娘接下来的话，让她的计划全部泡汤，“我们别墅从不养闲人，不干活的话，一人一天必须得交五十元的生活费，五块钱的水电费，还有厨房使用费，房间住宿费，和绿植养护费，总计八十块钱，你先把今天的钱交了，你就自由了！”

　　“啊？一天八十！”这么贵，都快赶上民宿了。

　　七八五百六，她得缝多少个布偶才能挣这五百六十块钱，现在走，行礼又被扣下，身份证在里面，她想走也走不了啊。

　　她不得不重新计算，铲屎不仅有钱赚，还能在这里免费吃喝玩乐，不铲屎的话样样都得付钱。

　　“好吧，你让力升先去铲！”五百六十块人民币就足以让她放下所谓的原则，崔娇叶，你真是悲催啊！

　　“老头子，你快去找力升铲屎去。”大娘吩咐老伴，她则拎起北屋门外斜立着的铁锨递给她，“拿上它，跟我走！”

　　大娘双手掐腰，嘴里咬着一根不知道在哪里揪来的毛毛草，又拎起一把铁锨往肩上豪迈一抗，脚步掷地有声，颇有孙二娘的气魄。

　　她心中觉得好笑，真想问一句：大娘，咱这是去铲屎，还是去帮派PK?

　　大爷的速度还真不是盖的，等她和大娘走到鸡鸭鹅圈时，辉铁锨如削泥的力升已经把边边角角的鸡鸭鹅屎给铲了一半。

　　要说他干活快，那是真快，但把铲下来的屎都往圈的中间堆是什么意思？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来干你的活！”

　　不知道大爷跟他说了什么，一看到她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谁让他说话这么难听，崔娇叶故意不动，是被大娘给硬推进圈里的。

　　一股酸臭味猝不及防的罐进鼻腔，她捏住鼻子，痛斥大娘不讲武德，“大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没准备好呢！”

　　大娘却像是没听到，伸出粗粗的手指一个个数着圈里的白皮鸡鸭鹅蛋。

　　圈里有两棵小腿粗细的榆树，她用铁锨铲出一条通往圈中心的那棵榆树荫下。

　　铁锨上堆满酸臭难闻的屎，看一圈无处可放，她只能先堆在榆树底下。

　　这种铲屎的活小时候她在老家并没少干，那时候家里养着一群鸡鸭鹅，数量是这里的两倍，她每天一睁眼就是跟屎干仗。

　　她一铁锨一铁锨的围着榆树铲出个一米直径的圆来，挥汗如雨的力升竟在一旁对她指指点点。
　　“你把屎都堆在榆树下面，榆树会被烧死的，你应该像我这样，把屎堆成一条龙……”

　　周围臭哄哄的本来就难忍，童年的铲屎痛苦回忆纷沓而至，再加上耳边力升苍蝇似的嗡嗡嗡声，她再无法平静忍受。

　　“屎不能堆树下是吧？”她一铁锨一铁锨的屎往他脚底下堆，直到把他堆在一圈屎中间。

　　被酸臭味熏的睁不开眼的力升，怒目喷张的瞪着她，“喂喂，你干嘛把屎都扔我这边来？”

　　“鸡鸭鹅屎怕把榆树烧坏了，但是你烧不坏呀！”她冷着脸怼一句。

　　数着鸡鸭鹅蛋的大娘没绷住，噗呲笑出声来，大爷一看大娘笑的这么灿烂，也跟着笑起来。

　　从一边走过来的周福星脸上也憋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只有力升像团即将要喷火的屎山，他二话没说，直接在地上铲一坨鹅屎往她身上扬。

　　事发突然，她躲闪不及，浅蓝阔腿裤跟着遭了秧，最要命的是撞上裤子后飞溅她脸上的屎点。

　　袭面而来的发酵酸恶腐臭让她瞬间石化，而罪魁祸首得意的摇头晃脑。

　　“呃啊！力升，你太过分了！”她歇斯底里的抄起一铁锨鸡鸭鹅屎劈头盖脸的朝力升砸过去。

　　饶是力升躲的再快，衣角裤脚也多少挂了点彩。

　　不能一击命中，崔娇叶又气又怒，顾不上鼻孔里充斥的恶心，她又扬起一铁锨，被隔着篱笆跳过来的周福星给一把按住。

　　正在气头上的她，看周福星帮力升而不是帮她主持公道，一口恶气顿由心生，她弯下腰，抓一把铲过屎的土，正欲对着周福星的撒去

　　大娘冲过来，拉上她的胳膊，率先责备力升，“你个臭小子，你怎么能向娇叶身上扬屎，这多恶心啊！”

　　大爷绕进来，抬脚对着力升的屁股踹上去，“女孩子爱干净，你这个皮糙肉厚的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在屎堆里撒泼打滚啊！”

　　“大爷，我哪有……”力升为自己辩解，被大爷打断，“你给我闭嘴！”

　　大娘推一把挡住路的周福星，“我带娇叶赶紧去洗个澡，你过来给我修下桌子。”

　　不甘心的崔娇叶被大娘拽着走，眼睛一直恶狠狠的盯着力升，意在无言的警告他：你给我等着！

　　被带回别墅二楼，这是她第一次进大娘和大爷的房间，家具都是旧样式，八仙桌椅上都是修修补补的印记，木式牡丹镂刻的沙发上铺着白蓝条纹的老粗布。

　　身上的阵阵恶臭让她胃里一阵阵翻涌，大娘将她推到洗澡间，“热水都是现成的，你快进去吧。”

　　她对大娘感激地点点头，应该要出口道谢的，但她怕一张口，席卷天灵盖的臭气会钻进嘴里。

　　推开洗澡间的木门，木门吱吱呀呀颤颤巍巍的，像是一个年迈的老奶奶伸展着胳膊腿，顾不了这么多了，先洗干净身上的屎再说。

　　热水器还算新，淋浴水流也足，她调好温度，先冲洗身上残留的鸡鸭鹅屎，再脱掉衣服，挤上沐浴露清晰自己。

　　洗澡间外是卧室，卧室外是客厅，客厅里周福星抱着床头朱红色折一条腿的木柜喃喃自语，“还修，都修了八百遍了，再修下去，都能做七八个新的了！”

　　打开崔娇叶的行礼箱，拿起叠放整齐的水蓝色浴巾，大娘抬手拍下周福星的肩膀，“新的？新的能和旧的比吗？这可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床头柜，就算修补一万次，我也只要它一个！”

　　“哎呀，知道啦大娘，你干嘛又打我。”周福星举着瘸腿的柜子，再次拿念旧的大娘没办法。

　　“修完这个，还有那个沙发的靠背少根木条，这边的八仙椅扶手那里少个钉子。”

　　“行了行了，知道了。”周福星生无可恋的叹着气，“我好歹也是一代宗师，大娘你天天把我当木匠使唤，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啦！”

　　“切，你个混蛋小子，一代宗师就能当神仙了？就不吃柴米油盐了？”

　　看吧，他每次都被大娘怼的哑口无言，还得照样给她修理这些破旧家具。

　　大娘一训人嗓门就不自觉地拔高好几度，嗓门一高就容易缺氧，她扶上门框，捂着额头，“哎呦呦呦，不行了，我头晕。”

　　周福星放下手中的活， “我扶您躺床上歇会儿。”

　　“不用，不用，我缓缓就行。”大娘靠着门框，紧闭眩晕的双眼，将手中差点滑落的浴巾递给他，“娇叶应该快洗完澡了，你把浴巾给她送去。”

　　“我？我一个大男人，不合适吧？”修理家具倒也罢了，怎么给女人送浴巾这样伺候人的活也扔给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