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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城歌舞(上) 渐入辰阳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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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辰阳郡,大队停住了。早闻辰阳郡灾情严重,可是哪怕见惯生死的皇帝亲卫,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场景。这路边盈野白骨触目惊心,尸水腐肉恶臭熏天。仿佛用这直冲天灵盖的人肉腐味,诉说着惊天的冤苦。
队末资历尚浅的年轻亲卫忍不住在路边狂吐,还未来得及擦嘴,看到尸体里钻出来的蛆虫,正躬身准备跳到他身上,他一个激灵,捂着嘴又退到另一边吐起来。可是一抬鞋底,发现踩到了一堆发臭的烂肉上,他浑身顿时冒出细密的鸡皮疙瘩。
所有的亲卫都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却没能挡住这冲天的尸臭。
陈沿一站在太子身后,忍不住皱起眉头揉了揉鼻子,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胃里的酸液就会忍不住喷出来。
周承昭脸上再也无法挤出笑容,哪怕他再努力维持镇定!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寒颤。看着当头烈日,忽觉得这个阳光是黑的,那照在大地上的不是福泽万民的光,而是一道道炙人皮肉的火焰,灼烧着这阳光下的所有人。
“陈司狱。”周承昭第一次用这样虚弱的声音叫他,带着些许颤抖,仿佛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
“属下在!”陈沿一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些。
“你会往生咒吗?”
“会!”
“那请先生渡他们一程,让他们的黄泉路,好走一些!”他说着回头,抱拳给陈沿一鞠躬。
“殿下!”陈沿一忙躬身托住周承昭的手。“属下定当尽力,殿下可以先行一步,我送他们一程。”
陈沿一席地而坐,手持陈九元珠子,低声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在陈沿一平静的念着大悲咒的梵音中,周承昭缓缓的骑着马继续前行。那沉入寒潭的心,仿佛也因为他的呢喃之音,得到了些许安抚……
辰阳郡的城门外没有尸山血水,虽因为久灾些许冷清,却也有一番百姓安乐的景象。城门口各级官员齐齐整整的夹道相迎,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守在大道两边。
周承昭翻身下马,昂首阔步的往城门走去。
郡守苏怀民立马携官员跪地相迎:“太子殿下一路辛苦,臣带领辰阳郡大小官员,恭迎太子殿下銮驾。殿下远途劳顿,还请殿下移步往府衙行馆安置!”
“郡守有心了!引路吧!”周承昭说着话,并未停下脚步,只大步往前。
察觉到太子周身冷冽的气息,苏怀民忙擦擦额上的汗,迎到太子身周,为太子引路。
才进府衙行馆,周承昭便停住脚步大致环视一周。行馆规制严谨,大门黑漆环铜,阶台青石光洁,花坛修剪整齐,只是普通行馆。周承昭入厅便不耐烦的坐到主位,说:“巳月,这一路走来臭气熏天,给孤放水沐浴!其他人先退下,用饭的时候再来迎孤!孤要休息片刻。穷乡僻壤!哪都不如意!”
“属下遵命!”巳月应着声退下了。
苏怀民侧身立于一旁,眼珠狡黠的转着:“太子殿下先沐浴更衣,下官先去安排接风宴!”
“嗯!”周承昭懒声回应着,闭着双眼疲惫倚着椅背。
苏怀民才出去,周承昭就冲到花坛边吐了起来,吐得他双目发红,本就久未进食,现今将胆液都要吐尽了。他脑中不断的回忆起一路走来见到的尸山血水,那腐肉的味道仿佛到现在都附着在他的鼻腔里,直往天灵盖钻。
“殿下!”巳月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递了一条手巾给他。
他接过手巾,许久才站稳。
“殿下,要给您找个大夫吗?”
“孤无妨!”他擦了一把嘴,将手巾扔给巳月。
巳月伸手想扶他一把,他挥挥手,示意不需要搀扶。他在花坛边站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记得派人到城门口等陈司狱,不管多晚,等到他回来为止。”
“已经安排了!”巳月懵懂的双眼看着周承昭,他怎么也不信太子殿下说的无妨。
周承昭回头,正巧看到巳月的清澈的双眼,忍不住叹气:“你给孤放好洗澡水,可以去休息片刻,一会随孤去赴宴。”
“殿下,大旱时期府衙存水不多,属下只打了一盆水,给您擦擦身子吧?”
周承昭一时语塞,他竟忘了这里是旱灾:“不了,退下吧!”
“那属下随殿下赴宴要准备什么吗?”
“换身干净衣服!孤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说话!”
接风宴设于郡守府衙花厅,百步之内便可行至花厅。
餐桌前齐齐整整的躬身站着几位主事要员。
周承昭笑着落座主位,道:“各位落座吧!”他说着话,目光仿若不经意的扫过餐桌。这是一桌用心烹制的饭食,并没有铺张浪费的山珍海味,但是摆盘精细色香俱全,还带有地方特色,挑不出毛病。他心里暗道:老狐狸!
刚落座,就有侍女要上前为周承昭布菜,周承昭远远便抬手示意她不要靠近:“孤今日想自己用饭!”
侍女悻悻然退下。
“太子殿下真是平易近人!”苏怀民谄媚的笑着。
“孤在京十七年,每日循规蹈矩,实在毫无滋味!”
苏怀民小心的揣摩着周承昭的心思:“太子贵为储君,一言一行无不克己复礼,真乃社稷之福!”
“苏郡守过誉了,不过身在其位罢了!这一路走来才惊觉,京城之外的精彩!京城虽好,却不自在!”说着,玉笛拍在桌上,忽然笑道:“巳月,孤从京城带了一坛子上等的宫廷玉液,快给孤取来!今夜便与各位同饮了!”
“下官们何德,有幸得太子如此看重!”
“无妨!孤还得倚仗各位倾力相助,助孤尽快了结此事!”
喝了许久的酒,可是这帮老奸巨猾的大臣,却没有一点破绽,说话滴水不漏。这也在周承昭的预料中,那么大的胃口,怎会是个无脑之辈。
“美味佳肴,无歌舞相伴!实在无趣!”几杯下肚,周承昭借着酒劲说道。
“殿下,这灾荒之年,百业皆废,哪里还有歌舞美姬。”
“那郡守可有美妾?可以为孤弹琴唱曲?这长夜漫漫,有酒有肴,无歌舞美姬岂不无趣?”
“这……”郡守犹豫许久,才道:“这美妾下官倒是有一个,此女虽不是国色天香,但温柔静美,一手琵琶出神入化!要不送于太子殿下解闷如何?”
“不可!”周承昭摆手,靠近苏怀民耳边道:“你可知为何孤年十七却无娶妻纳妾,连个通房都无!”
太子的话让郡守双眼放光,忙靠近些:“为何?”
周承昭一拍桌子:“还不是那该死的国师!他曾断言孤双十年前,若近女色,轻则沦为平民流放他乡!重则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