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7、流民地 第二天周承

　　第二天周承昭鸡鸣而起，他今朝和昨夜不同。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然是威严端方的模样。他一身明黄常服，身姿挺拔，举手投足沉稳有度。他独自坐于餐桌前，喝了几口白粥，其他食物纹丝未动。身后站着数十亲卫，身旁伴着陈沿一。
　　郡守一行到厅前行礼相迎。
　　“太子殿下昨夜睡得可还习惯？”苏怀民关切的问道。
　　周承昭喝着白粥，轻轻将碗放下，又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用身旁的手巾擦了擦嘴，才答：“尚可！苏郡守有心了。”
　　“殿下舒心，下官就放心了。”
　　“走吧！巡视一下灾民！”他说着，起身整装，而后阔步走出大厅。
　　太子巡视的动静不小，街上的百姓都纷纷猜测这是什么大人物。
　　“父皇说这已然民不聊生，现下孤看着尚可啊！”
　　“回太子殿下话！大灾三年，民生维艰。要是说百姓安居乐业，那着实不然！虽如此，下官也是尽力让灾民吃上饭。灾疫相连，外地粮商不愿往，下官与伯父苏玉山商量着，只有派人去其他郡州收粮，这往返之间粮价稍高亦无可厚非。百姓生活着实艰难！”
　　苏玉山？这名字听着耳熟，这哪里是自报家门？这是在告诉我他身后的势力！辰阳郡本就是苏氏盘踞的根基之地，这贪墨案，必与苏氏脱不了干系。“孤心中已然明晰。路途遥远，粮价稍高非你之过。你与苏氏家主君同心协力，护得一方灾民活命，已是尽责。只是灾疫未平，粮乃是民生头等大事，还需护佑百姓渡过难关。”
　　“下官谢殿下体恤，臣替这辰阳郡万千百姓，谢皇帝陛下圣恩抚恤，解万民之苦。”
　　“苏郡守同孤去流民聚集地看看吧！”
　　“殿下，流民聚居处污秽杂乱，更恐时疫未清，还是勿往为妥。”
　　“灾情还滋生了时疫？”
　　“却有！好在时疫短期内控制住了，但有不少灾民命丧时疫。”
　　周承昭将嫌恶摆在了明面，伸手捂住口鼻。随后又仿觉不妥，放下手道：“孤既到此地，怎可只驻足这繁华之地？贫民亦是国民，怎可置之不理？准备些面巾复面，孤要亲自去看看！”
　　他们一行人带着面巾行至流民区。
　　衙役正在粥棚煮粥，粥棚前排满了流民，他们大多身体孱弱，脊背弯曲，排队站立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老弱病残皆全，每一个人都翘首以盼，等待施粥。
　　忽然一个老妇倒地，眼看着衙役气势汹汹的要去驱赶。
　　周承昭急忙上前搀扶，不经意转眼怒视着来势汹汹的衙役，衙役见状又看到周承昭身后跟着的大人们，急忙跪下。
　　周承昭将老妇搀扶到一旁，让她坐下休息。老妇才坐定，立刻回过神，起身要去排队：“我的粥！我要去领粥！”
　　“老人家安坐！巳月，去给老人家打一碗粥！”
　　“是！”
　　“谢谢贵人！”老妇这才肯坐下。
　　“老人家可还有家人？怎么独自在此排队？”周承昭关切的问着。
　　“有！老妇还有一儿、一媳、一对孙女。他们都跻身前列，领了粥离开了！老妇最孝顺的小儿子，去年患了时疫，被带走救治后，再没回来！想必已经不在了！”
　　“粥来了！”巳月拿着粥，还拿着半个馒头递给周承昭。
　　“老人家节哀，许是令郎身体孱弱救治需时，过几日便回来了！”周承昭接过食物，放到老妇人手中。
　　“贵人不必安慰老妇，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她说着话，泪眼婆娑的喝了一口粥。
　　周承昭起身，问：“陛下年前播了那么多赈灾银和赈灾粮，为何百姓还是食不果腹，大运子民竟过得如此凄苦？”
　　苏怀民忙跪下：“殿下有所不知，辰阳郡连年灾荒，流民日益增长，钱粮已尽数用于救灾之事！然灾患与时疫同发，耗损巨大，赈灾钱粮如杯水车薪，下官实在有心无力啊！”
　　苏怀民的举动引来灾民的注意，有眼尖的人发现了郡守在给人下跪，第一批人扑到周承昭脚边跪下大喊：“皇上派钦差来救我们了！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吧！”
　　随后更多人蜂拥而上，跪倒在周承昭面前。
　　周承昭取下缚口鼻的面巾，对百姓道：“诸位父老乡亲，孤乃当朝太子！奉陛下旨意亲临此地赈灾！陛下日夜牵挂灾情，然国事繁忙，故派孤前来！孤既来了！便不会让你们再流离失所！今日孤在此向各位立誓，定保你们安稳度日。”
　　“多谢太子殿下！殿下千岁……”众民高呼声不绝于耳。
　　随后，周承昭来到粥棚前，为百姓盛粥。
　　陈沿一站在他身旁，他给百姓一碗粥，陈沿一就给百姓半个馒头。
　　直到最后一个灾民都领了吃食，周承昭的手都有些颤抖。用大锅勺给百姓盛粥并不是个轻松的活，更何况他的身体向来羸弱。
　　陈沿一忙接过粥勺放到一边，伸手去扶他。
　　周承昭一把抓住陈沿一伸过来的手，他确实已经有些力竭了。好在陈沿一伸来了手，让他还能强撑着站稳。
　　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陈沿一忙对巳月说：“你将马车赶来！刚才太子殿下暴露了身份，此刻不宜在街上行走。”
　　巳月恍然大悟，急忙跑去寻马车。
　　“太子殿下，属下站久了有些累！不如您赐个恩典，让属下坐下休息片刻？”
　　“准了！”周承昭给了陈沿一一个微笑。
　　陈沿一忙搬来椅子，让周承昭坐下。又搬来几条长凳，摆在周承昭的身后的粥棚中，让官员们都坐下休息。他自己则搬了一张独凳，贴身坐在周承昭身后。
　　“陈司狱有心了！”周承昭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俩人听得到的声音对陈沿一说。
　　“这都是下属分内之事。”陈沿一说着话，没忍住看向他。
　　此刻周承昭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眉宇间满是疲惫，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眶有些泛青，双唇更是惨白无血色。太子殿下真的是太累了。
　　陈沿一的心里布上细密的疼，很想伸手帮他拭去额上的汗珠，可是他不能！他只是克制的低下头，从袖袋中取出汗巾递到周承昭的手边。
　　周承昭微笑着接过柔软的汗巾，不疾不徐的擦擦额上的汗，而后自然的将手中的汗巾还给它的主人。
　　陈沿一接过手巾，他看着这白色的汗巾，闻到周承昭身上的奇楠香味，哪怕混合着他的汗水，也是沁人心脾的好闻。而他好像能隐隐约约的闻到，手中的汗巾，也沾染上了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