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73、西周国(八) 不小心说了

　　许廿剑眉斜飞，眉眼间染上一层愠色，他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屏风另一边突然安静下来，凳子腿在地板上慌张划出几道“吱——”的声音，紧接着一群人咚咚咚下楼去了。

　　柳辞茫然道：“你做什么了？”

　　许廿回答道：“长着嘴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他薄唇抿着，像个倔强的小孩似的。

　　“咯咯咯咯……”柳辞埋着头笑出了声，许廿满脸疑惑。

　　她挑了块点心，伸手递到许廿嘴边，说：“朝堂上那些反对我做玄霆统领的大臣，他们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不过是因为他们为三皇子效力，而我归属六皇子阵营。

　　但却没有一个奏折里写，柳辞是女子，所以不能成为玄霆统领。茶楼里这些学子，受制于自己思维的局限性，不能看清这一问题的本质，其实这算是对他们的惩罚了。若是以这样的思想高度，他们没有人脉，很难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

　　朝中大臣有多年积累的资源人脉，与柳辞冲突的是阵营问题。而这些籍籍无名的学子，反对柳辞，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好似柳辞入朝为官，就抢占了他们资源，还突显出了他们的无能。

　　话音刚落，茶楼老板身后跟着一群“哑巴”学子，呆愣愣站在屏风旁，讶异地看向柳辞。

　　起初是有人怀疑茶点有问题，想下楼找老板“理论”。当一群人乌泱泱回到二楼查验，无意间听见屏风外女子的话语。

　　柳辞轻咳一声，摆摆手道：“不好意思啊……”

　　她脸上并无半分歉意，紧接着又说：“不小心说了大实话，伤了你们的自尊心。”

　　茶楼老板眼珠左右一转，才发现众学子无不睁大双眼，惊恐地望向那位素衣女子。

　　如今西周都城内，不覆面的女子除了龙乾九，就是眼前这位七境法修柳辞。

　　众学子心想，是了，说不出话肯定都是柳辞搞的鬼，她定然听见了我们编排她，所以才心生报复。

　　但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来自己还不能出声说话，二来当场逃走，岂不是说明自己心虚，怕了这女子。

　　也有人生出退意，想要溜走，可偏偏双脚被钉在地板上，像灌了铅似的，半步都不能移动。

　　柳辞瞥向许廿，轻轻一笑，就知道又是他的杰作。

　　事已至此，柳辞不介意给他们说道说道。

　　随即翘起腿，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说：“如今朝堂上，对于我能不能成为玄霆统领的问题争执不下，实际上他们争的是，玄霆守卫兵权该归何处？

　　呵……因为我足够强，所以他们不会忽视我的七境修为，而去讨论一女子该不该入朝为官的问题。你们讨论的重点是在我女子的身份上，足以说明，你们比朝中那些大臣更惧怕我吧？”

　　柳辞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众人。她面色从容，审视着这一众肩负着西周未来的学子们。

　　“你们浑身上下，有比得过我的地方吗？我年纪轻轻，已是第七境修为，不管去到哪个国家都能受到礼待。还因此获得西周满朝文武的重视，在不久的未来有可能成为皇帝近卫统领。

　　你们读了这么多年书，没有半分觉悟，只能窝在官宦人家府里做幕僚。你们不如我，又惧怕我，只能借以西周这破传统，来攻击我是女子的身份。”

　　淡雅的面容上扬起一抹讥笑，她语气淡淡，却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她的话语。

　　“如果没有女子不可入学堂、不可科考的规矩，你们想必会更怕吧。‘妇女避男于路’？什么狗屁三纲五常！物竞天择，强者生存，凭什么要把西周让给你们一群弱者？”

　　众学子瞠目结舌，不敢反驳，也不能反驳。

　　柳辞懒得和他们一群只会攻击女子的弱者掰扯，懒懒道：“许廿，走吧。”

　　许廿走过楼梯口时斜睨他们一眼，随意一个响指，众人又恢复了声音和行动。

　　那一番话非但没有让他们醒悟，反倒打碎了几人的自尊心。他们躲藏在人群中，阴暗暗地看着柳辞走下楼梯，就要出了茶楼。

　　有一人抓过桌案上的茶壶，朝柳辞恨恨砸去，滚烫的茶水在空中扬起一个弧线，眼看要落到楼下客人的头顶。

　　许廿转身举起手掌，一道灵力屏障将茶壶和热水收归一处，再随手丢回二楼去。

　　“啊！”茶壶正中那人额头，跌坐在地，脑袋上立即长出一个红肿大包。

　　发觉到那人用下作的手段，柳辞一把拉住要再次出手的许廿，她怕他破坏山海规则，再次受罚。

　　山海内有不成文的规定，一般修士不会随意攻击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许廿看着小臂上那只白皙的手，便散去掌心灵力，瞪了眼二楼的学子们，发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生怕许廿控制不住自己，柳辞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仰头对着二楼道：“若是看不惯我，大可以正面反驳我，或是挑战我。做这种背后偷袭的小人勾当，我就该好奇好奇，你们这些年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即便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柳辞，她也并不认为读书只是为了应付考试。那些浩如烟海的先贤文章，教会她不能一味听之信之，要用头脑去思考问题。也是这些字字句句，形成了一个品行正派，行事磊落的独立人格。

　　二楼学子低头噤声，再没有任何异议。柳辞拽着许廿回了竹叶巷。

　　原本以为只是朝堂内斗的事，可背后却牵扯出太多问题。柳辞不仅要去帮六皇子夺得皇位，还要想着去改变西周陈旧腐化的思维模式。

　　与此同时，西周都城桃源酒楼内，身着苏梅色衣裙的女子刚一走进，便引得无数客人注目。

　　有人小声嘀咕道：“你看，那边有个女子竟然不覆面，如此张扬，简直不守妇道。”

　　“嘘！”同行的人提醒道：“听说襄王带回来的那个法修也不覆面，她……不会就是柳辞吧。”

　　另外有人道：“不是，那日在泾谷山围场我见过柳辞，她面容清秀，不似该女子明艳夺目。”

　　明明是普通人随口一言，却进了许多有心人的耳朵里，他们言行举止也更加放肆了。既不是柳辞，长相招摇还不覆面，独自一人来酒楼，不是故意勾引人，还能是什么？

　　几个穿着奢华的年轻公子，不知从哪儿来了信心，走向万华芫，三人围到方形桌前。

　　“姑娘，一人出门怎么不覆面呀，是不是忘记戴帷帽了？”头戴抹额的男子，手指勾着腰带，语气流里流气道。

　　“覆面？”万华芫这才想起进城后，路上遇见的女子皆以帷帽覆面，不曾坦面示人。难道这是西周的什么传统吗？

　　不过眼前这场面，万华芫习以为常，都是些寻死的家伙罢了。

　　见女子不搭话，左侧肤色偏暗的男子，没好气道：“我们卢少问你话呢？哑巴了？”

　　小厮正端着菜无措站在外围，一时不知该不该去打扰，毕竟这三位公子的家世不一般。卢少的父亲可是户部尚书，掌着实权，更是三皇子心腹。

　　万华芫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声音淡淡道：“看你们年纪小，回去多读点书吧，省得别人以为是哪家二傻子出门了。”

　　“你——”左侧男子指着万华芫，怒目圆睁，正想给她点颜色瞧瞧，就被右侧体型肥胖的男子拉住了。

　　站在中间的卢少眯眼道：“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万华芫不在意道：“怎么？还想让我做你娘吗？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个不孝子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惹怒了卢元武，他举起手掌就要落下。万华芫嘴里轻念，一条白绫从她袖口钻出，忽地缠住卢元武的胳膊，任他挣扎，白绫都没有松开的迹象。

　　卢元武脸色剧变，向另外两人呵斥道：“还不来帮忙。”

　　二人上手去撕扯白绫，越用力，白绫缠得越紧。突然白绫顺着两人的手臂滑去，“嗖——”地一下将三人缠在一起。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惹来一圈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万华芫不以为意，对小厮道：“上菜吧。”

　　“好，好……”小厮端着餐盘，将菜品一道一道摆上桌。他一脸犹豫，最后好心提醒道：“姑娘，这几位都是朝中大臣家的公子，你把他们绑成这样，可能影响不太好……”

　　万华芫抿唇笑道：“多谢提醒。”她眼底冷冰冰一片，没有丝毫情绪。

　　小厮见这姑娘完全没放在心上，也就不再劝了，还是将此事早早禀报给老板，省得那几位府上找来酒楼闹事。

　　这两日接连赶路，饭还没吃上几口。那三个小混混拧成一团，趴倒在地上破口大骂，骂的内容简直不堪入耳。

　　万华芫不耐烦道：“闭嘴！”

　　卢元武何曾受过这种气，从他出生那天起，所有人都哄着他、捧着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西周国内就没有人敢当面拒绝他。

　　他不死心道：“你这死女人，等我回家就找人来揍你！”

　　万华芫把碗筷拍在桌面上，冷笑一声，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就更不能让你活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