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6、荒城歌舞（下） 苏怀民双眼

　　苏怀民双眼放光地看着双颊通红的太子：“居然还有此事！”
　　周承昭一把推开郡守：“所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可惜！实在可惜！”
　　“着实可惜！这美人在怀的滋味，是妙不可言呐！”苏怀民说着话，砸吧着嘴，猥琐之相毕现。
　　“无妨！他日孤坐拥这天下！要何美女没有！不必急于一时！”
　　“殿下喝多了！”陈沿一听着周承昭大逆不道的话，从大门前疾步走到太子身边，行礼：“拜见太子殿下！下官七品刑部司狱陈沿一，给各位上官见礼！太子今日酒后胡言，还望各位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酒桌事，酒桌忘！”苏怀民老奸巨猾地眯着眼，为陈沿一倒了一杯酒。“陈老弟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陈沿一站在周承昭身旁：“不可！下官身份低微，不可与太子殿下同桌共饮。”
　　“孤的歌舞姬，怎么还没到？”
　　“这就来！这就来！”苏怀民满意地奉承着。
　　话音才落，门外忽闻踝玲清悦的碰撞声，一袭青衣白纱遮面的女子怀抱琵琶，步态如风扶柳，踏过门槛入厅行礼，抬眸含羞带怯地望太子，眼波流转。
　　陈沿一立身于太子身边，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的荒唐。却忽然被周承昭一把扯到身旁坐下。身旁的太子一反常态，他放浪形骸的抬着右脚踩在旁边的空凳上，左手勾搭着陈沿一的肩，在他耳边说：“今夜没有什么君臣，孤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陈司狱就陪孤品一品这辰阳郡的歌舞美姬！如何？”
　　陈沿一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吞吞吐吐道：“下官…下官领旨！”
　　话音才落，厅前美妾素手轻拢，玉指玲珑捻拨琴弦，瞬间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时如柔声泣诉，时如疾风骤雨。
　　周承昭忽然指尖用力抓住陈沿一的肩膀，附到他耳畔说：“我若摔了杯子，立刻带我回房。”
　　周承昭温热的语息，带着浓烈的酒气拂过他的耳畔，他的心仿佛一瞬间就要停滞了！他浑身僵直，双手不经意掐住了自己的双腿，他庆幸灯光昏暗，没有人看到他红透的耳尖和双颊。他回过神，忙将身旁的周承昭扶起坐稳，道：“太子少饮几杯！”
　　“无妨！今日高兴！”说着，周承昭又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曲罢！周承昭拍案而起：“好！”他双眼泛光地看着眼前的美姬，对苏怀民道：“苏郡守诚不期我！可惜！可惜！待到樊笼尽解去，亲撷芳华醉绮筵”
　　“太子慎言！”陈沿一心头一紧，疾言制止。
　　苏怀民大笑：“哈哈哈！陈司狱莫放心上！太子正值少年，酒后之言率直些也是情理之中！”
　　周承昭此刻头痛欲裂，他眯着眼将手旁的杯子掀到地上：“陈司狱！孤要去更衣！”
　　陈沿一忙扶起周承昭：“各位上官，太子舟车劳顿且不胜酒力，此刻应是微醺了！下官先送太子殿下回房了！”
　　“有劳陈司狱！下官恭送太子殿下。”
　　众人起身行礼送走了周承昭。
　　周承昭和陈沿一离开后，他的亲卫也都跟着离开了。只剩苏怀民和他的几个郡尉、郡丞在席间。
　　有人问：“大人，您看太子殿下此举何解？”
　　“不过也是无知小儿罢了！见到个美人都要走不动道了！能成什么大事！”
　　“那……”
　　“只管给他安排吃喝玩乐，最好给他塞几个女人！其他先别动！待他做足了样子回京后，还不是我们的天下？”
　　“大人高见！”众人皆奉承着。

　　太子房内。
　　陈沿一和巳月同扶着周承昭在床上躺下，他有些醉了，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巳月，你为太子打一盆水给他擦擦身体。”
　　“是！”
　　陈沿一给周承昭解开外衫，看到他睁着眼看着床顶，目光空洞。
　　“殿下，累了您就休息吧！”陈沿一语气平静地安抚着他。
　　“你说，那得多绝望？”周承昭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
　　“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扔在死人堆里，烈日暴晒着他们本就虚弱的身体，他们闻着身边同伴腐烂的味道，连挣扎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一点一点感受着生命被抽离，他们离世的时候多绝望？”
　　“殿下，您醉了。”
　　“醉了！”
　　“人死脱层皮，每一个人离世的时候，他们都是害怕的，都是经历剥皮抽筋的痛苦的。”
　　“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做人？”
　　“下官不知道，许是因为还有未完的因果吧！”
　　这时巳月端着水盆进来了。
　　陈沿一扶起周承昭，为他褪下外衫：“巳月，怎么不叫婢女进来帮殿下擦身？”
　　“女子不能靠近我们殿下。”
　　“殿下如此洁身自好？”
　　“不！”周承昭忽然接过话茬儿，嘿嘿的笑起来：“是你爹说孤得戒女色，否则前途尽毁！所以父皇从来不许侍女接近孤！”
　　“老头尽不干人事！”陈沿一随口抱怨着，忙去拧面巾。
　　周承昭身体清瘦，因为体质虚弱，所以从小便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什么可看的身体。可是当陈沿一的毛巾擦拭着太子的胸腹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身体发热，让他浑身有些不自在。他心虚的用余光看着周承昭脸，周承昭正闭着眼睛仿若未觉。陈沿一忙起身，将面巾扔给巳月，道：“巳月，你帮太子擦身，我回房了。”
　　“哦！”巳月觉得陈司狱很奇怪，那神情仿佛是在害怕什么。我们太子殿下很好伺候啊！他怕什么？

　　陈沿一回房身着亵衣，正在盆架前擦拭身体。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周承昭的影子。他看着自己的身体，突兀的对自己说了一句：“你怎么认不清你是个男人的事实！你到底在肖想什么？”说完他仰着头，将面巾敷在自己的脸上。
　　脑子却没有清醒半分，他想到席间周承昭充满酒味的语息在他耳边说：“我若摔了杯子，立刻带我回房。”他那时候回过头，看到了周承昭坚定的目光，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脸。那时候的太子殿下醉了，醉得双颊通红，因为身体发热，连平时惨白的唇，也有了夺目的鲜红……
　　他索性将脸没入冷水盆中。
　　那一夜，他的梦里全是秘密，无法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