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76、万象玄铁塔 我是赵听澜

　　柳辞勾起手指，一只田鼠模样的妖兽崽子破开浪潮，被无形的力量扯向岸边。

　　失去妖兽灵力支撑，千层潮水节节消退，像低头臣服的将军，江面最终重归平静。

　　小妖兽用力别开脸，手脚在身前不断挥舞，企图吓退这位不速之客。

　　它嘟嘟囔囔道：“我告诉你，万象玄铁塔都是赵剑仙罩着的。你敢伤害我，她分分钟就来灭了你……听到没有？你赶快放了我。”

　　话语半真半假，也许是因为心虚，它的声音也不明晰。到最后，柳辞也没听明白它说了些什么。

　　她左手提着小妖兽后脖颈的皮肉，右手指尖戳了戳它圆嘟嘟的肚皮，哈哈一笑道：“真软啊~”

　　“啊？你你你……”小妖兽鼓着腮帮子，气急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吧！”

　　“好啊～”柳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故意逗弄道：“小家伙儿，你想怎么死啊？”

　　小妖兽皱着鼻子，心想是赵剑仙哄骗了它，人族可不像她说的那么善良。比如眼前这女子完全是恶魔转世，连它如此可爱的第一境妖兽也不放过！

　　古话又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妖兽的脸色像戏法般快速转换，两只爪子交叠放在脸侧，谄媚笑道：“能不能爱死我？”

　　柳辞轻弹指尖，小妖兽翻转几圈后，落在岩石上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叫什么名字？”

　　“剑仙叫我鼠来宝。”

　　柳辞噗嗤一笑，道：“好的，小宝。”这里的剑仙还是个财迷呢！

　　她又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哦？”鼠来宝张大圆圆的嘴巴，惊奇道：“你不是进来试炼的修士吗？这儿是万象玄铁塔呀，每一层对应不同境界的妖兽，此处是玄铁塔第一层，我是第一境妖兽。”

　　“原来如此。”柳辞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到玄铁塔的，只记得当时和许廿在一棵桃树下。

　　难道得通关后才能走出玄铁塔吗？她环视四周，问道：“从哪儿上第二层？”

　　看出女子终于要离开第一层了，鼠来宝蹦到地上，小脚踩在江面，殷勤着要带路，“这边走，我带你去。”

　　柳辞跟着鼠来宝踏到江面中央，它指着天空上的圆形洞口，说：“从这里上去，就到第二层了。”

　　柳辞刚飘浮到半空，突然回头问道：“小宝，你要和我一起上去吗？”

　　鼠来宝惊恐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上去会被它们吃掉的。”

　　柳辞也不强迫，道：“好吧，那我走了。”

　　瞅着女子身影消失在洞口，鼠来宝呼出一口气，叹息道：“唉，这女子和赵剑仙一样，都喜欢欺负妖，可怜我今生修炼之路竟然如此坎坷……”

　　柳辞把玄铁塔当作通关游戏，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妖兽坐守。直到第七层，她接连以绝对实力碾压，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第七层场景是在火山口沸腾的岩浆中，坐守的妖兽是匹白马，颈脊上的马鬃燃着橙红色的火焰。

　　当柳辞踏进岩浆地，没有任何预兆地，火马猛然冲向她。也还好她修炼的是水系术法，在五行相克上占了先天优势。没费太大力气就打完第七层，上到了第八层试炼地。

　　第八层对应第八境妖兽，即使有灵明之力护体，柳辞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一层天空是黄蒙蒙的，眼前是连绵的黄色土丘，脚下踩着干涸结实的土地，迎面吹来的风混着干燥的热气。

　　不一会儿，柳辞脚底的土地开始坍塌，身体被强行拖拽进土层里，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和手段。土丘就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正在一点一点将她吞食。

　　这里寸草不生，没有水份，所以柳辞无法调用外界水源去攻击，只能运用自身灵力，强行冲破土层的封锁。

　　好消息是她成功破出土块，逃离土层的束缚，跃至半空。

　　坏消息是那块土丘变成一只山羊身形的巨兽，它的身体是由此处土块拼接而成。唯独那双金黄色横瞳，是真实的眼睛。

　　五行之中土克水，而且这妖兽有八境妖力，单比拼修为柳辞没有把握能胜得过它。虽然这只是试炼，但柳辞也想试试纯靠修为，她能走到多远。

　　面对这只巨兽，柳辞打算换一种打法，这招是跟许廿学来的。

　　她高高举起右手，天空中的灰云坠落，全部涌向她的手心，最后凝聚成一把长长的横刀。

　　“世人皆道法修不擅长近身搏斗，今日倒想看看，我这半吊子刀的功夫练得如何？”

　　妖兽横瞳皱缩，细如缝隙，它抬起前蹄后又使劲踏落，以这飞沙走石之力，想将柳辞狠狠绞碎。

　　柳辞想要后退避开，可那妖兽的灵力将她身边的空间收束，不管跑得多远，都能被瞬息间拉回到原地。即使她用出全部灵力，也很难逃过这一蹄。

　　那就只好举起手中长刀，与这只“山羊”硬碰硬了。

　　两道灵力碰撞间荡出余波，柳辞抬手架着刀，弓起腿艰难抵抗。

　　果然跨境界抵挡八境妖兽的全力一击，属实不易。她额角渗出密集的汗滴，咬紧牙死死坚持着。

　　手中灰云凝聚起来的长刀竟出现了裂缝，柳辞瞪大眼睛，有点不甘心，这就要输了吗？

　　浅黄色灵力钻进长刀每一处缝隙里，将灰云长刀彻底粉碎，那波灵力势如破竹，直接冲向她的面门。

　　一阵旋风袭过，柳辞精疲力竭趴在地上，脸面上多了几道细小血口。她咳出一口血，带动浑身掣痛不已。

　　“算了，输了就输了吧！”柳辞心想着。

　　可那只巨兽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一步步机械地走向她，体内妖力越聚越多。

　　情形似乎不太对，但柳辞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山羊巨兽走到她身前，像石锤般的羊蹄就要踩到她的背上。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柳辞头顶飞过，打得那妖兽连连后退。

　　“退下！”女子呵斥道。

　　柳辞支撑起上半身，循声望去，一位身着飘逸的女剑修，从天空之上缓缓降落。

　　她背对着柳辞，在那巨兽面前怒声提醒道：“肖恩，怎么又不听话，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能伤害参与试炼的人族修士！”

　　剑修双指并拢，轻轻调转，那把橙红色长剑对着巨兽划了两剑，土层外壳被砍破，碎成无数土块掉落。

　　女子轻唤：“长鲸！”

　　橙红色长剑听到主人召唤，“嗖——”地一下窜回女子身边。

　　她一手扶额，一手执长剑，摆出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

　　柳辞看着熟悉的背影，眼眶渐渐湿润，嘟囔道：“肖恩是绵羊，这妖兽是山羊，怎么听都不搭噶！”

　　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赵听澜猛然回头。柳辞斜坐在地上，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度苦涩的微笑。

　　“柳辞！”

　　赵听澜松开手中长剑，飞奔向柳辞，跪在地面紧紧抱住她。

　　“柳辞，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五年间她来过这座玄铁塔千百次，第七层来来回回走过百十回。而她日思夜想的人，如此刻，突然出现在她最熟悉的场景里。

　　柳辞喉咙发紧，轻声道：“你说了我的词。”她的手掌抚上赵听澜的后背，生怕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不见。

　　柳辞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听澜，你是听澜吧？”

　　赵听澜爽朗大笑，看着柳辞含着水光的眸子，一字一顿，认真说道：“我是赵听澜，最爱柳辞的赵听澜。”

　　她抬手抹掉柳辞面颊中央的泪滴，说：“你怎么又哭了？”

　　柳辞不服气道：“什么叫又？”

　　赵听澜笑而不语，确实是她的柳辞，一点儿都没有变。

　　柳辞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怎么来玄铁塔了？”

　　赵听澜好笑道：“我一直都在万象玄铁塔，在这里待了快五年时光。师父说等我突破到第十境，就准许我下山……你呢，你怎么突然来的这里？最近我也没听说剑宗来了新人啊？”

　　柳辞刚要开口回答，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她一手扶住赵听澜的肩膀，一手按着太阳穴，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听澜……这里是……哪里？”

　　脑仁像是被人捏在手心，狠狠攥着，柳辞知道意识可能要回到身体了，所以在她离开前，一定得知道听澜身处在山海哪个位置。

　　赵听澜扶着柳辞的胳膊，说：“万象玄铁塔啊，你怎么了？”看出柳辞面容上的痛苦，她伸出双指将灵气渡给柳辞，帮她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柳辞越是焦急，脑袋就越痛，“不是，剑宗……什么剑宗……”

　　赵听澜皱着眉头，说：“就……天……剑宗……”声音越来越飘渺。

　　“什么？”

　　柳辞紧紧抓着赵听澜的手臂，使劲去听清她的每一个字。她得回去了，可是还没打听到听澜的信息呢。

　　“不行！”

　　“不可以！”

　　越想极力抓住些什么，就什么都抓不住。

　　柳辞只觉浑身疼痛，都快要分不清痛源在哪儿，她一翻身就从床沿跌到地上。

　　此时许廿推门而入，慌忙跑到柳辞身边，抱着她的肩膀。冷清的双眸此刻也有了些碎光，他不断提醒说：“屏气凝神。”

　　“凝神啊，柳辞。”

　　柳辞认清面前的人是许廿，而不是赵听澜。她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落，没入发鬓间。

　　她蹙着眉头，满面悲苦，摇头喃喃道：“不……不是她……你不是她……”

　　这句话像把利刃，划开许廿心底那抹侥幸。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柳辞终是疼晕了过去，顺着他的胳膊，砸到他的怀里。

　　另一只手穿过柳辞的膝弯，许廿把她放在床上平躺，拉过被子，捻了捻被角。

　　他坐在床边，紧抿嘴唇，心里发闷。

　　柳辞话里的“他”到底是谁？

　　昏睡的柳辞细眉紧拧，喃喃说：“别走～”

　　许廿脚下未动，两指点在她额间，不断输入灵力，帮她减轻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