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72、西周国(七) 私以为，柳

　　柳辞道：“我去做玄霆统领，兵权自然就会到六皇子手里。”

　　微不可察地，许廿眉峰一挑，看向柳辞的眼神更柔和几分。

　　闻韶诧异道：“你愿意留下来帮六皇子？”他以为这事没有转圜之地时，柳辞竟愿意去做玄霆守卫。不管对六皇子，还是对西周国，都是件天大的幸事。

　　“嗯，如你所说，六皇子的确性情温良。不过他心智不够成熟，还需要更多的磨练。”想起上次在泾河岸边，六皇子泪眼婆娑，道出西周女子不易，仅这一点就是柳辞前所未见的。

　　所以她也想看看若是如此善良的人成为皇帝，西周国百姓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些？

　　“当然。”闻韶面上掩饰不住的欣喜，“你想怎么考验他，磨练他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帮助六皇子，他吃点儿苦头没什么的。”

　　柳辞挠了挠脸蛋，嘀咕道：“闻景澈知道这事吗？”

　　闻韶激动起身道：“我这就去写折子，向皇帝举荐你做玄霆统领。”

　　想起他还未痊愈的屁股，柳辞讪讪道：“昨天我私自放走小妖兽，惹了老皇帝不高兴，他能同意吗？”

　　闻韶沉思片刻，道：“皇帝素来喜爱能力强的人，可以一试。”

　　不怎么出声的许廿，往柳辞跟前凑了凑，说：“世俗规则对你来说只是参考。西周国内最强的修士是第六镜，你还比他多上一境，就算老皇帝对你再怎么不喜，还是会和颜悦色请你去做玄霆守卫的。”

　　“真的吗？”柳辞眼睛亮了亮。

　　原来变强了还有这等优待，那是从前的柳辞想都不敢想的。

　　“额……”虽然许廿说的不错，但听到闻韶心里不太得劲。

　　次日举荐柳辞做玄霆统领的折子刚递上去，朝堂上下议论纷纷。如今谁人不知柳辞在春猎那日一意孤行放走妖兽，惹得皇帝不满，甚至牵连襄王受罚。

　　话又说回来，她第七境的实力摆在眼前，众人在私下里猜测皇帝到底会不会答应襄王的奏请？

　　而另一边，三皇子听说襄王的奏折内容后，坐立难安，匆匆召来府里所有幕僚商议对策。

　　玄霆守卫是闻景曜一手创立的，为了讨父皇欢心，这才主动交出兵权。哼，他闻景澈什么都没做，就想拿去玄霆守卫兵权，闻景曜岂会甘心？

　　闻景曜斜倚在高位上，手指按揉太阳穴，近几日头疼得厉害。满殿十多位幕僚垂首噤声，无人敢言，生怕触怒了殿下。

　　闻景曜叹了口气，道：“孤养了你们这么久，是为了看你们这群死人脸的吗？”

　　幕僚们瑟缩着跪了一地。

　　反对的折子已经呈了上去，还安排三皇子门下大人去皇帝耳边吹风。该做的都做过了，现下只能凭皇帝心意定夺。何况柳辞第七境的修为不容置疑，她成为玄霆统领是迟早的事情。

　　贾韫山不肯死心，既然不能收柳辞到三皇子阵营，那他二人只能是敌人了。

　　“殿下，臣有一计……”

　　贾韫山向前一步道：“西周国向来崇拜强者，眼下柳辞在西周国内并无敌手。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除非有一个比柳辞更强的修士出现，皇帝定然不会选择她成为玄霆统领。”

　　闻景曜嗤笑道：“说起来简单。可这么多年了，如果能找来比她更强的修士，就不会让她在泾谷山上大显威风了。”

　　他翘着腿，睥睨下首一众幕僚，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有钱能使鬼推磨。”贾韫山心下一横，继续道：“我令符叙带成箱的黄金去蘅芜洲请人。蘅芜洲修士不同于汀州，只要给的金银足够多，他们就会答应我们的请求。”

　　能花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闻景曜立即就答应了，“先这么办吧。”

　　他一拂手，下首幕僚齐齐退下，唯有贾韫山还留在原地。

　　贾韫山看出了闻景曜听到这一主意后，脸色并没好转，便问道：“殿下似乎还有什么顾虑？”

　　闻景曜放下手臂，坐正身子，道：“孤正妃的位置还悬着，你说如果能邀柳姑娘入皇子府，这样是不是就能省去很多谋划？”

　　贾韫山低着头，翻了一记白眼。在泾谷山他就提过此事，可人家对皇子妃、皇后之位毫无兴趣，当即就拒绝了。可这件事情贾韫山不敢直接禀明，毕竟上次这么给柳辞说，是有自己私心的。

　　见他不回答，闻景曜问道：“贾谋士以为如何？”他眉眼压得极低，暗藏一丝危险的意味。

　　贾韫山恭恭敬敬俯身道：“私以为，柳姑娘性格乖张，不易驯服。”

　　这几个字勾起了闻景曜的兴趣，不易驯服是吗，那我可要试试了。

　　他眼底的欲望呼之欲出，贾韫山旋即明白了三皇子的心思。相比于让柳辞彻底消失，他更想收柳辞进皇子府，再借她之势登上皇位。

　　“那还要派符叙去蘅芜洲吗？”贾韫山试探道。

　　闻景曜双眉飞扬，道：“去，当然去啊！”

　　贾韫山悄悄抬眼，见三皇子面色疯狂，便默默退下了。不管闻景曜要怎么抢得柳辞，只要找来更强的修士，打败柳辞，不让她成为自己权势路上的绊脚石就好。

　　朝堂上依旧争得如火如荼，柳辞简单收拾了行装，和许廿一起搬去了竹叶巷。

　　竹叶巷在城西，周围都是普通人家，不用过多人情世故的寒暄，柳辞也落得清静。

　　这处私宅是一进三合院，分为正房，东厢房和西厢房。院中有一棵杏花树，正好赶上初春，树上开满了粉白色的杏花。春风吹过，还下起一阵杏花雨。

　　柳辞搬进正房，许廿选了西厢房，离院门最近，进出也很方便。剩下另一侧东厢房，打算留给华芫住。

　　一连几日都不见闻韶带来朝堂上的消息，柳辞和许廿闲来无事，就去街上逛逛。

　　有贾韫山近些年在西周国运作，都城内学习氛围高昂，大街小巷开了不少书塾。街上出售书籍字画的摊位，相比其他国家城镇要多得多。

　　午后柳辞挑选了一家淡雅的茶楼准备吃些点心。许廿没有佩刀，一路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上了二楼，坐在临街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壶绿茶和两碟点心后，柳辞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望着大街上过往的行人。

　　许廿的目光一刻都离不开柳辞，但脑海里重复着洢说过的话。

　　“她生来就在光里，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如果有一天柳辞真的不需要他，他随时都可以离开。但眼下他执拗地假接天道名义，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

　　正巧小厮端上了茶水和点心，许廿接过茶壶，清亮的茶水滑过壶嘴，落在绿瓷茶杯中。

　　他自然斟了一杯放到柳辞面前，像是不经意间问道：“之前送你的锁心链呢？好久都不曾见你戴过了。”

　　柳辞怔了怔，右手不自觉抚上空落落的脖子，随后眼睛左右一瞟，道：“丢了……”

　　也许是说了谎话，柳辞心脏砰砰乱跳，脸颊不自然浮上一层红晕。

　　许廿猜到柳辞有事瞒着他，比如她消失的那几天去了哪里？锁心链在此之前还频繁发出信号，定然不是丢了，而是被人拿走了。

　　他没追究，淡淡道：“没关系，如今你已是七境修为，用不着锁心链护身了。”

　　“嗯。”柳辞顿了顿，眼眸明亮道：“许廿，你重新送我一件护身的灵器吧。”

　　她从黎川那里听说了锁心链的用途。如果带着锁心链，许廿会安心些，那么她是愿意的。

　　许廿先是眉毛轻压，猜测柳辞还不知道锁心链的用途。

　　可拿走锁心链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告诉柳辞。想到这一层，他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轻柔道：“好，我再去找找。”

　　柳辞知道了一切，却没有讨厌他，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许廿不敢再肖想其他。

　　不多时屏风后那几桌传来争论的声音，似乎是一群学子在讨论朝堂上的事儿。

　　天下学子努力读书，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参加朝廷科举，入朝为官，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吗？

　　最近几日朝堂上争论最多的，就是柳辞是否能成为玄霆统领一事。这群学子借着道听途说的消息，纷纷讨论了起来。

　　有学子说：“柳辞作为一个外乡人，对西周朝堂不了解，怎么会忠心西周国，保护皇帝的安全呢？况且那还是距离皇帝最近的玄霆守卫，如果她想刺杀陛下，那根本没人能拦得住她啊？”

　　另外一人说：“皇帝陛下有真龙护体，自然不会畏惧她区区七境修士。可柳辞是位女子，来到西周后不入乡随俗去覆面，一点都不遵守礼法。而且西周从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女人磨磨唧唧，行事不干脆利落，怎能统御皇帝近卫？”

　　“言之有理。”其中不乏有多名学子附和道。

　　讨论的关键点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原本各方意见相悖，但话题一转移到女子该不该入朝为官时，他们的立场出奇的一致。

　　此时当事人坐在窗边，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