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71、西周国(六) 我寻遍汀州

　　三皇子出钱出力，为讨皇帝欢心，大费周章带人去捕了一群小妖兽。春猎大会还没正式开始，小妖兽就被那女子给放了。这会儿闻韶和闻景澈想彻底脱身，他不会允许的。

　　闻景曜道：“父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女子故意放走妖兽，导致春猎大会不能正常举办。她是修士也就罢了，但襄王不声不吭将七境修士带回王府，还不进宫禀报。这才酿成今日的局面，应当重罚……”

　　今日局面是小事，真正让皇帝疑心的，是闻韶往王府里藏了位七境修士。但凡西周国有位七境修士坐镇，周边国家都不敢妄动。所以皇帝怎能不相信闻韶没有其他心思呢？

　　老皇帝沉声道：“罚襄王二十大板，贬为郡王。”

　　六皇子闻景澈正要开口求情，被闻韶的声音给挡了回去。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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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辞回到襄王府已是夜班子时，长廊烛火都熄灭了，府里众人早都沉浸在睡梦中。

　　她翻回院内，阖上房门后，点燃一支蜡烛，准备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突然传来一阵轻悄的敲门声，柳辞回头，门外站着一道黑色影子。

　　“是谁？”

　　那人没有回应。

　　柳辞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以为是闻韶或者他身边的护卫。她边走边系上腰带，刚拉开房门，高挑身躯恍然倒下，熟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柳辞下意识伸出手臂接住他，黑带束发的头靠在她的肩膀，冰凉的额头不时擦过颈侧，他两条修长的手臂绕过柳辞臂膀，自然垂落。

　　她蹙着眉头，问：“许廿，你受伤了？”

　　他闷着声说：“嗯。”

　　许廿可是司命人，是谁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他眼睛半睁不睁的，似乎有点神志不清，柳辞就没有多问。

　　她一手环着他的腰，架起他的胳膊，打算先把许廿扶到床边。

　　许廿的脸贴在柳辞发旁，声音黏黏糊糊说：“柳辞，你去哪里了？我寻遍汀州都找不到你……”语气中带了一丝委屈。

　　柳辞心脏跳漏了一拍，胸口隐隐发闷。不知为何，她不想让许廿知道申首山上发生的事情。

　　她把许廿带到床边躺下，刚起身走了一步，就被一道力气扯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衣袖，紧紧握住柳辞的手腕。许廿撑起身子，眉头蹙着，生怕她又要走了。

　　像是读懂了许廿的表情，柳辞道：“躺下吧，我去取药。”

　　许廿的视线略过柳辞，才看到桌面上的青金葫芦。巫罗给的丹药就装在这空间法器中。

　　他的手指缓缓松开，目光始终盯在柳辞身上，看她走到桌边拿起葫芦，又回到床沿坐下。

　　从青金葫芦里拿出治疗内伤的丹药，柳辞直接递到许廿唇边。

　　那柔软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唇瓣，许廿不由得怔了怔，呼吸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张开嘴吃下那颗丹药。

　　柳辞双手贴着许廿肩膀，将他按回床上，说：“睡吧。”

　　许廿问：“你不会走吧？”

　　柳辞笑道：“我不走。”

　　有了她的承诺，许廿终于闭上眼睛。或许是多日不曾休息的缘故，也或许是空气里有柳辞的气息，许廿很快就睡着了。

　　摇曳的烛光将两人影子钉在墙壁上，柳辞俯身看着许廿轻轻笑着，平日里冷冰冰的人物，受伤后倒像个小孩子一样需要人哄。

　　粉白的指尖点在他眉头，缓缓地描摹他剑眉的形状，将皱起的眉心渐渐抚平。

　　指尖又顺着鼻梁滑下，停在半空，许廿温热的呼吸洒在柳辞手指上，暖暖的春水在她心尖荡开。这感觉很奇妙，好像比吃到清甜的桃子还要开心。

　　她喜欢许廿待在她的身边，即使两人什么都不说，有他在，她总是会安心些。

　　次日清晨，闻韶上完早朝，回到王府。大门外的守卫递上一个粉色篮子，道：“王爷，梅侍郎家的千金一早派人送来云酥坊新出炉的点心……”

　　往日里送来王府的礼物不在少数，闻韶早就司空见惯，淡淡道：“退回去吧，不是说过不要收各家小姐送来的礼物吗？”

　　守卫磕磕绊绊道：“可……可这是送给柳姑娘的。”

　　已经走出两步的闻韶浑身僵硬，又退回守卫面前，尴尬地接过篮子，轻咳道：“嗯……我顺道拿去给柳姑娘。”

　　守卫紧咬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没想到还有王爷吃瘪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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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辞睁开眼睛，窗外天光大亮，朦胧的阳光洒在窗纸上。昨晚她睡在贵妃榻上，这会儿她抬头朝床上望去，空荡荡一片，没有那个黑色的身影。

　　她起身推开房门，见许廿端坐在院中石凳上，静默擦拭自己的长刀。

　　许廿道：“你醒了？”早在柳辞起身下床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房内动静。

　　“嗯。”柳辞慵懒靠在门框上，问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许廿回答道：“受罚。”

　　“受什么罚？”柳辞抬步走到石桌边，不悦道：“天道派你来保护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还要你受罚？”

　　手里的动作停下了，许廿仰头望向女子，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处罚的原因怎么说，说他图谋不轨，还是说他对柳辞有私心……

　　许廿转而低头道：“没事，伤过几天就能好。”

　　可柳辞还没消气，天道凭什么不由分说就惩罚人，等下次见到那条老龙，她定要好好去掰扯掰扯。

　　见柳辞脸色不佳，许廿笑道：“受伤了也能保护你。”

　　柳辞轻哼一声，撇嘴道：“我用你保护啊？”

　　许廿道：“是，你最厉害了。”

　　话音才落，闻韶提着篮子来到院内，他一眼就发现了石桌旁的黑衣男子。

　　这是什么情况？府里何时多了人，他为何不知？

　　即使见多识广的闻韶，此时也进退两难。怎么在襄王府中，自己倒像个多余的人呢？

　　许廿瞥见了拐角处的闻韶，眼睛半眯，心想他就是那个将柳辞带回王府，惹出不少流言蜚语的襄王。

　　柳辞自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许廿在乎，他不喜欢听到她和别人的任何传言。

　　柳辞也瞅见了闻韶，提声问道：“闻韶，你是来找我的吗？”

　　她并未注意到两人细小的表情变化，也没考虑到一大早院子里多个男人，对于封建教化的西周人来说，是有多动心骇目。

　　“额……”闻韶抬了抬篮子，说：“梅姑娘差人给你送来的。”

　　“是青疏送来的。”柳辞迎上前接过篮子，刚掀开盖子，一股甜腻的气味缓缓散开。

　　“哇，是点心啊。”柳辞朝着闻韶道：“替我谢谢她。”

　　“好。”

　　既然柳辞收了礼物，就算她不提醒，闻韶也会给梅青疏准备相应回礼的。

　　他再怎么迟钝，依然无法忽视柳辞院中多了个男子。于是对着柳辞问道：“这位……是？”

　　柳辞这才反应过来，收起篮子道：“我朋……”

　　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立马改口道：“这是我的护卫。”

　　许廿轻轻一笑，知道是柳辞在报复他上次在九丘盛会，说自己是护卫的事情。

　　闻韶想不明白，第七境修为的柳辞还用得着护卫吗？

　　柳辞道：“我们两人住你府上不方便，等找到房子，我们就搬出去住。”

　　万华芫还没到西周，柳辞得再等等她。到那时三个人都住襄王府，就更加不便了。

　　闻韶道：“我不是要赶你们的意思。”思索一番，说：“我在竹叶巷有一处私宅。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先搬过去住着。”

　　柳辞想都没想，旋即答应了：“好，租金我会照常付你的。”

　　许廿收刀回鞘，嘴角噙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闻韶轻叹一声，柳辞总想与他划清界限，是真的不愿留在西周国帮六皇子吗？

　　他苦笑着，道：“如此说来，我还欠了你四万两呢。”

　　“是哦。”柳辞没想那么多，随意道：“先坐吧。”

　　闻韶瞅了眼石凳，迟疑了一会儿，坚决地摇摇头。

　　那二十大板下去，屁股还肿着，根本坐不了僵硬的石凳。

　　柳辞听说了闻韶受罚的事情，她回屋从青金葫芦中取出一颗药丸，顺手拿了个软垫。

　　“给，吃了这个会好得快一些。”柳辞把棉垫放在石凳上。

　　闻韶接过药丸没有犹豫，一口就吞下了。

　　柳辞抱歉道：“对不起啊，害你受罚了。不过我会替你拿回亲王爵位的。”

　　可即使她如此说着，但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闻韶重新回到亲王爵位。

　　在一旁沉默的许廿，终于出声道：“既然是皇帝亲自下令，短时间内不会再恢复爵位了。”

　　闻韶点点头，天下皇帝不会犯错，他更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

　　“那该怎么做？”柳辞侧头向许廿问道。

　　许廿面色淡淡，说：“既然恢复不了爵位，拿兵权去抵怎么样？比如……玄霆守卫。”

　　闻韶抿嘴不太赞同，玄霆守卫是三皇子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如今也是西周立于汀州之本。老皇帝定然不愿将兵权交与外人。

　　可若是手里有玄霆守卫，六皇子争储路上就又能多一个筹码。

　　闻韶表情松动，问道：“该怎么拿？”

　　许廿沉默不言，柳辞嘴边勾起笑意，说：“让我去做玄霆守卫的统领。”