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77、西周国(十一) 毕竟我喜欢

　　直到深夜，柳辞痛苦减轻许多，安稳睡去，许廿才离开房间。

　　刚阖上门，他回过身，一眼就锁定屋顶飞檐上矮小的黑影。

　　那人背着月光，头戴斗笠，肩挑披风。一双金色瞳孔在黑漆漆的面容上，闪着可怖的精光。

　　许廿的心情本就沉闷，语气不耐烦道：“你怎么来了？”

　　清越的少年音说：“有灵明在，我就不能来了吗？”

　　许廿向来不喜欢他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直截了当问道：“柳辞无故升境，是你的手笔？”

　　“我哪儿有那么大能耐呀？”削瘦小脸上露出一对尖牙，“奉命行事而已。”

　　果然是天道派肆辰来的。他们帮助柳辞强行突破第七境，绝对是有其他计划。

　　“呵~”许廿冷笑一声，抬步朝着西厢房走去。

　　见许廿不搭理他，肆辰翻身跳下屋顶，落在院子中央，大声道：“许廿，你猜猜灵明在梦里喊的‘他’是谁啊？”

　　许廿停在了屋檐下，说：“我不需要知道。”

　　肆辰放声讥笑道：“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啊？”

　　“你猜猜你离开九阴山，寻不到她气息的那段时间，她去了哪里？”

　　“那锁心链到底是丢了，还是到了别人手中？”

　　许廿一言不发，手臂崩得越来越紧。

　　肆辰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意思，不怕死道：“如果是在伯虑国，灵明会不会像救黎川那样，奋不顾身去救你呢？”

　　凛冽寒光划过，许廿掠至院中，他单手执长刀，刀刃正对着小肆辰的头顶。

　　伯虑国的情况许廿再清楚不过，他看着柳辞将黎川推出食梦兽的攻击范围，只身引开高过她境界的妖兽。

　　许廿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肆辰不紧不慢说道：“奉天道之命，来接替你，守护灵明。”

　　黑金长刀从肆辰发边擦过，许廿利落收回长刀。他知道肆辰是在故意激怒他，这少年心思极深，行事向来没有章法的。

　　可肆辰不知道的是，比起对黎川的嫉妒，许廿更多的是心疼和信任。他心疼柳辞不顾自身安危，总把自己的性命排在他人之后。同时他相信柳辞不是一个看重小情而不顾大义的人。

　　许廿转过身，侧着脸道：“别说是我，就算是个陌生人遇上妖兽围困，她都会舍命相救。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好的人……”

　　“至于锁心链在哪里，并不重要。哪怕她随手丢了，送人了，也没问题。毕竟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情，她不必为我的喜欢负责。”

　　“果然洢说的没错，你竟敢肖想灵明！”肆辰气急败坏，指着许廿背影大骂道：“你是山海苍生的罪人，是黑龙一族的耻辱，灵明怎会喜欢你这种东西？”

　　许廿轻嗤一声，没有反驳。

　　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算，只有柳辞自己说的才算。但柳辞才不会说他是山海罪人。

　　翌日清晨，柳辞醒来后，身体没有一丁点儿疼痛，反倒轻快了不少。她抬起手，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原来昨日那阵疼痛，是升至第八境的预兆。

　　她迫不及待推开房门，正巧看见刚买回东西的许廿。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唤她来吃早饭。

　　她一步并作两步蹦下台阶，恍然发现石桌旁站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这小人儿身形削瘦，黄白色的脸上没有寻常孩童该有的稚嫩，一对吊梢眼里暗含精光。

　　许廿从厨房里端出碗盘，解释道：“他是司命人，叫肆辰。”

　　柳辞随意点点头，提着茶壶去厨房烧水泡茶喝。肆辰紧跟在她身后，趴到厨房窗檐，看着面前的女子清洗茶壶。

　　他呲牙问道：“你知道我是黑龙吗？”

　　柳辞抬头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道：“奥。”

　　肆辰歪着脑袋不解，又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一个铁盒子里。”

　　虽然肆辰不知道那是汽车，但柳辞听出了他就是现代里的那条黑龙。

　　先前她还误会了许廿，以为是他将她带来山海的。

　　柳辞手中动作一滞，随后将茶壶甩干，准备去烧水。

　　她的淡漠彻底触怒了肆辰，随着一声尖叫，一只龙头破开窗户朝着水池边的柳辞怒吼。头发被哈气吹得乱飞，但神情依旧淡淡的。

　　明明在那个世界里第一次见面时，柳辞她们是很恐惧他的，为什么此刻她表现得这么镇静？

　　柳辞也有些烦了，拿出权杖，直直砸到龙头宽阔的鼻翼上，厉声道：“太聒噪了，出去！”

　　巨龙又化成小少年的模样，吃痛得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鼻子。

　　他翻身站起，想冲回厨房去报复柳辞时，正好与门框边的许廿对视。

　　他眼底一片冰冷，是对肆辰的警告。

　　论灵力，肆辰不如许廿。

　　小少年敢怒不敢言，气鼓鼓坐回院中的石凳上。

　　许廿返回桌边摆放好早饭，冷声提醒道：“在柳辞身边，把你那些坏心思都收一收。”

　　“我是坏心思，那你呢？你的就是好心思吗？”肆辰不服气回怼道。

　　许廿没想争辩，随即一手掌，将肆辰拍飞不知多少千里远。

　　他想不明白，天道为何选了这样一位没有脑子，也没有战力的人来保护柳辞。

　　柳辞提着茶壶回来，没看到那个小少年。

　　对于作为司命人的肆辰突然到访，她心里猜了七七八八，坐下后淡声问道：“天道有新的命令了吗？换肆辰来保护我？”

　　“嗯。”许廿自然接过柳辞手里的茶壶，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柳辞道：“你呢？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走？”

　　许廿道：“回九阴山，下午走。”

　　“好。”柳辞捉着白瓷勺，小口喝着豆浆，脑海里思绪乱飞。

　　一是得调查赵听澜的下落，二是要留在西周国改变这害人的礼法，三是她就要和许廿分离了……

　　良久后，她又问道：“许廿，你知道万象玄铁塔在哪里吗？”

　　见许廿皱眉思索着，柳辞补充道：“像是试炼秘境，共十二层，每一层都有一只对应境界的妖兽把守。”

　　一时间许廿也不敢确认，说：“我找尹十三去查查，有结果了她会来告诉你。”

　　柳辞稍稍失落，问道：“你不会回来了吗？”

　　许廿解释道：“既然肆辰来了，我会有其他任务，不一定来得及赶回西周告诉你结果。”

　　守护灵明的任务交给肆辰，就说明洢是决心隔开他与柳辞见面的。到时定会加倍派发任务给他，让他没有时间去接触灵明。

　　即使柳辞心中百般不舍，嘴上只得说“好”。

　　吃完早饭后，柳辞想通过菱花镜找华芫，却怎么都联系不到，只好出门去陌上客栈找她。

　　陌上客栈在城东巷子里，在东街随便打听一番，很容易寻到位置。柳辞刚迈进店内，一眼就看见万华芫和闻韶坐在后院里品茶。两人有说有笑，甚是亲密。

　　柳辞满脸困惑，暗道：“难道闻韶就是华芫口中的那位公子吗？”思及此，她捂着嘴偷偷笑着。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去打扰两人时，闻韶笑着站起身，透过雕花镂窗看到了柳辞，随即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万华芫看出了闻韶的古怪，探身顺着他的视线，便看见柳辞远远朝两人走来。旋即明白了事情原委，闻韶和柳辞应当早早相识了。

　　柳辞的表情浮上夸张的惊讶，她看了看华芫，再看向闻韶问道：“襄王爷，你怎么在这儿？这位颇为美丽，犹如天女下凡的姑娘，是您夫人吗？”

　　闻韶惊得张大嘴巴，不知今日柳辞受了什么刺激，如此口无遮拦。

　　他连忙摆手，否认道：“不是！”他不断瞟着万华芫脸色，生怕她因柳辞的话而感到生气。

　　闻韶对着柳辞严肃道：“她不是我夫人，我们是朋友关系。柳辞，你这样说，对万姑娘名声不好。”

　　柳辞一噎，“额……”

　　闻韶躬身向万华芫告罪，“对不起，万姑娘。这位是我朋友，她是位法修，行走江湖自在惯了，说话没有顾忌，请您莫怪。”

　　万华芫抿着嘴笑，看着柳辞朝她伸出掌心，弯腰邀请道：“既然万姑娘不是闻王爷的王妃，那就做我这小小江湖人的夫人，好不好呀？”

　　闻韶脸色剧变，心想柳辞平日里也是正经人，今日见到万姑娘，竟这般孟浪？难不成是被鬼魅夺舍了？

　　“好啊~”万华芫明媚笑着，搭上柳辞手掌站起身，很自然地十指相扣。

　　闻韶脸色忽明忽暗，把柳辞留在西周，对六皇子是好事，但对他似乎不是什么喜事。

　　柳辞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闻韶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俩认识？”

　　“嗯。”万华芫轻轻点头，发髻间金色步摇微微晃动。

　　柳辞说：“何止认识，现在华芫是我夫人了。”接着打趣道：“襄王爷又慢了一步哦~”

　　闻韶无奈摇头，差点要被柳辞吓得魂飞魄散了。

　　既然柳辞寻到了陌上客栈，万华芫自然要跟着她住去竹叶巷。她们挽手回到房间里收拾行李，闻韶就在楼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